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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黑暗压抑，一进去就有股难闻的味道，长长的走道，两边用木头栅栏隔成一个个空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人。 有的人沉默，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有的人不停哀嚎，心里还残存一点儿希望，祈求上天给他一个公道。 每隔几个隔间，栅栏上挂着一盏油灯，给这个黑暗的牢笼里一点儿光亮。 李一程粗略数了数，左右各有十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三两个人。 因为光线黑暗，只能看到人影，看不真切。 曾明川紧紧握着李一程的手，低声道：“害怕吗？” 李一程摇了摇头。 走到头上空着的一个隔间，狱卒打开门，曾明川护着李一程，先让他进去，而他肩膀上被狱卒猛推了一下。 “识相的就老实点儿！不然，呵呵，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 随着“哗啦”的铁索声，狱卒将栅栏门锁上了。 “大哥。” 曾明川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狱卒怀里，低声道：“我夫郎中午没吃饭，麻烦大哥去弄点儿饭来，不用太麻烦，有个馒头就好。” 狱卒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微微翘了翘，“挺懂事啊！瞧在你这么疼夫郎的份儿上，我去给你拿吃的，等着啊！” 李一程站在牢房里，借着昏暗的光线扫视了一遍。 一丈见方的地方，靠墙根一堆稻草，角落里一个木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他们要在这里待着，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 李一程是大夫，或多或少有些洁癖，这里的环境让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但想到曾明川也在这里，他又告诉自己要忍耐。 曾明川跟他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看着牢房里的环境，叹了口气。他把李一程揽进怀里，道“一程，你靠着我就行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自己怎么能总是靠着他？ 李一程白了他一眼，自然的走到墙根下坐下，拍拍身边的位子，道：“你能坐，我也能坐。” 曾明川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攥了攥拳头，等他出去，一定要让马如意、黄二，全都进这大牢来好好享受享受！ 可能是银子管用，狱卒办事还挺靠谱的。 很快就拿了一个布袋进来，交给了曾明川。 曾明川走到李一程身边，打开布袋，发现是两个白面馒头。 虽然是冷的，但已经很难得了。 曾明川拿出一个来递给李一程，道：“一程，饿了吧？只有这个了。” 李一程吃不下，但不想曾明川为难，随便掰下一块馒头来，剩下的都给了曾明川。 他咬了口馒头，就听旁边响起“哗啦哗啦”铁链的声音，有人靠近了栅栏。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哟，有馒头吃。小子，我老人家好几天没吃饭了，给口馒头吃吧！” 李一程转头看去，几尺外的栅栏处坐着一个人，但他只看到了一双炯炯泛着亮光的眼睛。 这么近，他居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也看不清年纪，实在是因为那人头发乱糟糟，胡子乱糟糟，只看得见一双眼睛了。 李一程原本就没胃口，见那人盯着自己手里的馒头，把自己咬过的地方掰下来，剩下的一大块给了那人。 男人或者是真的饿了，拿过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才享受般的喟叹一声，“馒头好吃啊！” 李一程冲他笑了笑，低头吃了口馒头。 那人把馒头吃了，也没动地方。 “这位夫郎人美心善，那黄文轩怎么舍得送你到牢里来？”
第217章 【217】金燕子【二更】 曾明川问道：“黄文轩是谁？” “你们居然不知道黄文轩是谁？黄文轩就是黄二公子呀！” 那人抓抓头发，叹口气，“小子，漂亮老婆娶不得，你看，这不就招了祸端了吗？我跟你说，你护不住他的。” 曾明川压制着怒火，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男人却只说了句，“你要是不相信就等着。” 曾明川沉默了片刻，走到男子身边，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请大哥言明。” 男人惊奇道：“小子，你不是该叫大叔吗？你不要占我老人家的便宜。” 曾明川站直了身子，淡淡道：“虽然看不清大哥的样貌，但从头发胡须的颜色，你裸露出来的手脚，还有你说话的声音语气，在下判断，你的年龄不会超过而立。叫大叔，把你给叫老了。” 男子的目光锐利了片刻，瞬间又眯了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你倒是敏锐。你是做什么的？” “在下是读书人。” “读书人啊！百无一用是书生，唉！” 男人叹口气，道，“看你对夫郎一片真心，我就指点指点你吧！” 他指了指曾明川左手边的隔间，道：“你看到里面的那个男人了吗？” 李一程和曾明川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个隔间靠墙坐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听说那男人是一年前进来的。