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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乔听她说话的语气,他深感景夫人口气里对自己并无半点亲情关爱。尽管贵为慧君,却始终入不了景夫人的眼。想起从前在家中,景乔和张氏恐怕过着寄人篱下之境。特别是张氏,看其在景夫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简直可以预料到,即使现在在景家,她的地位也是微不足道的。 景夫人的一番话,景乔听在耳中,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念及张氏在景家还得看她脸色行事,只能勉力维持平静,颔首说道:“孩儿受教了,是景乔思虑不周。” 看到景乔的谦逊模样,景夫人的不悦之情稍减,淡然出声道:“慧君过谦了,你我为母子,无需如此客套。” 然而张氏心中的怨恼却愈浓重,尽管她在家中忍气吞声也罢,却无法忍受儿子如今身为宠妃,竟对景夫人谦卑至斯。 张氏平息心绪,温柔地抚摸着景乔的面颊,“吾儿似乎瘦削了不少,宫中的生活想必颇为艰难吧?”言毕,泪水滑落。 景乔微笑摇头,“或许是近日思乡之情涌上心头,故而食欲不振,身形稍显消瘦,还请母亲放心。” 张氏抬头擦了把眼泪,语重心长地说:“乔儿啊,你如今身居高位,必须时刻铭记,以皇上利益为大,其他一切都可置之度外,因为你的荣耀与屈辱皆源于皇上。宫中人心险恶,你更需谨慎行事,时刻不忘奋发向上。” 景乔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坚定。 “母亲所言,景乔铭记在心。” 景夫人的视线落在张氏身上,眼中尽显冷漠。她淡淡地启齿:“张姨娘,我知你对老爷的贡献不可忽视,但在后宫中,每个人都应恪守本分,切勿让他人察觉到任何不妥。你应该劝诫景乔安分守己,岂能让他自视过高?何况他现在仅为慧君,上面尚有贵君和凤君,难道你还期望他超越君后吗?”话音刚落,景夫人轻轻嗤笑:“终究只是个妾罢了。” 张氏不敢抬头,只是轻声回答:“是,大夫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景乔再也隐忍不下,呛声道:“母亲所言并无不妥之处,但嫡母的用词是否过激?不论妻妾还是庶子,如今我身居高位,母亲的尊崇自不必多说,此番话希望嫡母谨记于心。” 景乔的言语使景夫人脸色变幻不定,尊严受挫。 景夫人本想到反驳,略作思忖,但她笑容依然灿烂:“慧君所言极是,确是我有所失言。便留给你们叙旧吧,我去院子里走动一番。你们母子难得团聚,想必有许多贴心话要谈,我不便打扰。” “如此甚好,嫡母不妨就在会宁宫走动,但务必仅限于此宫殿,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景乔仍是担忧地叮咛道。 “明白了,慧君无须多虑,我会注意。”景夫人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转身走出大殿。 等她走后,景乔与张氏相视一笑,彼此都轻松许多。 “景夫人,原是如此性格。”景乔无奈地颔首,张氏轻笑道:“你竟忘却了她一贯如此。除了老爷,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景乔赧然道:“许是离家日久,疏于此矣。” 张氏慈爱的握住他的手陪他一同坐下亲亲热热道:“别说这些了,母亲特意为你准备了许多礼物。尽管你身处皇宫,应有尽有,但这些都是母亲对你和孩子的关爱和思念。” 说完便展开包裹,展示了为孩子缝制的精致衣物、锦缎被子以及寓意长寿的长命锁等物品,一件件摆在桌上,让人感受到满满的亲情与温馨。景乔注视着那些饱含母爱的礼物,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景夫人出门后,回头啐了口道:“庶子侍妾也在本夫人面前呈威风,真是倒反天罡!”语毕又狠狠向前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不让本夫人出门,我偏不遵从!”说着就朝外走。 落日余晖中,在宫门即将关闭之际,景乔眼含泪光送别了母亲和景夫人,心中怅然若失。 如果他没被困在皇宫里,现在就算没法常常陪在家人身边,至少也能过上悠然自得的生活了吧。这么想的话,他肯定会非常孝顺地照顾景乔母亲,感谢她对这个身体的养育之恩。 翌日清晨,旭日照亮天际,鸡犬之声此起彼伏之际,景乔无法安眠,早早起身,轻步踏入奶娘房中,查看沉睡中的幼婴。只见他日益茁壮,面庞白皙,双颊圆润,长长的睫毛遮盖在那稚嫩的脸蛋,樱桃般的小红唇微微嘟起,偶尔还会咂巴几下。景乔不禁莞尔,怕惊扰婴儿,悄悄地退出房间。 在昨日与原身母亲相逢之后,景乔如释重负,今日心情满溢,在庭院里健身自得其乐。方青等人正指挥着杂役们清扫院落,见此情景,亦已司空见惯,只报以微笑。 午后,景乔午休完后,唤佩兰进殿来伺候,却见佩兰脸上阴云密布。给景乔递上擦脸的毛巾时,也是一副欲说还休,气鼓鼓的样子。 “这是谁惹佩兰姑娘如此生气?”景乔笑着调侃,佩兰一副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委屈道:“君上莫再打趣奴婢,奴婢生气不为自己。” “哦?”景乔看向方青和小全子,见二人同样困惑无解,便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刚刚不是在内廷司领取月俸么?是谁让你不痛快了?” “君上!”佩兰忍无可忍地直言相告:“如今宫内盛传您自视甚高,无视礼数,对嫡母不敬。