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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兰因捂住他的嘴:“我是我是。” 早餐店反派小老板拽着系统,四处看看,很警惕,很聪明,压低声音:“乱说什么,我要不是反派,你不就要走了?” 系统可是“反派救赎系统”,郁兰因熬了三年,刷到98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 “你不喜欢是不是?”郁兰因抱着系统哄,又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郁兰因也有别的办法睡觉,就是比这个困难、复杂、容易失败,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是怎么做,靠进系统怀里,握着系统的胳膊放在自己背后。 这是小时候才有的睡法了,小时候郁兰因生病,难受到睡不着,一直哭,就会被家里人这么抱着。 郁兰因拽拽系统:“能拍我的后背吗?轻轻的那种,一下一下。” 系统其实正在这么做。 只是郁兰因背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抚摸,摩挲,拍抚,都像是对着一块没有反应的柔软橡皮。 所以系统只好又杜撰一段数据梦,他低头,把这点梦哺喂给郁兰因,郁兰因的神情变得舒服,眉宇舒展开。 系统一直抱着他,轻轻亲他,等到他睡着。 睡着的人不能一直泡热水,系统拿过迭在一旁加热的浴巾,裹住郁兰因,离开汤池穿过玄关,往卧室区走时,胸口洇开湿热,低头发现郁兰因在昏睡里掉泪。 郁兰因并没做“雪山潇洒后空翻”的梦。 即使系统给了他这部分数据,郁兰因依旧没能做成这个梦,郁兰因不停发抖,连知觉都失去的身体仿佛回忆起疼痛。 郁兰因流着泪剧烈发抖:“妈妈。” 系统手足无措地吻他,数据梦只包括非生命体,他没办法给郁兰因一个妈妈,郁兰因的父母在他大三时过世,是纯粹的意外,亡命徒胡乱抢劫下了狠手。 无良媒体恶意炒作,断章取义,教唆仇富心态,不少人甚至为此叫好。 比如宋泊潇那个送了一袋子虾干的二婶。 那是个深夜,宋泊潇跟他家里人打视频,说暂时不能接待老家人来玩,郁兰因家里出了大事,要人陪。 二婶阴阳怪气,声音很大:“有钱人,家里死个把人也算事?” 宋泊潇沉默一会儿:“您别这么说。” 听见这句软到没边的回话,站在门口、端着两杯咖啡的郁兰因转身,把马克杯扔进水槽,拎着外套出门,买最近的机票回家。 郁兰因熬得打晃。 他在这场灾难里咬着牙长大成人,照顾爷爷,稳住大哥和二哥。 郁家的企业是新兴科技公司,踩上了风口一夜腾飞,一家人都是只知道埋头做研发的书呆子脾气,大哥憋得生了病,手抖得什么也干不了了,被郁兰因抱着从天台死命拽下来,还在不停问:“我们干什么坏事了,老三,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郁家人没干过坏事,企业也没有,有假放假,福利拉满,有难捐钱。 二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和人吵架,被三言两语激得动了手,判了两年。 大哥做不了研究了,看字满脑子都是蜘蛛爬。 郁兰因成了最后的小郁总,可已经塌了的大厦,哪是一个人撑得起来的,股东们求他给条生路,申请破产吧,能卖就卖,总不能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 郁兰因二十一岁那年,爷爷在病床上摸着他的背,咽了最后一口气。 二十二岁,大哥倔着要挣钱给家里分担还债,去了邻国,被医药私企的人骗去试药,严重不良反应没回来。 二十三岁,二哥立功减刑提前出狱,没脸见家里人,没通知没打电话,留了封信就杳无音讯。 这一切,在宋泊潇那条主角视角的剧情主线都没有出现——这是当然的,因为宋泊潇并未经历、没有看见,宋泊潇这时候也难,也累,也左支右绌熬到崩溃,也失去了亲人,在无休止的论文修改和石沉大海的简历投递里无暇他顾,这些郁兰因都知道。 所以郁兰因没向他要求什么。 问题大概就出在这。 要求的人没得到,就是被辜负、被伤害、被渣男伤身伤心。 至于没要求。 那“长嘴是用来干什么的”? 系统查看上一轮未被干涉的结局,在宋泊潇知道了这些,选择了“原谅”郁兰因以后,还有不少人悻悻不满:姓郁的不知道长嘴吗?他当初怎么不早和你说?不说谁知道他都遇到什么了? …… 系统低头,喂给郁兰因一点薄荷巧克力味的梦。 他试着暂时隐藏郁兰因的一部分记忆,不是为了抹消什么、篡改什么,只是因为这些东西太沉重了,郁兰因不该承受这么久。 郁兰因的后背开始失去知觉,就是从爷爷枯瘦的手滑落,躺在枕头上咽气,浑浊的眼睛却没有闭合那天开始。 郁兰因把这算成自己的错。 一定因为他是反派。 因为他是反派,遭了报应,这报应牵连家里了。 他为什么要和宋泊潇谈恋爱呢。 一定因为宋泊潇父母双亡,爷爷过世,故事要配平,要他能理解宋泊潇的感受,所以爸爸妈妈爷爷被他害死了。 一定因为他已经被判改邪归正了,大哥、二哥还要死命护着他。 