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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来找我了。” 见他毫不留情就要离开,兰斯神色微变,但仍然笑道,“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不要的话就让它被清理掉好了。” 砰—— 训练场的门在眼前重重关上,雌虫徘徊了一会,还是弯腰放下东西走了。 过了好半晌,那扇门又被推开,西泽的身影出现。 他轻啧了一声,眉心拧起似乎很犹豫,但最终还是将椅子上孤零零的小破烂捡了起来。 …… 早已模糊的久远记忆翻涌而起,又在精神图景搅动的风暴中被碾为湮粉。 他在极痛的撕扯中匆匆窥见一隅,才惊觉原来一切苦难早就有迹可循,而非一朝一夕的颠覆。 辽阔雪原上狂风暴雪不止,将地表的狼藉毁坏得更加彻底。 唯独一座小屋被保护在风暴眼中,窗下的小灯被吹得咔哒咔哒响,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它散发着熟悉的柔软气息,荒诞又突兀地立在那里,坚定如海浪中屹立的灯塔,引领着这场毁灭与新生的颠覆与重塑。 …… 哗—— 滚烫水流从花洒中喷出,耶尔把周围的墙壁和地板都淋了一遍。 直到暖热的蒸汽充满浴室,将空气中的冰冷融化,他才调低了水流的温度,慢慢将西泽的身体浇湿。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刚刚把雌虫捡回来的时候,好像他也是这么冲洗的。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的心情谨慎而陌生,现在却满腔隐忍不发的冰冷怒意。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心情回应脚边蹭来蹭去的小东西,毫不留情地调转花洒,冲刷着雌虫的脸和头发,让他猝不及防咳呛了几声。 “……咳咳……唔!” 水流被雌虫抬起的小臂挡住,一线朦胧的金色终于有些艰难地亮起,像是刺破淋漓的水雾的微光,蓦地烫了耶尔的心尖一下。 终于醒了。 庆幸和后怕的心情汹涌而起,一时间将愤怒都掩盖了下去。 他的手抖了一下,花洒喷出的水流偏移开来,后知后觉半边身体都有些脱力。 “咳……雄主?” 西泽在暴烈的剧痛中睁开眼,只觉每一寸血肉都在碎裂和重组,浑身控制不住的痉挛和抽搐。 眼前仍然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但游走的精神力将浴室的一切都成像到脑海中,身前站着的雄虫轮廓清晰,只是到底还是看不清神情如何。 但精神力末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和恐慌。 还有占据绝大部分的,浓浓的担忧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难以忍受的疼痛居然变得驯服。 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上,让西泽忍不住从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笑意,“雄主……” 他张了张嘴,勉强用气声道,“……别生气……” 耶尔瞳孔微缩,握着花洒的手下意识收紧。 下一秒,他冷脸将水流调到最大,冲过雌虫敏感的腰侧和双腿之间,刺激得西泽低低叫了一声,蜷缩起身体抵挡。 冲了好一会,直到雌虫半阖着眼睛,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 耶尔才将花洒“砰”地扔到地上,抓住雌虫的衣领把他扯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几个字几乎是在齿间被咬碎了挤出来的,在此之前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和西泽说话。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炽热的鼻息交错相融,几乎不分彼此。 耶尔垂眸看进雌虫眸底,仿佛在看一扇百般敲击却从未对他敞开过的门扉,愤怒和无力此消彼长。 “好好养伤,这是你自己答应过我的,不是说想活下去吗?你现在作什么死?要不是我半夜惊醒,明天看到的就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他死死压抑着愤怒,但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嘶声低吼。 脚边蹭来蹭去的触感吓得僵住,不敢再乱动。 西泽剧烈而急促地喘息,极力舒展紧皱的眉心。 没等耶尔起疑心,他伸手按住领口处的手,只喃喃着重复道,“雄主……” “……” 眼前的雌虫明显还处于神志不清的境地,耶尔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怒意压下。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情绪糟糕,还不如先去修温控冷静一下。 他将地上的花洒捡起来,扔在雌虫怀里,冷声道,“拿着,你自己来。” 客厅外。 幸好刚才的雷暴没有导致停电,不然就麻烦了。 中央温控系统版本老旧无法自动恢复,015因为温度太低也自动进入了低温保护,暂时无法帮忙。 耶尔从角落翻出整套工具,撬开一块合金墙面,开始维修那一堆弯弯绕绕的复杂线路。 捏着工具的手还在细微颤抖,苍白冰冷到失了血色。 他垂眸看了看那,放下工具用力握了握拳,另一只手不断按揉上面的穴位,强行恢复了放松稳定。 “咔!嘀——” 一声轻响后,暖气再次包裹住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降至冰点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015也磕磕绊绊地开了机。 