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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终于止住笑,将那段从未宣之于口的过往徐徐道出。 那颗星球非常落后,终年下着漫天大雪,气候非常恶劣,唯一漂亮的只有寥落的雪原和高耸的山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总是强装成熟的幼崽开心到一晚没睡,连寒冷都顾不上,在又厚又松软的雪地里扑腾打滚,来回奔跑。 那里的雪山脚下,生存着一个神秘的部族,供奉雪山的神灵,定时举办着大型祭祀活动,吸引了不少游客去参观。 但他不是真的来游玩的,径直找上了部族的族长,进入熟练地交易流程。 那群披着斗篷的家伙给了希尔泽一个星币,这就是买他的价钱,然后兰斯在交易的合同上随便填了一个名字。 “你以后就叫做西泽,不再有蒙特这个姓了,这里的**都是这样的,意味着……” 祭祀品。 他含糊了那个词,只告诉希尔泽这只是一个扮演游戏,他需要扮演那个可爱的小羊,玩完游戏后就能和雌父一起回家了。 那片黑色的森林在雪地中突兀存在,被划分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他们站在洁白的雪地中,而咫尺就是无边黑暗。 兰斯抬眼,看见了一双双鲜红的眼,亮着垂涎的光。 然后他一步步后退,把满脸茫然的幼崽留在了原地,上了停靠在不远处的小型机甲,迅速启动能源起飞。 只要他一回过头,就能看见越来越远的雪地里,一个拼尽全力跑向他又被绊倒,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他的小身影。 声嘶力竭,哭声悲凉。 但也许是不想见到野兽分食的血腥场面,又或者是有其他原因……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其实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毕竟从来没有过这个先例。” 兰斯紧盯着雄虫的神情,真情实感地困惑了一瞬。 这是贵族之间心照不宣处理“废品”的手法,和那边已经达成双赢交易很多年,没有突然网开一面放过希尔泽的道理。 不过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您生气啦?” 他从眼前的雄虫脸上,看到了被点燃的愤怒和恨意,让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极亮,像是出鞘刀锋上的寒芒。 兰斯脸上的笑也淡下去,“冕下不是雄虫吗?也会感同身受雌虫的痛苦吗?” “……” 耶尔和他对视许久,把台面上的手放了下去,隐藏住了那不断颤抖的手。 他突然明白,在就西泽这件事上,他很难取得上风或者胜利。 因为兰斯并不在乎甚至极其厌恶,所以能毫不留情地进行挖苦、诋毁,侮辱和攻讦,将自己曾经的幼崽当成武器和盾牌。 而他满心爱意和在乎,单是刚开始就已经感到心疼,愤怒烧灼每一寸敏感的神经和血肉,让他连理智都很难保持住。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回到主星之后还是忘不了我。” 兰斯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虚幻了些,又轻又快地道,“他自己掰扯不清,割舍不断,关我什么事呢?” “这个爵位和家族,也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干掉了那个雄虫,为我抢过来的,甚至因为这个差点没命,他没告诉你实情吧?” 他像是要彻底激怒雄虫,语气越来越急促,话语中的内容也越来越过分。 “真的很缺爱啊,只要展现出一点点雌父的温柔和悔恨,就会忍不住心软,然后巴巴地凑上来,被咬下一块肉后又知道痛,开始远离。” “闭、嘴。” 耶尔眸光狠戾地盯着他,两个字像是磨碎了从齿间挤出来,带着逐渐升腾的恨意。 那白皙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已经隐忍到极致,椅子上的扶手被攥得咔一声响。 “一次又一次,和记吃不记打的狗一样。” 兰斯脸上微微扭曲起来,撕破了那始终温柔的表象,无数的恶意混合着兴奋,从面具的破口流泻出来。 他看向雄虫骤缩的瞳孔,看见里面的爱意像被打破的玻璃瓶子,片片碎片锋锐,切割得心脏血肉模糊,随着泵出的血液流窜。 “不、还是不一样的,他比狗还要贱。” 兰斯很轻地叹息一声,终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来。 “你刚才说,这个屏障能抵抗住冲击炮?” 耶尔突然出声,还没等兰斯回过神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响亮刺耳。 而在他豁然起身的瞬间,堪称恐怖的精神威压猛地爆发—— 咔、咔咔咔咔咔……! 蜘蛛网般的裂纹在瞬息之间蔓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一眨眼,那坚固的屏障就轰然炸开!! 万千尖锐碎片朝四面八方迸溅,瞬间切割开柔软的皮肤,带出片片鲜红的血。 兰斯瞳孔骤缩,潜意识尖叫着预警和逃离,但在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前,头发就被猛地攥住,剧痛和压力劈头摁下——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尖锐的碎片猛地穿透眼球,带着血的尖端从耳后刺出,将兰斯直接钉死在那张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哑的尖叫从喉间挤出,不复假装出来的柔和,痛极恨极,像是刀尖划过玻璃发出的刺耳噪音,听见就忍不住心生厌恶。 “我说了,闭、嘴!” 耶尔眸光冷戾,另一只手拿起那杯滚烫的咖啡,直接浇到了兰斯头上,浓郁的液体从半空中滑落,噼里啪啦地溅到桌面上。 