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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这束目光，苏慎玉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茬，唇微微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奚衍宸却不为所动：“既然上课犯困，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开会。” 苏慎玉：“啊？开会？” 奚衍宸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到脸上，挑眉道：“怎么，不愿意？” “哪有哪有？万分荣幸！” 他在心里悄悄腹诽，您是苏家最大投资人，又刚刚帮苏家度过了一场危机，我哪敢有半分不愿意？ 以他爸妈送他来时那欢天喜地的态度，怕是把他送给奚衍宸当小媳妇他们都会敲锣打鼓夹道相迎呢！ 面前的人却一时没了声。 苏慎玉抬头瞟了一眼，却见奚衍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 奚衍宸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确实不太高兴，为什么呢？” 他高大的身影，从上至下自带一种压迫力：“怎么？嫌苦嫌累，不想跟老师学了？” 苏慎玉咬了咬唇：“我没有。” 奚衍宸似乎有些烦恼地捏了捏鼻梁，他伸手拿起健身时摆在一旁的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这让他更像一位严厉的老师了。 他的嗓音低沉，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却像是循循善诱：“你不是懒惰的小孩，你有宏大的理想、目标，并愿意用自己的力量而非依靠别人去实现它，对吗？” 苏慎玉望着眼前比他年长八岁的男人，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微微哽咽了，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触到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盏门扉，他轻答：“对。” 奚衍宸又靠近了些，仿佛一伸手就能把他揽到怀里，鼻翼间充斥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脸颊几乎贴上男人刚刚运动完还冒着热气的胸膛，他再次听到奚衍宸低沉的声音困惑道：“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在这样的境况下，没有人能不乖乖开口，但苏慎玉实在难以启齿，他低声懊恼地迅速答了一句：“因为我不喜欢被安排的生活！”紧接着，他没再看奚衍宸的表情一眼，就往外跑去，又“咣”地一声关上健身房的门。 他一出健身房，步伐就急匆匆止住，险些撞上面前的人。 奚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这是？奚总在里面吗？” “在在在！”苏慎玉不敢看奚可的眼神，忙不迭跑了，像是身后有丧尸在追。 那些多日来积攒的委屈一经过爆发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苏慎玉走到别墅后的鱼池边上，往鱼池里扔了块石子，看着锦鲤竞相逃窜，心里一片茫然。 他怎么就冲着奚衍宸发脾气了呢？ 上辈子，程栩为了讨好白月光冷暴力他，又把他送给陆饮光，从来没问过一句他愿不愿意。 陆饮光癖好独特，把他当成玩具的时候，也从来没问过他一句愿不愿意。 孟莨把他当成金丝雀禁.锢在床上的时候，也从未问过他一句愿不愿意。 可是，奚衍宸对他是不错的，平心而论，那些安排、教导，丝毫不含剥削呷昵的意味，反而都在为了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他怎么能把脾气冲着他发呢？ 他太任性了。 苏慎玉又往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看着石子在夜色下幽黑的池水中打出一个圆旋。 眼泪就在此时簌簌落了下来。 苏慎玉啊苏慎玉，你早就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苏慎玉了，昔日的明珠早已发霉发臭，扔在垃圾堆里也没人要了，你有什么资格任性呢？ 他抹了抹眼泪，想要离开向奚衍宸道歉，一回头却看见了奚可，不知他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苏慎玉强颜欢笑道：“奚秘书，是奚总让你来的？我刚好要去找他道歉。” 黑夜沉沉，他看不见奚可的表情。 然而，就在苏慎玉要与奚可擦肩而过的时候—— 奚可的脚却没动作，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楚道：“奚总让我如果找到您，替他和您说一声抱歉，他说他从来没和您这样年龄的孩子相处过，可能会忽视您的情感需求，请您不要生气。未来无论要做什么，奚总都会提前征询您的意见。所以，如果您不想留在这里，我明早就替您收拾东西，如果您不想去开会，也可以不去，这都是您的自由。” 苏慎玉的脚步顿住了，怔怔地停留在原地，半响，仿佛怕听错了一样，问道：“他是这么说的？” 奚可肯定道：“这是奚总原话。”下一秒，他追问道：“所以您要离开吗？” 苏慎玉如梦初醒：“不，我不离开，我真的，我真的非常感谢他。” 他再也无法抑制住汹涌而来的泪意，匆匆忙忙地走了，走到后来，又跑了起来。 奚可独自一人被留在原地。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中产生了很多解不开的困惑，但其中最大的困惑是—— 他看不透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老板，一个是苏少。 他不明白，苏少明明是一个家里千娇万宠养出来的豪门小少爷，为何从身躯到灵魂经常透出一种即将支离破碎的感觉。 他也看不透他的老板，从他为老板服务起，奚衍宸就是同一副样子，冰冷而不近人情，就像是科学周密的计算器，永远不会出错。 