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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云瑟打算死在一场极尽荣耀的功勋里:他驾驶冰河舰孤身诱敌,死后可以被追缅为少将,获封帝国最高勋章。 计划非常成功,除了一名不服从命令非要缠着他的瓦格纳上尉,在一切都马上要圆满落幕的时候,擅自混进了冰河舰。 冰河舰残破、能源告罄、摇摇欲坠。 格云瑟躺在那里等待死亡。 “你不是要做元帅吗。”谢弗使劲浑身解数讥讽他,怎么当个将军就满足了?还是小小的少将,格云瑟阁下,用不用我给你背诵伟大的帝国有几百个少将?” 格云瑟:“……” 格云瑟阁下只剩下嘴能用:“土包子。” 谢弗才不管他奚落,谢弗拼了命救他,设法维修冰河舰,让冰河舰能勉强往回飞:“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格云瑟,你比较喜欢一个人躺在孤零零的棺材里?” “考虑到你的莽撞。”格云瑟半句不让,“躺在棺材里的很可能是我们两个,以后的人提起我们,会说你为我殉情。” 谢弗被他噎住,一边擦手上的机油,一边气急败坏转身,想要说话,瞳孔却收缩。 格云瑟被血浸透了。 荆棘,每一道荆棘,都在渗出血液。 这个该死的、到这时候依然嘴硬的混蛋,右眼里淌出殷红的血水,喉咙被荆棘缠绕,神情依然满不在乎。 谢弗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跪在地上把他抱紧:“格云瑟!” 格云瑟笑了笑,微弱咳嗽,血呛在他的脸上。 “啊。”格云瑟抓到他的软肋,“小谢弗,你怕血。” 谢弗没有心情陪他斗嘴了:“怎么救你,格云瑟,怎么救你?” 格云瑟靠在他怀里,唇角不断淌出血,谢弗绝望地尝试用手去拦,无济于事。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格云瑟垂着头,“吐花瓣会不会好看一点……” 这张没完没了胡说的嘴被发着抖堵住。 “格云瑟,混账,格云瑟。”谢弗尽全力抱紧他,“别这样,我求你,求你——你要我跟着你是不是?我答应了,格云瑟,你有办法活下去对吗?告诉我怎么做,你不能——” 格云瑟笑着建议:“亲一下试试看?” 谢弗剧烈发抖,牙齿打颤,走投无路地胡乱吻他,然后错愕地发现那些被亲吻的地方荆棘退去, ……伤口慢慢愈合。 格云瑟的呼吸极微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还用那种微笑的恍惚神色望着他。 “怎么办呢。”格云瑟柔声说,“没有爱我就活不下去,小谢弗。” “你把我丢下,扔在那,不管不问。” 格云瑟在他耳边说:“我自己就会悄悄死掉了。” 很久以后谢弗才知道,这其实是个很恶劣的玩笑,是格云瑟折腾人的秉性作祟,帝国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视格云瑟,能压制禁药副作用的药物早就开始秘密研制——为格云瑟一个人而研制。 冰河舰的“悲壮故事”是为了给格云瑟镀金,是为了让所有人被格云瑟孤身诱敌、险些丧命的伟大打动。 就算谢弗不这么莽莽撞撞地冲过来,格云瑟也能活命。 当然这时候谢弗不知道。 他只是慌乱地、疯狂地亲吻,妄图靠这个抵御死神,他像是捧着个随时会碎掉的珍宝,像捧着自己绝望的心脏。 他的眼泪打在这具苍白孱弱的躯体上。 格云瑟心软了,抬手抚摸他冰冷发抖的脸:“好了,好了,谢弗,我没事。” “我只是有点想你。” 格云瑟单手捂着右眼,左眼里微微笑了下:“虽然你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大概要写一吨报告……不过我很高兴。” “所以我原谅你,第二次。” 格云瑟说:“你还剩一次。” 谢弗跪在他面前,双手撑在散落的染血银发间,胸口起伏,脸色苍白余悸未消,格云瑟随意挥手,屏蔽掉整座舰艇的监控,熄灭照明,只剩窗外的点点星光。 他们漂浮在无垠的自由宇宙里。 星光洒进紫罗兰色的眼睛。 没人能弄清,这只眼睛里盛装的究竟是什么,是蓬勃的野心,是无人涉足的空旷孤独,是比这片宇宙更寥廓的遗憾。 还是从踏上这条路这天起就看到终途的冰冷和平静。 “还有七小时十三分到达母舰,你会上军事法庭,被判刑。为了帝国的荣耀,你僭越我的一切记忆会被清除,在你被押送去监狱的途中,你的新秩序同伴会把你劫走,我们从此不死不休。” “在你们的故事里,你是代表正义、被辜负和苛待的英雄,我是你邪恶的敌人。” 格云瑟命令:“谢弗,现在,好好吻我。” 紫罗兰色的独眼静静望着谢弗勒尔·瓦格纳,冰冷,纯净,像最遥远的星光。 另一只眼瞳里溢出痛苦撕裂淌出的血液。 紫罗兰缠绕着骨骼生长,缓缓绽放,格云瑟的血在这一天淌尽,变成帝国的长剑。 “谢弗。”格云瑟问,“为什么哭?”
