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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望向自己的兄弟：“我们坦白出个章程吧。” 贾斯汀也挺直了身体：“哥哥们一直让着我，这次也让一下，不行吗？” 兰斯说：“就是因为一直都让着你，贾斯汀，你也该长大了！总之，我不能放弃。” 贾斯汀的声音大了一些：“可是！我才是第一个遇到他的！地宫里, 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兰斯反驳：“那又怎么样？是你太弱了，没有发现的第一时刻就藏起他！” 兄弟两人都红了眼，河岸边水声连绵涌动。 气氛安静又潮湿, 每个人突然都心生了很多很多的心思, 像是菌丝在无声的蔓延。 “咔啦——”是白因驾驶轮椅的声音。 定睛一看，一艘白帆小船已经驶到近前，白因催动法术，第一个登上小船，然后收起了登船梯。 “大哥？！”兰斯不可置信。 白因没有回答他，他在法术的风帆中，独自破浪前行。 桃花眼中闪着莫测的光。 圣灵世家的主宅, 图书塔。 这里排列着上万本古籍，法术卷轴等，是圣灵世家积攒千年的实力。 轮椅一路前行, 红发族长不让任何人跟随，白衣隐没在长廊的尽头。 这里, 沿着盘旋的阶梯往下, 有一处唯有族长才能打开的密室。 白因的轮椅磕磕绊绊, 在台阶上行走得艰难，可他像是仍不满意，反而加快了速度—— 果不其然，轮椅翻倒，他重重地扑在了最后三节台阶之上。 白因狼狈地往前爬了几下，可是这双破烂的双腿，就连爬都爬不动！ 密室里燃着繁密的灯，唯有一扇天窗，高高悬在其上，露出一点阳光的轨迹。 白因跪在了阳光之下。 “我许愿，伟大的圣灵，庇护着家族的圣灵，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拥有一双正常人的双腿！” 白因双手祈祷，桃花眼中全是不顾一切的偏执。 “是我第一个发现他落水的，但这双腿！”他愤恨地锤了一下，“连救他的资格都没有！” “更罔提结婚……” 白因喃喃。 烛火幽微，像是收到了，又没收到他的请求。 “以我的身体，我应该把人让给兰斯或者贾斯汀……”白因痛苦地扭曲着秀美的面容，再次睁眼，他却满是不甘，“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就是我的双腿有病……” “我明明，是术法天才，就连其他两家的族长，也被我玩弄在掌心！” “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正常人的身体！” 水汽早已打湿了他的面纱，他愤然一扯，珍珠洒落一地，露出他那张俊美秀弱的脸来。 “让我站起来！我要站起来！” 他颈项后仰，像是一条被扯到了极限的弓弦，“苏凡……我要他！” 谁能想到，心思深不可测的白因族长，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发出像是野兽般的声音。 泣声渐渐变了调，最后变成了痛呼。 “啊！”这痛觉居然是来自双腿！他的双腿像是被放在火中燃烧！ 白因又痛又喜，他掀起衣袍，清楚地看到脚踝上顶出了几片黑色的鳞片。 不祥的，像是某种两栖动物的鳞片。 圣灵答应了他的要求。 即使是以如此不神圣的方式。 当夜，湖心岛。 苏凡昏昏沉沉，被门口的动静吵醒。 红发少年像是偷偷摸摸进主人房间的小狗，探出半个头，又红着脸缩回去。 “我看到你了，贾斯汀。”苏凡平声说。 少年一路小跑，蓬松的头发都散落开来，他打开机关，红着脸爬上了水池中央的大床，解开了银链。解的时候，手还一直抖。 身上压力一轻，法术珍珠移开，苏凡：“？” 贾斯汀为苏凡披上一层披风，少年的神情坚定：“我想好了，我们私奔！” 苏凡挑眉：“私奔？” 贾斯汀眼巴巴地望着苏凡：“既然大哥和二哥都不肯放手，我也争不过他们，那我们就私奔，跑到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苏凡看了他半响。 距离黑发青年这样近，身下就是丝绸软枕的大床，水池安静地荡开水波。 这样的氛围，让红发少年脸上的红晕一路到了颈下。 感受到苏凡的目光，贾斯汀只觉得连雀斑都在发烫。 良久，苏凡浅浅一笑：“好啊。” 贾斯汀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凡真能答应！ 苏凡轻轻凑近：“你有船吗？带我去一个地方。” 贾斯汀兴奋地点头：“好好好，我们今晚就走，现在就走！” 苏凡问：“你不问问去哪里吗？” 贾斯汀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恐怕都摇上了天：“只要你同意，去哪里都可以！” 这弟弟没救了。 苏凡眯起眼睛：“你知道石像鬼都在哪里吗？” 在贾斯汀偷来的印鉴下，两人出逃的行动顺利得不像话，每一个转角，每次找到船，贾斯汀都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里，这里的守卫换岗时非常松懈！”贾斯汀招手。 苏凡跟着过去，贾斯汀的动作娴熟，让人怀疑贾斯汀是不是密谋演算了这件事很多遍。 很快地，在夜色的掩映下，两人已经驾驶一艘帆船出了河口。 夜风吹得他的头发飞起，红发的少年脸上有种恣意和兴奋：“顺着这条河走，我们可以一路到出海口！” “出海换海船，我们就去石像鬼聚集的鬼岩岛！” 为什么去，为什么是石像鬼，这些贾斯汀一概不问，他只是沉浸在海风里，这样只有他们两个的海风里，就足够幸福。 贾斯汀的幸福注定要被打破。 箭矢划破夜空，带出尖利的响声。 