昨日更是将其逐出会宁宫!” 景乔闻言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思虑片刻道:“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对于流言的根源,佩兰并无头绪,只沉静地说:“传播者身份不明,但此消息已在后宫广为流传,恐怕连皇上也有所耳闻。” 景乔驻足凝神,昨日之事今早就传遍各宫,且已吩咐景夫人勿离会宁宫,何以如此? “方青,你去探查一番,昨日我嫡母是否确实离宫,以及出宫后接触过哪些人。务必详尽无遗。” “遵命,奴侍立刻着手此事!” 而后方青来报,说是景夫人出门后就遇到华贵卿,贵卿还邀请去他宫中小坐。 “原来如此。”景乔冷笑之,“他还真是有心。” 当夜,赵轻墨召见景乔于紫宸宫内,严词厉色地斥问。 “景乔,你可知我朝以仁孝治国?” 景乔跪在地上,抬头看向赵轻墨,语气坚定无畏。 “请恕臣侍不明皇上何意。” 赵轻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道:“后宫如今闹得沸沸扬扬,你要负全责。”“臣侍不知,望皇上明示。”景乔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昨日之事,你不仅对嫡母无礼,还命人将其驱逐出宫,此举是否过于鲁莽?”赵轻墨声音冰冷。 “皇上明鉴,并非臣侍鲁莽,只是昨日嫡母考虑到臣侍与家母久未团聚,特意将母亲留在宫中谈心。”景乔答道,“然臣侍已告之不能出会宁宫,虽已反复告诫,但嫡母依旧擅自行事。” 赵轻墨皱起眉头:“荒唐!宫内岂能让她随意行走。” “而这也正是臣侍想要告知圣上之事。”景乔稍作停顿,严肃地说,“嫡母未经允许离宫与他人交谈,已经违反了宫规,臣侍有失查之过。”景乔语气平稳地叙述着。 赵轻墨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景乔,静默许久,才开口询问:“与何人交谈?” “经臣侍调查得知,嫡母出宫后偶遇华贵卿,华贵卿还邀请她前往自己的寝殿。” “竟有此事?”赵轻墨惊讶地望向他,景乔淡淡一笑,“否则,臣侍清誉又怎会瞬息之间毁于一旦。此事,圣上只需要稍加查询便可知真伪。” 赵轻墨大怒立即传来秋瑟宫的宫人。 片刻后,宫婢紫萍被带至赵轻墨面前。 “朕问你,昨日华贵卿可见过什么人?”赵轻墨脸色沉重,紫萍见在场的景乔,深知无法隐瞒,只得老实回答道:“回皇上,昨日华贵卿见过景夫人,至于说了些什么奴婢不知。” 赵轻墨深吸口气,挥退了紫萍,扶起景乔,略带愧疚:“是朕错怪你了。” “臣侍不怪皇上,只是这许许多多的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如此简单,许是皇上为国事费尽心力,而君后如今又避世少问世事,才让小人有机可乘。”
第七十四章 暗中设计 ===== 春阳透过窗棂倾洒而入,温婉柔和,安抚了整个宫殿的宁静。景乔坐在软塌上抱着儿子逗弄着,已过百日的孩子,正在咿呀学语。 骤然间,步星朗那清澈响亮的嗓音传入殿内,“景哥哥!景哥哥!我有要事相告!”只见他挺着大肚腩,却仍疾步如飞地冲进殿来,吓得景乔心头一紧。 方青与小全子亦是惊愕不已,急忙上前搀扶住步星朗,唯恐他有任何不测。步星朗的内侍与贴身宫女紧随其后,惊慌失措之下,脸色苍白如纸。 “你先坐下,何事如此紧急。”景乔赶紧让他坐下,把怀中孩子交给奶娘,交待奶娘先将元泽带下去。 步星朗品茗解渴,气息顺畅,喜形于色道:“你之前叮嘱我去寻前任玉华宫守卫,果不其然,我找到他了。令人惊喜地是,这名侍卫之前便是驻扎在正殿门前,能够一览无余地掌握殿内进出人员和谈话内容。” “看你高兴的样子,必有意外收获吧。”景乔气定神闲的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确实如此,不过事关重大,请摒退左右。”步星朗左右看了看,先让自己的内侍与宫婢退出了殿外。 景乔见他谨慎的样子也知此事事关重大,让方青他们退了出去。 等人摒退完,步星朗才缓缓道来:“此事千头万绪说来话长,而且还涉及君后。”景乔点点头,道:“你慢慢说,在我宫中无须忌讳过多。” 步星朗思索片刻沉声道:“此前李华章去见过姜战辰,他交代了姜战辰一些事。”他神情严肃地重复了侍卫所述之情景。 景乔惊愕地凝视着步星朗,久久不能自已。稍顷,他谨慎地缓缓开口问道:“原来如此,君后的举动竟然是李华章所披露。” 步星朗突然瞪大眼睛看向他,仔细审视了一番,然后困惑地问:“你为何这么说,难道你早就知道了?你又是从何得知这等秘闻的?” 景乔知自己失言了,面对步星朗的审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将详情告诉他。 “宜郡王居然连这等事都告诉你。”步星朗大惊。 “面对此困局,宜郡王也是愁眉不展,上官容宁乃他崇敬之人。初闻此事,他心中感慨万分,似无法接受。尽管此言恐伤了皇上之情,但他不愿让其不明真相。故而盼我能为其排忧解难。” 步星朗深深吸了口气,连连摇头:“没曾想,君后竟会做此事。上对此,想必失望至极。” 景乔暗自叹息道:“此刻的关键已然不是君后的所为,更关乎李华章在这桩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作此行为背后的动机,他是以何种心态,让姜战辰传达给他的话语得以呈现在皇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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