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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问完,鼻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烟味。 循着烟味飘来的方向看过去,裴宥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陈淮疆陵寝的方向。 那边走水了! 裴宥山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跑到水井边找有没有富裕的水桶,准备打好水和侍卫们一起去救火。他把水桶放下井,侍卫们一起过来阻止他:“火势凶猛,恐怕会有危险!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就是因为火势大,我才要帮忙!”裴宥山去抢被侍卫攥在手里的麻绳,“再不快点,火就要烧过来了!快点松手!” 侍卫们这才放手。装满了水的两只木桶有些重,裴宥山用力拎着,跟随侍卫们来来回回的打水、灭火,手心都被麻绳磨破了。 火已经烧过附近的树丛,向山下蔓延,很快就要烧到他们所住的宅子了。裴宥山不敢喊疼,他们人数不算少,可附近多树木,火一旦烧起来便极难控制,光靠那小小的一口井,实在太慢了。 “让那几名暗卫去河边打水,他们跑得快!咱们回井边打水!”裴宥山一边安排一边咳嗽。烟雾太浓,他白净的脸都被熏得黑漆漆的,脸上沾着好几块土。像只灰扑扑的小花猫。 吸入肺里的浓烟越来越多,裴宥山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不光是他,其他侍卫也开始呼吸困难,猛烈地呛咳。他把袖子打湿,捂在口鼻处,可吸入的浓烟已经太多。 更别提他还要忙着挑水提水桶,根本顾不上捂紧口鼻。 头越来越晕了。感觉可能要死在这了。 裴宥山用力泼出最后一桶水,望向陵寝旁那棵槐树,只觉得双眼发黑,下一秒,便晕了过去。意识消失前,裴宥山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陈淮疆的身影。 是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要被浓烟熏死了,能看到鬼魂了? “小山哥?小山哥,你醒醒!” 脸上凉凉的,有人湿手帕给他擦脸。裴宥山睁开眼睛,同样灰头土脸的徐奉惊喜地喊道:“没事了!小山哥醒了!” “小山哥,火已经灭了!”徐奉大喊道。 他扶着裴宥山坐起来,地上躺了好几个人,都是吸多了浓烟,晕厥过去的侍卫。有的人已经醒了,正在喝水,也有的还昏迷着。四周的树都快被烧秃了,树枝黑得像焦炭,幸亏他们动作迅速,阻止了火势蔓延,不然,只怕这片山都要烧没了,陈淮疆的陵寝也保不住。 “先喝口水吧。”徐奉捧着水杯,让裴宥山先润润喉。嗓子又干又疼,裴宥山喝了一口水,,问道:“小奉,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徐奉:“什么?” “因为我烧纸,才引发了山火。”裴宥山越想越后怕,“会不会是我忘了把火星扑灭……”附近只有他们居住,平日里也没有人在陵寝附近用火。如果真的是他的疏忽……裴宥山不敢想。 “小山哥,你糊涂了。你每次烧完纸钱,不都会扫干净吗?”徐奉安慰他,“况且还有暗卫善后呢。夏天本来就干燥,不是你的错,你千万别多想啊!” 听他说完,裴宥山心里才好受些。走回去的路上,他又想到什么:“方才,是谁救的火?除了咱们的人,还有别人来吗?”他似乎看到了侍卫之外的人在,却想不起是谁了。 “暗卫去请了重生,她带着几人过来帮忙,已经回去了。”徐奉说完笑了,“多亏有重生妹妹帮忙呢。” 得知陈淮疆的事,萧锦屏便时常让重生过来陪他,怕他情绪低落,身边还没几个能说话的人。 原来是重生…… 裴宥山有点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第152章 (152)回归(下) 第二天一早,裴宥山本想早些出门给陈淮疆烧纸,忆起昨夜的山火,又犹豫了。 在院子里把剩下的纸元宝烧了,裴宥山打了桶水,把火星子浇灭,自己背上小背篓出门了。和其他城镇不同,容城人没有关中人那么避讳生死之事,容城的凶肆也并没有像其他城镇那样开在偏僻角落,而是和其他铺子一样,就开在城西大街上,且容城的凶肆外会悬挂醒目的招牌和白幌子,极为醒目。 凶肆,就是大宁国的丧葬机构。 但到底是做死人生意的,凶肆老板怕多多少少会影响周围店家的生意,开店的时间早,闭店的时间也早。裴宥山不得不早早出门,去买黄纸和纸钱。而且快夏天了,他想请匠人制作点纸衣烧过去。 陈淮疆的棺椁下葬时,请了凶肆的师傅在旁陪同,因而凶肆的人都认得他,见到他来,连忙笑着迎过来:“世子妃,这次可有什么需要的?” “这个。”裴宥山将他想请人制作的纸样递过去,又让老板拿了一大摞黄纸和纸钱过来。老板接过纸样,笑道:“真是巧了,裴大人前脚刚走,要取请我们帮忙打的东西,只差一会便好了,但裴大人那边有事,先走了。我们要事早知道您会来,就应该请裴大人留下喝杯茶的。” 裴大人是老板对裴总管的尊称。闻言,裴宥山紧张起来:“打什么?穆王府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是给世子爷打的新牌位。”老板连忙解释。 反正给谁都一样,都是穆王府的人,老板索性将刚打好的新牌位交给了裴宥山。望着上面的字,裴宥山一愣。 回去的路上,裴宥山还在想着那块牌位上的字。 穆王府的铺子都已经换上了新牌匾,这下肯定不会再有人敢来闹事了。他坐在树底下,开始折纸元宝,没过一会儿,面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 抬起头,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清他的脸,书生脸突然一红:“你一个人吗?” 