但最近，他冰冷的外壳周围却不知从何时起笼罩上了一股子人气，虽然他的神色依然往往是冰冷的，但透过那冰冷的外表，奚可在极偶尔的时候，仿佛也能窥见一隅似喜悦似无奈的情绪。 奚可看不透这一切，他只是希望，无论是老板还是苏少，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慎玉单手关了烦人的闹钟，刚想再睡一会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一骨碌翻起了身。 镜子前，他的眼睛仍旧有些红肿，他用凉水简单敷了敷，然后出了门。 车上，奚衍宸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齐整，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显露出精英的气质，看到苏慎玉从另一侧车门上来后，他将视线从怀中的电脑移开，看向苏慎玉，淡淡道：“眼睛怎么了？” 苏慎玉避开了他探寻的目光：“没事。” 奚衍宸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再一次的确认：“真的没事了？” 苏慎玉又重复了一遍：“没事。” 他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忐忑不安，如果这时候奚衍宸再问一句，他就真的要招架不住了。 然而，奚衍宸却真的没有再多问一句。 这个小插曲被轻轻放过，就像是他在心照不宣地维护苏慎玉反复被击溃又被重塑的自尊一样。 . “这边请。” 合作方的女秘书一身得体的套裙，一脸明媚的笑容，邀请奚衍宸一行人往会议室里走。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慎玉身上时，不解的语句脱口而出：“奚总，这位是……？” 奚衍宸松了松两旁袖子的袖口，径直在会议桌前坐下，淡淡道：“我从家里带来的小孩，来实地观摩一下。” 女秘书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然后在苏慎玉的面前也摆上了一杯茶水。 但她的心头却涌上一阵羡慕，她想，奚总对家里的小孩真是宠爱，连这种商业会议也可以来旁听。 不过话说回来，奚总还很年轻吧，这么早就要开始寻觅继承人了吗？虽然……据小道消息，奚家的家主无一能活过四十，确实也没几年了。 ----
第29章 开阔明亮的十二人会议室中，其他几个西装革履的总裁陆续走了进来，寒恤了一番后，他们开始谈论生意。 苏慎玉倾听了一段时间后，神色逐渐从松散转为肃穆。 这场会议的主题，竟然是收购程家的公司。 程家之事暴露后，程家股价一落千丈，荣程集团总裁程岳更是被调查，面临着无期徒刑的牢狱之灾甚至死刑的刑罚，程栩也无力维持这个公司的运转，荣程集团名下的土地、房产以及其他有价值的资产都要经过变卖。 会议桌上各个公司的负责人都对程家的公司发表了看法，然后无一例外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奚衍宸的方向。 房地产行业是一块肥肉，荣程集团在全国的房地产公司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自然也是一块冒着油光的肥肉。即使不能将程氏整个吞下，收买一些房产地皮也是好的。 但这产生的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没有足够多的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申请新的贷款或是增发股本都很难了。 换句话说，在这会议室里，谁得了奚衍宸青眼，得到奚氏的注资，就能得到荣程集团这一块肥肉。 不知他们耐心地等了多久，奚衍宸终于开了口：“诸位的想法我已经都了解了，但我仍需要时间，对程家的资产状况以及对诸位公司的基本面情况进行考察。” 各个公司老总难掩失望，但最终还是礼貌地感谢了奚衍宸，然后接二连三地离去了。 毕竟，在商业世界里，谁掌握了资本，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奚衍宸带着苏慎玉回到车里，他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大马金刀般分开着，腿部在西装裤中绷紧，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神色却依旧淡然，一双手臂抱在胸前，问苏慎玉道：“说说你的想法。” 苏慎玉头脑里的信息一刻不停地拼接组装，久久没有开口。 他在思考奚衍宸带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以为奚衍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带他来参加一次商业会议。 但这场会议的主题偏偏是程家。 奚衍宸的目的绝不只是让他来看看程家的明日黄花之态，他必然有另外的目的。 苏慎玉深吸了口气。 他却不知，他这副情态落在奚衍宸眼里，活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使劲全身解数仍无法脱困的小动物，虽然茫然，却柔软可爱。 奚衍宸的目光深了深。 在心里默默排除了九十九种可能、最终锁定了最不可能的可能的小动物开了口：“ 您不会在暗示我，苏家可以收购程家吧。” 奚衍宸神色自若：“说下去。” “从昨天的最后一课的内容，到今天这场会议，你都在暗示我这一点，如果说，昨天的‘脱虚向实政策解读’堵死了苏家继续在金融方向高歌猛进的康庄大道的话，那么今天这场会议，你在暗示苏氏集团可以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在经济政策上，国家和地区越来越重视实体经济的发展，而对金融这种虚无缥缈的行业甚至采取抑制的态度，在这种大背景下，能够脱虚向实的企业集团，将会得到更长远的发展机会。 奚衍宸突然笑了起来：“你很聪明。” 平素冰冷理智的人一旦笑起来，就如同在坚冰之上开起的丛丛冰花，耀眼非常。 苏慎玉便也笑起来：“如果我没猜对的话，您会怎么样？恨铁不成钢地告诉我答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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