第43章 我从没爱过你 格云瑟靠在谢弗的怀里。 他们一起看完了这段记忆。 考虑到谢弗勒尔正被“狼狈地赶出权力中心”这个喜讯, 格云瑟对宿敌的态度稍有缓和,勉强同意谢弗握着他的手。 “简直愚蠢。”格云瑟点评自己的做法,“我亲手放走了你。” 谢弗笑了笑, 他低头,趁机喂格云瑟吃下一小块切好的橙子:“第三次。” 格云瑟简直难以置信。 抬头。 第几次?? “第三次。”谢弗承认, “我们小时候,你放我离开了城堡, 后来我才知道,如果你当时下令追捕,我根本走不出你的领土。” “学校里, 你放我离开你, 去和那些人混在一起追逐‘正义’。” “这是第三次。” 谢弗说:“他们劫狱时还冲你开了枪, 我被劫走,成了自由秩序的‘英雄’,你在医院里养了很久的伤。” 格云瑟皱了一会儿眉,他含着那块橙子, 谢弗捧着他的头颈,把这变成一个橙子味儿的吻,酸甜清新,汁水溢满口腔。 格云瑟被轻轻抚摸喉咙,在力道柔和的指腹下不情愿地微弱动了动。 “我为什么这么做。”格云瑟看着自己的手, “愚蠢, 我早该杀了你。” 谢弗低声说:“是啊。”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格云瑟问, 他的记忆完全混乱, 太少了, 他记得的东西太少,这具躯壳已经快要变成真正的空壳。 “我偷着去看你。”谢弗说, “被你的人抓了,关了三个月,差点被打死。” 格云瑟稍微出了口恶气:“哈!” 谢弗轻轻笑了下。 他揉格云瑟柔顺的银色长发,力道轻柔地把人小心抱起,去卧室睡觉,把格云瑟轻轻放进干净松软的枕头被褥里时,他的小腹多出一把匕首。 ……格云瑟到这时候才想起报复他。 谢弗苦笑,他没有急着复原伤口,坐在床边,任凭格云瑟吃力搅动这柄匕首。 “你要是多吃饭,格云瑟,别老把吃的偷偷吐掉。”谢弗握住他的手,帮他的忙,“就会更有力气。” 格云瑟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低头看了一会儿豁开的伤口,伸手触摸淌出的血。 谢弗的瞳孔缩了下,他捧住格云瑟的肩膀,看见以难以置信速度生长在这具躯壳上的血色荆棘,顺着肩胛蔓向手背。 谢弗揽住瘦得纸薄的胸肩亲吻霜白口唇。 格云瑟在亲吻里止痛,渐渐停止颤抖,头颈变软,腰背软折手臂坠落,精神力被虹吸进谢弗的精神海,无法阻拦。 这就是实验室的“功劳”。 格云瑟说的只是玩笑,他们真的把格云瑟变成了这样。 如果长时间“不被使用”,荆棘就会撕毁这具身体。 可这是饮鸩止渴,格云瑟迟早会因此而死,等精神力被撷取干净,生命力耗竭。 “格云瑟。”谢弗哑声开口,他抱紧怀里冰冷的身躯,他们的胸膛贴近,这不方便掩饰战栗和痛苦,不过谢弗本来也根本没心情掩饰它们,“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对你说话,我以为你逃了,他们说,实验室……” 谢弗得到的讯息里,实验室开设的目的是“让人成为人”。 寻找引导alpha和omega无法遏制的本能冲动、让受激素潮支配的两个群体由“动物”变为真正的“人”的方法。 寻找beta不需要禁药也能提升精神力的方法。 这是新秩序的民众权益保障条目之一。 格云瑟是帝国的荣耀、是雪亮的长剑——但腐朽的帝国早已烂透,从根基上变得污浊,有太多爪牙,太多为了一己私欲而杀戮掠夺的虫豸,这些混账被用来做实验岂不是正好?会议上的代表眼睛炽亮,狂热的浪潮让这条法令推行得毫无阻碍。 高呼的自由与光明里面,混杂了多少私心、多少欲望、多少暗度陈仓。 领袖不必知道。 这只是件再小不过的小事,没必要操心多管,还有很多大事。 谢弗被推到这个位置,只要向前走。 ……太苍白无力的辩驳了,太无耻、太推卸责任,软弱荒堂。 谢弗无法开口,他握着格云瑟失力厥冷的手指,帮格云瑟握紧匕首,他不让格云瑟触碰那些温热黏腻的血:“想杀了我吗?” “格云瑟。”谢弗发着抖轻轻抚摸这双眼睛,“想杀了我吗?” 格云瑟躺在他眼前,眼瞳很涣散,他慢慢放开匕首,转而去摸谢弗的脸,柔软无力的手臂弯折,抱住谢弗的头颈,胸腔里微弱的力道无意识向上送。 格云瑟需要吻。 需要。 格云瑟木然地吻他,辗转柔软,呼出的气流有幽冷的紫罗兰香。 仿佛是一场大雨里缓慢腐烂死亡的花田。 花瓣在接吻里掉落,有些被谢弗和翻滚的血腥气一起吞下去,在暴虐炽烫的烈焰中扎根,这种根系至死也无法被拔除。 格云瑟的记忆凋零。 格云瑟忘掉了他们为敌后的第一次对峙。 那是场暴雨,这个星球的雨太多,太多,不是适合花草生长的环境,他被派去负责狙杀格云瑟。 而这个猖狂的野心家仿佛感应到了他。 格云瑟站在战舰上,遥远地透过暴雨望向狙击镜,有恃无恐朝他微笑。 他手软了,无法扣下扳机,这样静默很久,直到来抓捕刺杀者的旧世界军队把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愚蠢。”格云瑟用他那特有的、傲慢的语气嘲讽他,“他们在利用你,鉴别你,你根本没得到他们的真正信任……” “格云瑟。”他问,“你伤好了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银发指挥官停下脚步,颀长手指用力攥了下弯折的马鞭,军靴锃亮,脊背瘦削仿佛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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