眨眼间带着绳子的箭头就固定了船舱，拖着船逆流而上。 贾斯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之间夜色的浓雾里，一艘巨大的黑色风帆船显现出身影，兰斯立于船舷之上，一脸肃容：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偷跑。看来是大家平时太溺爱你了。” 贾斯汀一脸正色；“二哥，我打不过大哥我承认，但是你！你游戏人间情人无数，对人对事只看脸，这样的你怎么配的上他！” 兰斯捏碎了一颗珍珠，他隔空打出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了贾斯汀的脸上，清脆响亮。 这是他少有的动怒施法的瞬间，很多年来，贾斯汀都以为这位纨绔的二哥根本没有灵能。 “我是这样，那我问你，你不是觊觎他的美貌才一见钟情吗？你我之间有什么高下分别？！” 兰斯反问。 贾斯汀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我……” “说得没错。” 苏凡却在背后蓦然扬声道，“我自知这幅面貌也许不赖，但再美的容颜也会随时间老去，到那时，你们的痴迷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的话几乎是瞬间打了两个人的脸。 兰斯和贾斯汀都面色发白。 “不，不是这样的，”贾斯汀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会那样薄情的……” 苏凡微笑：“好，你们的珍珠难道没有暂时改变容貌的法术吗？给我用一颗，再看看你们的反应，就自然明白了。” 贾斯汀和兰斯对视一样，点头道：“好。” 他从腰带的口袋里拿出一颗粉红的大珍珠介绍道：“这个术法可以短暂地更改人的相貌，但最多只能维持七天，就让我证明，我对你的真心，并不是只基于皮相。” 下一秒，珍珠化作粉红的粉末，被夜风吹到了苏凡的周围。 梦幻般的粉色，像是一场梦境。 当梦境散去后，苏凡，变成了一个双眼无神的普、通、人。 兰斯：“……” 贾斯汀：“……” 夜风不再让人悸动，波涛不再能牵动人的心弦，兰斯甚至后退了一步，但又马上狼狈地向前：“啊不是，你听我解释……” 苏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七天的时间，足够他脱离这困境了。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一跃入水，浪花翩然一朵。 贾斯汀这才如梦方醒，伸手去追，但夜色深重，哪里还能看得到他的影子。 对了，他会隐身，他会隐身啊！ 贾斯汀掰着船舷的手指一点点用力，直到惨白。 苏凡这一招，绕过了最难搞的白因，逃出诡异莫测的湖心岛，还给自己换了张脸，原本堪称计划缜密。 哪里知道，这一入水，那熟悉的晕眩感竟然再次袭来！ 什么？难道湖心岛之下隐藏的疯子，还有这么大的控制力吗？ 苏凡还来不及想清楚，转瞬之间，他便再次来到了宫殿之中。 重来一次，苏凡这次根本不准备进入宫殿，他准备在宫殿周围转转，寻找出口。 依旧是琉璃穹顶，苏凡顺着外墙一路走，却迟迟看不到边缘。 远处的大门似乎就在那里，但是无论怎么走，到那里的距离怎么都不会减少。 等等！ 这是第几次经过这片睡莲池子了？ 苏凡意识到自己迷路的时候，他已经跋涉了太久。 “迷路”这个概念在脑海中明晰的那一刻，苏凡感觉到眼前一亮！ 周围的迷雾散去，前方一片霍然开朗，茂密的树林和花海都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苏凡踏上了小径。 从脚尖接触到小径土壤的一刻，周围突然又变了颜色，一片玫瑰花纷纷绽开，像是一片红色的海！ 花丛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画架，一个带着泪痣的长发美人正哼着歌涂涂画画。 又是他！ 苏凡停下了脚步。 但太晚了，那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泪痣美人歪了歪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苏凡。 苏凡松了口气，对了，他现在的面容十分普通呢。 结果下一刻，泪痣美人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哗啦一下转过了画板！ 画板上的人在玫瑰花海中降临，美得不似凡人，而五官，正是苏凡施法过的版本！ “认出你啦！”泪痣美人的声音轻快！ 接着，场景像是模糊了一下，瞬间回到了宫殿中央。而那些壁画挂画，也统统变了脸，变成了这个“普通五官”的苏凡！ 苏凡愣在原地。 那泪痣美人逶迤而来，拖着长长的刺绣后摆，来到近前，他噙着笑意，垂眸看向苏凡：“您知道的，这是我的梦。” “而在我的梦里，无论多少次，只要见到你，我就能认出你，无论您是什么样貌，您都是我灵魂唯一的主宰……” “啊……”他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啜泣，“能再一次地见到您，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让我们留下更多的画作，让我多看看您吧……”说着，泪痣美人伸出白皙的指尖，就要解开苏凡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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