裴宥山没他。书生看到他身边一大堆纸元宝,猜测他是不是为长辈守孝的读书人,便道:“我家在附近,你要是无处可去,可以随我去我家休息。” “?”裴宥山终于开口,“不用。” 这人做什么的,缠着他干什么。裴宥山不明所以,那书生又迟迟不走。等了好半天,没等来徐奉,倒是瞧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窗子底下,在往这边瞧。 看到那人,裴宥山蹙眉。书生却挺直了腰板,走了过去。 裴宥山没管那边的动静,他又折了两只元宝,徐奉就来了,责怪道:“小山哥,外面可晒了,你怎么不进铺子里啊?” “晒晒凶肆带过来的浊气。”裴宥山说。 外面的动静闹得挺大,裴宥山不在意,其他人更是司空见惯——自从他们世子爷去了,那位礼亲王世子就隔三差五过来一趟。 算上今日的书生,这应该是礼亲王世子赶跑的……嗯?第几十个人来着? 窗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裴宥山装没听见。对方的敲击声越来越快,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窗子打开。 趴在窗台上的陈月升差点被他拍下去。陈月升也不恼,急急问道:“你刚才和那个男人说什么呢?” 没有回应。 “你都看不出来吗?他待在你身边不走,分明是看上你了!”陈月升愤愤道,“瞧着像个读书人,没想到心眼如此坏。只见过你一面就看上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关你什么事。”裴宥山蹙眉。 他终于说话了,语气不好,但陈月升还是笑了,挑挑眉毛道:“啧,提醒你一下罢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替淮疆守着寡呢,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当然要远离……” 他没说完,见裴宥山眸中又有雾气,连忙住了嘴。裴宥山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物给他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早上拿到的牌位,上面刻着“忠烈侯陈氏淮疆之位”。 “就是这么回事,陛下为淮疆加封了忠烈侯的爵位,你现在是忠烈侯夫人了。”陈月升说。 裴宥山的双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加封?如今突然提起这事,是不是说明,陈淮疆被找回来了? 陈月升看他的眼神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无情戳穿道:“淮疆已经去了,伢伢,他回不来的。” 他们都知道这道加封的旨意是什么意思:陈淮疆这个唯一的穆王府继承人没了,陛下加以安慰,才下了这道圣旨。反正人已经死了,加封个爵位算不得什么。 穆王的爵位都已经无人继承了,陛下也不必再忌惮穆王,这个爵位不过是对活人的安抚而已。 “你现在还是侯夫人,更没人敢欺负你了。”眼看裴宥山又要哭,陈月升急忙安慰。裴宥山摇摇头,又哽咽了:“我不要那个。我想要陈淮疆活着……” 陈月升听了,心里更酸了。 “话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陈月升问,“还有两个月,你的孝期也过了吧?你要是想再找个人过日子也……” 面前的木窗拍过来,他慌忙躲开,站直了身子嚷道:“你想杀了我啊!” “你是混账吗?”裴宥山的脸色很冷。 “我说真的,有个人照顾你也不赖啊。你看我就很好。”陈月升毫不羞涩地介绍自己,“伢伢你想想,我也是世子,你来我们王府,还能过在穆王府一样的日子。而且我……” “我不喜欢乱臣贼子。”裴宥山道。 他第一次挑明这事,陈月升的脸色极为难看,下意识瞪了回去,很快,他又收敛了情绪:“说这种话就难听了。我老爹做的事,和我没关系啊。你考虑考虑如何?总不能一辈子住山里吧。再说了,万一真的事成,我封你当贵妃怎么样?” 裴宥山的脸一下子红了,被气红的。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把窗子关上,也不去听窗外,陈月升刻意发出来的惨叫。 大不了就是陈月升又会去向穆王妃告状,谁会怕。 他把窗子关严,抚摸着手中崭新的牌位,又开始对着牌位抱怨:“我讨厌陈月升。他总是嘴上占我便宜。” “还是你好。你也讨厌,但你不会对我说难听的话。” 陈月升嘴上说什么喜欢他,却还用那种混账话逗他。还封什么贵妃,陈淮疆为了和他在一起,挨了好多顿打呢。就算陈淮疆已经死了,他也还是选陈淮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连你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大家都说你死了,没见到尸体,我不相信。”裴宥山喃喃道,“你说,我去拜托淳于鹰,去边境找你,可以吗?”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裴宥山以为是陈月升还没走,怒气冲冲地去打开窗子。 都准备开骂了,外面却空无一人。 八月底,裴宥山的孝期结束了。 按说孝期已过,他不必一直守陵。但裴宥山一如前几个月一般生活,连那身孝服都没换,还是穿着一身缟素。 他还像从前一样,晨昏祭奠,去城中的日子却越发减少了,有几次陈月升又来找他,他被烦透了,索性不离开那间小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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