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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帆见杜清愠沉默,眸光渐暗。 朋友之间的了解莫过于此,就好比杜清愠知道如何让他上钩找过来,他也知道杜清愠的沉默便意味着解释无用,当年之事即便是有苦衷,却并不存在误会。 “岳岐必死,你拦不住我。”江予帆重重放下杯子起身。 “我当然知道拦不住你。”杜清愠苦涩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冷静:“但你不在乎君九尘吗?若我猜得不错,君九尘应当并未返回北邙,而是留在了西云,还在偷偷帮你,对吧?” 江予帆倏然挥刀架在了杜清愠的脖子上,眼底多了几分杀意:“杜清愠,我曾经欣赏你的才智谋略,以为你位极人臣,可以造福百姓,但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杜清愠不闪不避,反倒是迎着江予帆的刀刃站了起来: “早在驿馆时我就察觉,君九尘对你情谊不浅,却没想到他当真愿意冒险留在西云,看来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总是有很多人被你吸引,不计得失地想要站在你身边。 使团已经回到北邙,仅凭君九尘一个人即便能帮到你,也始终有限,我猜不到还有何人助你,但他们必定不敢太过张扬。 眼下禁军正全城搜捕,君九尘即便躲藏隐秘,被禁军找到也是迟早的事,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找到了,正苦苦抵抗。 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想走又或是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但君九尘并不如你一般,他怕是做不到全身而退。 时间有限,这一局,你要不要赌? 是赌君九尘能抗住禁军的搜捕,继续留在宫中刺杀陛下,还是放弃刺杀,给自己和君九尘,都留一条活路?” 江予帆面对杜清愠言辞间的威胁,稍稍用力压下了刀刃划破杜清愠的侧颈,盯着那浸透衣领的血色,冷冷道: “你既然都说了,知道我的本事,那你觉得,我能不能先杀了岳岐,再带走君九尘?” “你不能。”清冷的嗓音倏然响起,在这沉重的氛围下显得有些突兀。 杜清愠蹙眉朝着那意外来客看去,冷声质问:“荣沛锦?你来做什么?” 江予帆眼底闪过一抹防备,这人他不认识,也没见过,自然也不在他的计划中。 这人看着很年轻,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精明,是他不在的这些年,新招揽的谋士吗? “我来自然是做该做的事。” 随着荣沛锦迈步走近,原本藏身暗处的暗卫均是架起弓箭对准了江予帆。 杜清愠见此脸色大变,那些暗卫不是他安排的人!荣沛锦何时换了他的人!? 荣沛锦啧啧两声:“想不到当年冷心冷情对朋友都能痛下杀手的国师大人,竟也有悔过心软的一天,可惜了,威胁陛下性命的人,断不能留,国师大人下不去手,荣某愿意代劳。” “荣沛锦!你休得放肆!陛下说过,不得伤江予帆性命!” 眼看局势脱离掌控,杜清愠急了。 然而江予帆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荣沛锦,松开了架在杜清愠脖子上的刀,略带嘲讽道: “杜清愠,松懈了啊,这么轻易就被人钻了空子,看来这些年你没什么长进。”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挖苦我?”杜清愠眉头紧锁。 江予帆耸耸肩,看向荣沛锦问道:“你是岳岐的谋士?” 荣沛锦脸色一沉:“我是他的爱人。” “老牛吃嫩草啊。”江予帆嚯了一声,略带歉意道:“那我在此先说一声抱歉,血仇不得不报,恐怕你要换个相好了。” “你没那个机会了。” 荣沛锦看向江予帆的眼神中有妒忌,有羡慕,但此刻更多的是杀意。 话音刚落,密集的破空声倏然响起,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江予帆神色一凛,一脚踹开碍事的杜清愠,长刀灵活如游龙,轻松斩断近身的箭矢,甚至还能一步步朝着看戏的荣沛锦逼近。 荣沛锦瞳孔微缩,对上江予帆那煞气森寒的目光,只觉得置身尸山血海,连灵魂都在颤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庆幸自己带来的人够多。 但这还不够……仅凭这样,还要不了江予帆的命。 想要轻松击垮一个强大的人,不是要比他更强,而是要拿捏他的软肋。 荣沛锦突然笑得张扬,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冲着江予帆晃了晃:“江予帆,你看这是什么?” 江予帆刀身一横将飞来的箭矢生生震飞,偏离轨道的箭矢恰好擦过荣沛锦的侧脸,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可下一秒江予帆便动作一顿,视线死死盯着荣沛锦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条浅色的发带,正是今早分别时,君九尘头上戴的那一条。 难道君九尘被抓了!? 荣沛锦见此嘴角狡黠地上扬。 须臾间,藏在暗处不曾现身的暗卫倏然射出一箭,直指江予帆后心。 江予帆一动不动,攥着刀身的手却未曾松懈,生死间锤炼出的警惕早就刻在了骨子里,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让他做出最快的反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反手挥刀截断那一箭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 “???” 江予帆疑惑回头,眉宇间满是惊疑不解。 重箭狠狠穿透杜清愠的胸膛,惯性之下带着人不受控制地扑倒。 江予帆下意识接了一把,尚未把人扶稳,杜清愠便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从江予帆手中滑落栽倒在地。 “为什么要挡?你知道我能躲开。”江予帆神色复杂,一手托着奄奄一息的杜清愠,一手迅速点了穴位,护住心脉。 可即便如此,杜清愠胸前的衣襟依旧迅速被鲜血浸透,嘴角的血抑制不住地往外涌。 杜清愠苍白的脸上写满痛苦,眼中却盛满了释然和解脱,听见江予帆的话,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却来不及说更多的话便生机尽散,永远闭上了眼。 他说:“这条命……还你了……”
