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王妃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反复无常,贪恋着穆王府的权势,才屡屡反悔的人? 他都有些不敢去给穆王妃请安,但陈淮疆一直鼓励他快些去,他才犹犹豫豫地应了。没想到穆王妃并不生气,反而亲亲密密地拉着他,说要把王府的治之权交给他。 他都有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但穆王妃现在喜欢他,不代表王府里其他人也会喜欢他。说不定是有人觉得他心术不正呢,反正没让他听到,就不必太在意。 点心铺子的牌匾已经做好了。裴宥山不愿暴露名姓,又不愿打着穆王府的噱头,想了想,便用了吴氏糕点铺当店名。陈淮疆出面替他从陈月升手里买下铺子后,他也不怎么在柜台前面出现了,就在后厨看看账。 其实他本就是不太爱和人交流的性子,比起迫不得已的出面做生意,他还是更喜欢看账本,管账务。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有条件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不过也有例外。 “淳于大人,近来不忙吗?”裴宥山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淳于鹰,颇有些无奈。 这淳于鹰,说自己有要务在身,需要外出。可他观察了好多天,淳于鹰除了来他的铺子买点心,就是在城西的大街上瞎逛。到了饭点就去吃饭,等他收工回王府,淳于鹰也往驿馆方向去了。 难道他的要务就是来容城品尝大宁国美食? 到了午饭时间,除了看店的伙计,其他人都去吃饭了。裴宥山早就饿了,正好近来隔壁铺子的大叔不知为什么不干了,换成了家卖水饺的店。 水饺他也很爱吃。 他刚取了饺子,回座位上准备吃饭,淳于鹰就进了店里。他的长相太过显眼,周围的客人们一眼便瞧出他是北海境人,都有些不敢靠近。胆小的,甚至匆匆离开了店里。 淳于鹰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神情各异的顾客,然后径自坐在了裴宥山对面。 裴宥山差点噎着。 淳于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了墙上的那张纸上。纸上写着店内的饺子种类和价钱,淳于鹰却看了许久。裴宥山又试着问道:“大人可是挑选不出?如果没有偏好,我可以推荐你……” “看不懂。”淳于鹰淡淡道。 裴宥山一愣。 “看不懂上面的内容。”淳于鹰又道。 这话稀奇,有点像故意骗人了。连陈淮疆都说淳于鹰精通大宁国礼仪,和他接触过的这些时日,裴宥山也觉得他谈吐不俗,对许多大宁国的词汇典故一清二楚,不可能看不懂饺子的种类。淳于鹰又看了一眼他的碗里,问:“你吃的是什么?” “羊肉馅的。”裴宥山老实回答。 “我也要这个。”淳于鹰丢出一块碎银子,示意裴宥山去替他点单。裴宥山连忙把银子推回去:“不用这么多,一碗只要四文钱的。” 他去帮淳于鹰要了碗饺子,付了钱,以己度人,合怀疑淳于鹰是什么都想吃,挑不出来了才假装看不懂。现煮饺子有些慢,裴宥山微微转身,继续吃着。他吃相很好,让人看着便觉得很香。 淳于鹰突然觉得自己更饿了。 “你似乎很喜欢吃东西。”淳于鹰说。 每次去铺子里都是在偷偷吃点心,要不就是在光明正大吃点心。在铺子外,每次见到,也都是在街边的餐馆里。 说起来,在京城时,他听闻裴宥山被人掳走后奉命找过去,也是听到对方是在炒面摊子附近失踪的。 “因为好吃嘛。”裴宥山喝了一口饺子汤,满足道。 淳于鹰的那一份很快就被送上来。他夹开一个饺子,定定地望着碗。裴宥山还以为他不喜欢,就说:“很好吃的,大人先尝尝。” 他咬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北海境是没有那么多新鲜蔬菜的,他们吃肉,也不会像大宁国人一样,费力地包成饺子。北海境的物资总是很匮乏,吃饭更像是只为填饱肚子。就算是他,是王子,也不会吃这样精细的食物。 今年的冬天,北海境会比往常更冷。 他又看了裴宥山一眼,想起当日三王子对他说过的话。这样一个人,如果到了北海境,恐怕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 吃的又多,还很精细,不是北海境能有的食材,不好养活。 裴宥山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的,不知道哪惹到对方了。淳于鹰的视线极为锐利,浅淡的眸子像是兽的眼睛,总之看得他很不舒服。 往常他一顿能吃二十多个饺子,今天吃了十来个就饱了。他也没心情多待,赶忙吃完就找借口离开了。奇怪的是,走在路上,他都感觉有人在指着他,悄悄说小话。 难道是他幻听了? 但仔细听,那些话语里,还夹杂着诸如“穆王府”“世子妃”这样的词,分明就是在说他。他害怕有人在编排他,但又着实好奇。仔细去听,那些人指着他,道:“穆王世子妃是平民出身,世子真是礼重平民,丝毫不看重出身。” 另一人神神秘秘道:“何止!那穆王世子妃不但是平民,还是罪臣后人呢!” 果然是编排他的。 裴宥山心里难受,不敢再听下去,加快脚步准备赶快进店里,这样就听不到那些嘲笑他的话。没想到,旁边又冒出来一道声音:“你们都说错了,那位不是罪臣后人,而是忠臣后人啊!” 裴宥山:……? 说他罪臣后人,奴仆之后的,他都听过。说他是忠臣后人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原来在旁人眼中,他的人设已经如此复杂多面了吗? 裴宥山有些恍惚,回到店里也看不下去账目。勉强逼着自己看了些,就打道回王府了。如今他回到王府,雁雪阁的许多事情还交给他做。裴宥山甚至觉得,自己身份的变化,并没有改变什么。 