耶尔仍然盯着面前的线路出神,感觉心气稍平后才起身回了房间。 然而打开浴室,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雌虫乖乖浇淋温水的场面—— 西泽浑身湿透地躺在地面上,花洒散落在旁边,正在往旁边喷洒热水。 热水变冷之后会变本加厉地攫取体温,雌虫的身体正在轻轻打颤,那股奇怪的精神力似乎变得暴烈,正在浴室里横冲直撞。 耶尔又深吸了口气,只觉刚刚才被压制下去的怒火,像重新沸腾的水汽即将顶开壶盖。 穿越以来,让他控制不住脾气的事可不多,现在算其中一件。 很好,非常好。 但在被这愤怒波及到理智前,未免真的让雌虫的伤势加重,他还是释放出了安抚的信息素。 浓醇微苦的甜味逐渐弥漫开,蔓延到整个浴室,和那些水雾一点点纠缠,然后渗透进雌虫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中。 雄虫的信息素是最顶级的安抚剂,丝丝缕缕的清凉疏通了淤堵的剧痛,带来巨大的释然和放松感。 耶尔本不想总是拿食物形容他,但如何也阻止不了想狠狠咬下去的冲动。 他克制住了很多次,但这次终于不想再忍,索性借着愤怒出一次格—— “……唔?” 受到刺激,西泽猝不及防地低叫一声,手下意识摸向刺痛微痒的地方,却摸了一手柔软的头发。 又被骂又被咬,加之信息素的作用,西泽总算被折腾得清醒过来。 “雄主……?” 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那唇齿却从身上离开,胡乱咬上他暴露出来的脆弱颈侧,泄愤似的留下尖尖的牙印。 西泽含糊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却没有推开身上的雄虫,反而动作忍耐地轻抚他的肩颈。 “……我现在很生气,你已经严重惹到我了。” 不知道把雌虫啃了多久后,耶尔终于松了齿关,语气堪称平静地道。 从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但游离在外的精神力末端,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深深压抑在下的,岩浆般翻滚的晦暗和危险。 西泽动了动唇,却没有说抱歉之类的废话,他知道耶尔要的不是这个。 “我现在在惩罚你,你乖乖呆着不准反抗。” 正扯着剧痛的脑子思索对策,上方却蓦地响起雄虫这句紧绷的话,无疑是带着愤怒的,但—— 这算什么惩罚呢? 心脏的某一个角落蓦地软塌下来,常年冰封的高墙破了一角,灌进融融暖暖的春风。 他心尖酸涩无比,却又难以抑制地欢欣雀跃。 西泽撑着手肘艰难起身,摩挲着身上雄虫脊骨的手也滑至腰间。 他伸手抱住了耶尔的腰,被专属于眼前雄虫的干净清冽的味道笼罩。 将下巴搁在雄虫的肩膀上,他几乎叹息地道。 “我重建了精神图景。” “什么?” 耶尔愣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什么是重建精神图景,他瞳孔骤缩,想要推开雌虫的动作也僵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精神图景由记忆与潜意识构建,换句话说,由过去全部的生活经历和情感构成。 虽然之前已经被破坏得一片狼藉,但基底没有毁坏的话,就还有恢复的可能。 而重建,就意味着彻底的摧毁和剥离。 他舍弃了曾经构成血肉的一切,剜去捂着太久已经发脓发臭的腐肉,迎接一次脱胎换骨的血淋淋的新生。 意识到西泽一直在忍耐痛楚,耶尔下意识加大了信息素的输送。 舒缓的精神力随之凝聚而起,汇入雌虫正掀起风暴的精神图景中。 那原本萎靡下来的精神力倏地一震,像得了赦免令的出笼小兽,在耶尔大腿和侧腰上蹭来蹭去、撒娇卖痴。 “为什么要这么做?” 耶尔终于回神,感受到掌心下雌虫的身体仍然在细微地颤抖。 他眼睫微颤,尾音有些不稳,“明明可以慢慢修养好的,不是已经在好转了吗?” 压下去的愤怒咕噜冒泡,再次几近沸腾,他咬牙低声道。 “就算必须这样,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一声?如果不是我突然惊醒,你要痛死或者冻死在地上吗?你知不知道——” 他又愤怒又失望,尾音中带了一点不稳的轻颤,“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怀里是雌虫湿漉漉的身体,一道炙热的喘息喷洒在敏感的耳侧……至少证明着雌虫还好好活着,多少缓解了他的后怕。 偏偏怀里的雌虫仍然无知无觉地踩在那条红线上—— “军雌哪有那么容易死,雄主大可以放心。” “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不会贸然这样做,最坏不过就是彻底失去精神力,不会真的危及生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明显不稳,让这话没有一丝可信度。 反倒像是一泼油,浇在耶尔再次冒出头来的火气上。 “是吗?” 耶尔短促地冷笑一声,喉结滚动咽下泛起的肿胀苦意,甚至被气到不停深呼吸。 “原来我捡回来的不是一个雌虫,是铜浇铁铸刀枪不入的机甲啊,就算被伤害也感觉不到痛,只要能继续活着,甚至不惜拆胳膊卸腿地换零件,是这样吗?” “……对不起。” 西泽静了一瞬,艰涩道。 耶尔能清晰感觉到,雌虫一直在回避问题,当下语气中带了一点烦躁。 “对不起,但就是不改是吧?” 察觉到雄虫的怒火,西泽喉结滚动,无奈地哑声道,“……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种任由宰割的日子他已经过得太久了,等不及慢慢好起来,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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