大哥不肯把他交给“早餐店老板”这种混蛋剧情,浑浑噩噩想着挣钱供他读书,二哥听见林阳华劝他下海、要带他去卖,气疯了,险些割烂了林阳华的嘴。 他把全家都连累了。 怎么还不死呢。 系统从郁兰因口中尝到血的味道,却没有看到殷红,皱紧眉,加紧分析数据,只看到透明的、无法确定是什么的东西在缓慢流逝。 系统有些不安:「郁兰因。」 他亲冰冷的眼睛:「郁兰因。」 他靠这个办法混入郁兰因的梦,那是无边无涯的暴风雪,视野里是种失去生机的死寂灰蓝,脚下是雪山,郁兰因站在数不清的刀一样锋利的雪片里,低头看一条冰缝。 看见他,郁兰因就笑了,很高兴地朝他招手:“陪我吃鸡汤小馄饨。” 郁兰因穿着最喜欢的围裙,戴着套袖,套袖一头洗得泛白,他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点了香油,洒了紫菜碎。 系统走过这场梦,每个脚印都渗出血,他制造出新的雪片盖住它们。 系统说:「郁兰因。」 「陪你吃馄饨。」系统坐下来,「有没有故事听?」 倾诉可以缓解痛苦。 郁兰因下巴垫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完蛋了。” “没有。”郁兰因很遗憾,“我没有故事。” 郁兰因给他讲自己的全部剧情,一共三句:“我家曾经很有钱,我破产了,我的早餐店关门了。” 郁兰因没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是主角,他的命运三言两语就能概述,用不着多浪费文字。 系统看着清亮快乐的眼睛,他抚摸它们,像试图触碰一团海市蜃楼里的太阳。 系统问:「我能亲你吗?」 郁兰因立刻高兴起来:“这个可以。” 郁兰因记得系统之前是雪糕味儿的,他现在又不想吃雪糕了,想吃麻辣烫,想吃红烧牛肉面:“行吗?” 系统:「麻辣烫。」 郁兰因点头。 系统让他自己想:「你亲一碗麻辣烫。」 郁兰因:“……” 也没什么不行。 郁小老板耷拉得同样太有感染力,系统轻轻笑了下,抱起郁兰因,很配合地包容着他做乱七八糟的梦,郁兰因得以吃到顶级千页豆腐鱼丸甜不辣。 后来变成纯粹的吻,系统想让郁兰因体会更多,他不想让郁兰因只把这当成昏过去的办法。 郁兰因很配合地享受,拽了拽系统,让他记得远离梦里深不见底的冰缝,免得一不小心就滚下去。 梦里冰雪在热力下融化。 露出黑色岩石。 郁兰因一阵阵打着激灵,梦里他没残疾,梦里他的身体很敏感,哪怕是抚摸也很刺激,哪见过这些的早餐店小老板舒服到发软。 他们一起躺在雪地上,郁兰因侧过脸,小声问:“我睡了多久?” 他还惦记着他红眼航班的机票。 他觉得自己已经睡了三天。 系统解释:「只有二十个小时,我们还没上飞机,我办了些事。」 他弄了些数据,给林阳华的伤加了点码,拿出照片给郁兰因看,果然哄得破产小郁总狠狠大出一口恶气:“就该这么干!” 郁兰因立刻在梦里变出一张和他有仇的混蛋资本家名单。 足足一百零八个。 系统:「……」 郁兰因很可怜地瘪嘴。 系统答应:「挨个去揍。」 系统:「吊路灯。」 郁兰因被逗笑了,揉了揉乱凹表情的脸,恢复正常,不再胡说八道:“算了,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商业竞争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个丛林法则的地方,输家就该被分食,赢的喝汤吃肉,只有适应了这个残酷的规则,才能立足。 要想赢,需要高瞻远瞩杀伐果断,需要能服众,有凝聚力,有说服力,让对手忌惮,让自己人坚信不疑…… ……所有的这些。 大学还没毕业的小郁总,都做不到。 郁兰因输得很惨。 郁家是意外腾飞的科技型企业,这种企业最容易夭折,郁兰因的外公是老工程师,妈妈是半导体工程师,爸爸是单片机工程师,哥哥是芯片制程整合工程师。 他们家也是忽然发现,好像不能全家都是工程师,得有个人会做生意,才把他送去学经管的。 他没出息。 不好好上学,跑去谈恋爱。 他该死。 风雪骤烈,系统蹙紧眉,制造出一个透明穹顶拦住呼啸的暴雪,轻声哄着郁兰因把注意力转移,想头等舱和酒店。 郁家人当初想的,肯定也不是让二十岁的郁兰因回来力挽狂澜,把企业救起来,郁兰因是他们最小的孩子,是全家的心头肉。 「我们不坐红眼航班。」系统轻轻亲他的眼睛,「你想不想坐在飞机上看雪山?」 郁兰因立刻被吸引了:“什么样?快给我讲讲。” 他小时候身体太差,很讨厌坐飞机,又头晕耳鸣又想吐,哪有闲情逸致往窗户外面看。 后来再想看,一张机票的钱就肉疼到龇牙了。 「很漂亮。」 系统说:「进了云海,像仙境一样,」 郁兰因眼睛晶亮:“嗯嗯。” 系统说:「你会怀疑一切是不是真实的,你是不是做梦了,机舱会比平时冷一些,你好像能摸到云雾。」 郁兰因:“嗯嗯。” 系统说:「你看见日出,太阳冲破所有阻隔的云层,照在连绵的纯白雪山顶,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很神圣,你挣脱束缚……像自由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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