世子妃的工作内容,似乎和他做仆从时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区别。 他还是不愿听人议论,让马车直接驶回雁雪阁。下了马车,就直直奔向陈淮疆的书房。陈淮疆披着大氅,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近来穆王没交给他新的公务,按说,陈淮疆是没有新的事务在忙的。 但他手边摆着好几摞书册,纸张陈旧,装订松散,被他一一翻开放在面前。裴宥山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卷宗?”裴宥山问道,“衙门的事务,怎么交给你来办了?难道是谁家的少爷起了争纷?” 陈淮疆没察觉他进来,顿时一怔,下意识用大氅去挡桌上的东西。但裴宥山已经看到了,再掩饰也没用。裴宥山冷下脸,不满道:“又瞒我什么?” “没想瞒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陈淮疆微微叹气,在自己身边摆了张椅子,让裴宥山坐下。他斟酌了许久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本想着查出什么,再说给伢伢听的。也是他粗心大意,连伢伢进书房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这些卷宗,是当年涉及到你外祖的卷宗。”最终,陈淮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拜托五皇子,弄到了这些。当时的案子,或许有纰漏。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为外祖证明清白。” 说完,陈淮疆叹了口气:“只是这事毕竟难办。四十年前的旧案了,许多人证物证已无从查证,且外祖官职不高,我与五皇子都没有成算,就想先瞒着你,怕到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 裴宥山没想到陈淮疆在做这些。毕竟连他和他娘都没想过要翻案这种事,被人指着鼻子骂罪臣之后的次数多了,他都有点习惯了。 “为什么要做这些。”裴宥山问。 “我想为你做点事。”陈淮疆诚恳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不说这个了。有个好的出身,对你来说总归没有坏处。且这两天我看卷宗,总觉得是有可推敲之处的。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伢伢,我只能尽力一试。” 裴宥山鼻头有些酸。那些泛黄的纸页散发出腐朽的味道,熏得他鼻子疼。也可能是陈淮疆的话让他有点感动了,总之他有些难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我和我娘早都不抱希望了。而且,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外祖真是罪有应得呢?那你岂不是白忙了?” 陈淮疆一愣,笑了笑:“那就白忙吧。” 也许是他爱屋及乌了。伢伢那么善良可爱,母亲人也很好,他不觉得伢伢的外祖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说完,低头继续看了,神态极为认真。裴宥山看着他,也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在书房看起来。
第131章 (128)信笺 陈淮疆说到做到,空闲的时间,便都去翻案宗。裴宥山试着看了一些,发现他看不懂。 虽然还没有把握能做成此事,但陈淮疆已经暗戳戳让人小范围去传裴宥山的好话了。那些话有真有假,有说他性格好为人淡然的,也有说他家并非罪臣之后,而是被人诬陷。更有不知道打哪儿传出来的话,竟说他救过陈淮疆的命,陈淮疆几次三番报答不成,才蓄意“勾引”他的。 最后那条说得太过分,一听就是陈淮疆自己添油加醋的。 裴宥山说起他第一次听到府里有人说这话时,差点笑趴在地上。他问陈淮疆:“你把自己说得像个深闺怨夫似的,不怕别人笑话啊?” “笑话两句又不丢人,他们对你改观就好。”陈淮疆道,“再说了,母妃也知道此事,她并没有说什么,想来是觉得此举并无不妥。”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竟传了出去,就连王府之外的人都听说了。裴宥山出去的日子,总听到街上有人议论他。明明他本人就站在那里,可那些百姓都认不出他,嘴里却还在说他的事。 他仍旧坐了马车。近来他晕车的毛病好了许多,至少在城内坐马车时都不会发作了。陈淮疆也不放心他独自出去,让徐奉和几个侍卫跟着。 行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下了。裴宥山本以为是到了,但又觉得没这么快。车帘掀开,徐奉看了一眼,将车门打开:“小山哥,有人在前面拦车呢。” 外面的人见车门开了,连忙俯身行礼:“见过淮世子。” 裴宥山一怔,仔细看过去,发现是常都尉和刘巡检两家的少爷。说来也巧,这两人家世颇高,性子也傲,从前是最看不惯他的人之二。以往骂他最多的、总跟别人说他坏话的,也有这两人。 现在把他错认成陈淮疆,拦车见礼,还挺有意思的。 裴宥山存心想气一气他们,故意迟了几秒才开口:“你们认错了,淮世子不在车内。” 那两人看到他,动作一僵,极其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发现给他这个讨厌的人行礼,肯定很不爽吧? 裴宥山也只打算气他们一下就走,正准备让侍卫将二人请离时,常都尉家的少爷忽然不自然地刮了刮鼻子,规规矩矩道:“见过世子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