黑色的咖啡液混着鲜红的血,污染了那片凌乱的白发,让他仿佛浸在一片烂泥里,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谁说这咖啡泼不到你头上?” 这突然的爆发惊呆了一众监察虫,一片混乱的骚动蔓延开了,砰砰地砸门声在身后响起。 耶尔恍若未闻,不断地施加精神威压,将手心下的兰斯直接挤压到赫赫痉挛,连尖叫都叫不出一声。 他弯下腰,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我告诉你,我会永远偏爱他,我们还有上百年的时间一起度过,去慢慢治疗曾经留下的伤口,他迟早会忘记你这个垃圾。” “而你,明天就要变成一滩烂肉,被虫道处理做成花肥,而不久后,迦诺也会来陪着你。”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们就在那里,被过路的虫吐口水被动物撒尿,永远发烂发臭吧。” 身后的门终于被开启,典狱长和审讯官带着大批警卫闯了进来,却甚至连雄虫冕下的身边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波及。 “冕下?!” “冕下!他他他还有用!我们还要审讯出一些信息……!” “您别……哎呀这个……您小心烫到手!” 那些精神力仍然尖锐如刀,凝固在半空中,发出让虫胆寒的簌簌声,说出的劝告都忍不住弱了下去。 耶尔起身,却没有放松钳制兰斯的手。 那股恐怖的精神力从空中瞬间回收,直接刺入他的精神图景中,毫不留情地在里面搜刮着什么。 雌虫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似乎正在忍受剧痛,却又被那精神力压得一动不能动,只能从喉间发出嘶哑的气音。 “在入狱之前,公爵府的小半财产已经用不正当手段洗白,分批转移给了……” “他在科勒a-077星球上藏了一批军火,专门供给安托和星盗使用,那个荒星已经变成一个固定驻扎点,前一周才停靠过一个大星盗团。” “备用的宫殿下方也埋藏着大量炸药……立刻通知陛下离开那里!” 耶尔一边翻找着精神图景中的记忆储存,在里面挖出有用的东西,一边快速将那些信息说出,示意记录员赶紧记下来。 每一条都足够石破天惊,冲进来的审讯官已经目瞪口呆,听到最后一条时猛地打了个寒战。 “快去通知陛下!!” 典狱长怒吼道,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办公室,去拨通只有最紧急情况才能一线直达陛下的加密通道。 惊天的危机被瞬间解除,剩下的那些信息每一条都被好好记录了下来,如果得到验证,足够连根带泥拉出一大批罪证。 终于没什么东西好翻了,耶尔有些厌倦地垂眸,放开手后接过审讯张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被染上脏污的手背。 “没死,也没疯,不要相信他任何一句卖惨的话,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免费售后精神治疗。” 他将毛巾扔在台面上,没有再看一眼扭曲趴着的兰斯,平静地扔下一句警告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典狱长连忙上前打开门,“冕下慢走,您要不要去接待室休息一会,喝杯热茶放松一下?” 没等他说完,身后就传来异样的动静。 雌虫被按在台面上制服,重新按上枷锁,每一下都毫不留情,将穿透血肉的伤口进一步撕裂。 “赫……我没有错……你终有一天也会、弃他而去……一死一疯,这才是最美妙的结局……” 兰斯用仅剩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背影,在剧痛中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像是腐烂异花流下的最后一点毒汁。 耶尔没有转过身,在雌虫嘶哑又诡异的惨笑声中离开。 任凭那扇门将身后的混乱全部隔绝。 他正要直接走出门外,抬起头却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神色顿时从漠然变得惊愕,而后一点点柔和下来。 “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耶尔快走了两步,来到神色怔然的雌虫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雄主。” 西泽缓慢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轻轻握住了那只挥动的手。 他想要叫一声耶尔,却发现已经嘶哑失声,喉结滚动半晌,才艰涩地道,“对不起。” 雄虫是笑着的,可是眼里其实并无笑意,也许是因为他的隐瞒感到生气。 又或者是知道了那些烂到泥里的过往,觉得有些微妙也说不定,毕竟伤痛会引起心疼,一次又一次的软弱妥协、拉扯不清只会引起反感。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耶尔远比他更坚决,能干净利落地斩断这些纠缠不清的东西,不会轻易心软。 西泽眼睫微垂,很轻地按揉了一下雄虫的手腕,拂过那白皙手背上被咖啡溅到的一点红痕,神色有些心疼。 耶尔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问为什么说对不起,只是把手抽回来,然后抓住雌虫的小臂,拉着他一起走出了大门。 刚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不知道在审讯室待了多久,这会已经傍晚了,阳光不再毒辣,大片云霞绚烂而柔和。 耶尔深吸了口气,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才彻底冷静下来。 而后他转过头,神情专注地看向雌虫,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几乎沸腾的忐忑,而在那更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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