也是黄二看中了他的夫郎，他不肯，马如意就将他和他的夫郎关了进来。到了半夜，狱卒将他绑起来，将他的夫郎带走了。从那天起，他就傻了，大部分时间不言不语，不哭不动，胡涂起来的时候，就又哭又笑，喊他夫郎的名字……唉！可怜啊！要不我说，娶个媳妇不要太好看了，不然守不住啊！” 李一程心里凉飕飕的，忍不住问道：“他夫郎呢？” “听说当天晚上被马如意送去了黄二府上，那夫郎也是个刚烈的，一头撞死了。” 男人的话说完，好一会儿曾明川和李一程都没有说话。 好半天，曾明川才握上李一程冰凉的手，咬着牙道：“马如意该死！黄二该死！” 男人点头，“他们当然该死，这种事情不是一起，而是好多起。除了这些，还有好多恶劣的事情。黄家掌管着吉泽最大的粮铺，平日里低买高卖，以次充好，水灾的时候更是将粮食卖出了天价，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因为水灾，百姓们不得不逃荒活命，他明目张胆的将田地收为己有，要是有原主回来，想要要回土地，他就让马如意将人抓起来，治他们个荒芜土地的罪责。百姓无法，为了活命，只能当他们黄家的佃户。他们的条件还特别苛刻，每亩地收六成租子，还不管税赋，百姓们辛苦一年，温饱都勉强。铁打的黄家，流水的县令，这个吉泽城，不是姓马，是姓黄啊！” 李一程不明白，“黄家为何这么厉害？县令都要听他的？” 曾明川想起黄二的话，咬着牙道：“无非是名利二字。” 来吉泽的县令，不一定都是坏的。但是金钱，美女，功名，总有一样能将人拉下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就只能同流合污了。 男人大笑，“不错，不错，你这小子看的清楚。” 曾明川想起男人的话，第一次生出害怕的情绪。 他把李一程抱进怀里，懊恼的道：“一程，我错了，我不该莽撞行事。该按部就班的去衙门，先坐上那个位子再说。” 李一程轻轻抚上他的脸，低声道：“你不要这么说，要不是亲身经历，咱们怎么会知道这吉泽县已经烂成了这样？如今你身陷囹圄，那马如意再也无法狡辩了。” “可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万一他今天晚上真的来把你抓走，我要如何？我陷在这里出不去，即便是这县的县令又如何？” “总有办法的，刘春他们还在外面。” “他们？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功夫，想要救我出去，难啊！” “明川，如果他们真的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他们去。” “不，我不要你死！” 他们都没注意，旁边的男人耳朵动了动，眼睛射出锐利的光，随即又隐藏了起来。 他拖着铁链一瘸一拐的走到墙根旁坐下，懒洋洋的哼起小曲儿来。 “世人都羡有娇妻，谁知娇妻护不了，娇妻美貌你喜欢，谁知别人也喜欢……” 他声音不大，曾明川听着却特别清晰，也特别扎心。 他忍耐着心里的烦闷，沉声问道：“大哥是为何进来的？” 男人轻笑一声，“我是因为太善良了啊！人心不可信，不可信啊！” 他语带叹息，却隐隐有股恨意。 李一程只觉得男人的话奇怪，心头一动，在曾明川耳边轻声道：“这人有些蹊跷。” 曾明川也有这种感觉。 “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你们这俩娃儿挺有意思，我就告诉你们。我姓金，单名一个岩字，金岩。” 金岩？ 李一程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蓦地想起来了。 书中曾经提过，贺玄中了状元，数年后被皇上封为巡按使，路上救过一个江湖高手，名字就叫金岩，绰号金燕子。他武功出众，轻功了得，最爱劫富济贫，扶强除弱。因缘际会，被贺玄救了之后，成了贺玄身边的护卫，贺玄几次遇到危险，都是因为他而化险为夷。 江湖都说金燕子是个老者，其实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武功高强，却被关进了这大牢，应该是被人陷害的。 李一程想起他刚才走路一瘸一拐，身上还隐隐有股血腥味，心下了然，他身上有伤，而且没有痊愈。 贺玄救他那一次……对了，是他腿上中了毒镖，伤口感染加上毒气侵犯，差点儿死了。贺玄请了好几个大夫才把他治好。 传闻，金燕子是吉泽县人。 李一程越发确信了自己的推测。 他蓦地起身，走到栅栏边，低声道：“你是金燕子金大侠吗？” 金岩没想到李一程居然会认识他，他确信他不认识这个哥儿。 他不动声色，“什么金燕子银燕子，我不明白。” 李一程道：“在下明白侠士不想暴露身份，只是，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呢？如果你能救我夫君，我夫君能救这一县的人。” 金岩嗤笑，“你夫君能救这一县的人？好大的口气！” 李一程的声音更低，一字一句道：“我夫君曾明川，今科探花，被皇上亲封为吉泽县县令。我夫君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疾苦，曾经献堆肥之法给朝廷，让百姓们的粮食增产。我相信他来到吉泽，一定会让吉泽改头换面，百姓们安居乐业！” 李一程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信任和骄傲，曾明川听了又是羞愧又是激动。 金岩淡淡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自己都救不了，还救什么人？” 李一程知道他不会冒然答应，又道：“金大侠身上有伤吧？我是大夫，可以帮你看看。” 金岩听李一程说他会治伤，有些心动，却又有些怀疑，一个哥儿居然会治伤？自己的伤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能治好吗？再说，他即便能治，在这牢里没有药，也没法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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