第67章 突生变故 “我没要你还。” 江予帆抬手合上了杜清愠的双眼,平静的神色和眼底深藏的疯狂形成了一种极为割裂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慌。 可是荣沛锦却偏挑着这种时候出言奚落:“江大人的这双手想必夺走过不少生命,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离别,不过现在看来,依旧是适应不了朋友死在自己怀里,哪怕是曾经的朋……” “噗呲——!”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生生捅进了荣沛锦的心口,本该在原地哀悼的江予帆不知何时出手,此刻正面色阴沉地握着箭矢的末端,横溅过眉眼的血色骤增了三分凶煞。 “你我本无仇怨,但现在有了。” “……!!” 荣沛锦瞪大了双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没想到江予帆的速度如此之快,也没想到江予帆会突然出手。 周围的杀手更是被这一幕惊了一身冷汗,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江予帆是如何出手的。 “这贼人伤了荣先生,快!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嗓子,霎时间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予帆面不改色,一掌推开重伤的荣沛锦,随即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颗黑球,猛地往地上一摔,浓烟顷刻弥漫,遮挡了视线。 这下杀手们怕误伤了荣沛锦纷纷忌惮停手,箭在弦上,却不能发。 不多时,浓烟散去,江予帆和杜清愠的尸体却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息尚存的荣沛锦躺在地上,吃力地抬手求救。 杀手们见此哪敢耽搁,正要下去救人,却看到岳岐带着近卫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顿时变了脸色。 “快走!皇帝会救荣先生的,要是被皇帝发现荣先生雇佣咱们杀江予帆,不管是荣先生还是咱们,都得玩完!” “啧,走!” …… 岳岐远远就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中箭的人,走近一看顿时慌了神:“沛锦?!” “陛……陛下……” 荣沛锦听见熟悉的声音,虚扶着胸口的箭,苍白的薄唇一张一合,气若游丝。 “传太医!快传太医!” 岳岐焦急地喊着,小心翼翼地扶起荣沛锦让其靠在自己身上,看着那胸前大片的血色,根本不敢大幅度地移动。 到底是相伴多年,即便争吵不休,即便同枕异梦,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 岳岐紧紧攥着荣沛锦的手,“睁着眼睛,太医马上就到。” 荣沛锦扯了扯嘴角,原来,他若是要死了,岳岐也会着急害怕,也是会难过的。 “江……予帆……”荣沛锦只勉强说出了这个名字,便再也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岳岐闻言沉默了,只觉得他的心也随着荣沛锦渐冷的身体一同冷了下去,一如这入冬的寒天,没有丝毫暖意。 是江予帆干的。 这是江予帆对他的报复吗?一个一个杀光他身边的人,先是同谋臣子,再是枕边之人,最后让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就像他当年杀死江予帆的兄弟,却偏偏留下了江予帆一样? 就在岳岐心烦意乱时,异况突发。 一支利箭穿透风雪,直指岳岐心脏。 守在四周的近卫凌然出手,稳稳斩断了这一箭,并迅速将岳岐围在中间。 岳岐蹙眉环视,难道江予帆还没走? 然而那一箭过后周围只余下飒飒风声,全无半点危机。 就在几名近卫打算扩散开来搜寻刺客时,一柄长刀凌空而至,带着强横的劲风,势不可挡。 一近卫试图拦下长刀,横剑抵抗,却只听咔嚓一声,长刀冲击之下,剑身猝然折断,刀刃直直刺入那近卫腹部,带着人倒飞出去。 就此,这一刀生生将保护圈撕开一道口子。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支利箭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以迅雷之势从那道口子冲进了保护圈,毫不留情地穿透岳岐的心脏。 精准,狠绝,不留一丝余地。 岳岐瞳孔一缩,迟缓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咳——!!” 大量的鲜血几乎是呛咳而出,岳岐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没了反应,缓缓倒了下去。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近卫们浑身僵直地提着剑,震惊而惶恐,甚至忘了呼吸。 那一箭透心而过,人……如何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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