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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跑,不愿跟我回去,那就走吧。”陈淮疆松开手,将裴宥山轻轻一推,“你走吧,但是今天走了,就再也不许回穆王府。以后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了。” 裴宥山想躲到马车上,陈淮疆却挡住车门不让他上去。裴宥山撞的后退一步,脚下绊了下,他哆嗦一瞬,发现那不过是块石子,但在石子旁,几具肿胀发黑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被鞭打的、烙伤的、溺亡的……裴宥山的大脑一片空白,喘不上气的、窒息的疼痛袭来,仿佛他也再次沉入水中。他后退几步,对上了陈淮疆讥诮的眼神。 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走。 “世子爷,我错了,我想回去。”裴宥山颤着声往陈淮疆怀里钻,“求你带我回去,我不走了,这次真的不走了!” 陈淮疆的眼神太冰冷了,让他害怕,怕陈淮疆真的要把他扔在这。他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如果被扔下,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不敢和满山的尸体待在一起,他怕这些死人,也怕冻死,怕被卖,怕被打死。 他真的很怕。 裴宥山又试着去抓陈淮疆的手,却被无情甩开。他趔趄一下,明明能站稳,却脚底一滑。跌坐在地上时,裴宥山的脸也贴近了绊倒他的东西,看清楚后,脑中那根脆弱的神经突然断了。 那是一颗头。 陈淮疆还疑惑裴宥山怎么跌倒了却突然没了声音。今天也把人吓到了,料想之后也不会再跑,陈淮疆刚蹲下要把人扶起来,仔细一看,发现裴宥山已然被吓晕了。 他终于慌了神,把人抱起来:“快点回府!” 坟山距离内城不远,还没到王府,陈淮疆便让人先一步回去请府医。裴宥山虽然晕过去了,却眉头紧皱,不住地发抖。马车进了王府也没停下,直接驶进了雁雪阁。府医站在门外等着,陈淮疆抱着人直接回到卧室,让府医跟进来:“快点看看,怎么回事!” 府医只微微探了下裴宥山的脉,便确定道:“小山这是惊厥过度,先服些安神汤吧。待他醒来,再喝些益气的汤药。” 陈淮疆摆摆手,让人下去熬药了。柏康在一旁道:“世子爷,我就说这法子不管用吧!您都说小山胆子小了,还吓他干什么呢?”
第94章 (92)胆小 下午听到裴宥山要偷偷溜出去时,世子爷还不信,说什么小山胆子小,不敢跑,跑也不敢跑多远。 结果人家一下子跑到城北,直接回家了,才开始着急。 陈淮疆瞪他一眼:“你少废话。” 他想去看看这安神汤怎么还没熬好,左手仍紧紧抓着裴宥山的手,不敢放开。柏康意会,立马机灵道:“我去小厨房催催。” 又过了一刻钟,安神汤才端上来。陈淮疆喂着喝了些,裴宥山才渐渐不再发抖,只是唇还微微轻颤,陈淮疆低下头仔细听,但那声音太小了,他听不清。 外面的人推门进来。陈淮疆抬头,徐奉端着热水送来:“世子,您该洗漱了。” 陈淮疆正要说让他等会再来,徐奉的眼神飘向床帐后的人,不赞同道:“您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会吓到小山哥的。” 陈淮疆如梦初醒,终于舍得把人放开:“我……你在这儿陪他,我去沐浴。” 他此时也顾不上那些不许徐奉靠近的拈酸吃醋的心思了,速战速决地将身上的血渍洗净,又确定身上再无一丝血腥气,才敢回到卧室。这下再靠近床榻,他发觉裴宥山果然不那么抗拒了。他爬上床,将人抱进怀里,拍着背轻轻哄着。 室内炉火温暖,幔帐将风雪声尽数隔绝。 陈淮疆想,他明天一定要好好和伢伢道歉。 夜色深沉,陈淮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床板抖得厉害,他被惊醒,裴宥山满头冷汗,眉头紧锁,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人却往被子里钻。 细碎的呼声从枕畔传来。他靠近,裴宥山却往后躲。 “伢伢别怕,别害怕。”陈淮疆捧着裴宥山的头,凑近了去听裴宥山说什么。那声音虽小,但他仔细听,还是听到了。 裴宥山在不停重复:“我不想死。” 感受到熟悉的冰冷气息,裴宥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在躲他。陈淮疆听清了那些凌乱的句子。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都怪他。 他真是混账,他明知道伢伢最怕什么,却还要用他最怕的事物去刺激他! 伢伢害怕血腥味,估计更害怕他吧。 陈淮疆想传徐奉和柏康进来,刚要喊人,又闭上嘴,打开卧室的门冷冷道:“徐奉!去叫府医来!” 徐奉一咕噜爬起来,赶紧跑了。他动作迅速,没一会就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府医回来了。 “请您再看看,伢伢这是怎么了。”陈淮疆让开位置,让府医坐下,“伢伢方才一直在说梦话,可是症状严重了?” 府医看了看,了然道:“这是正常的,安神汤还是要按时服用,等小山醒了,这就算好了大半。世子若是实在担心,不如让亲近之人在旁陪伴……” “我一直在这,伢伢还是害怕。”陈淮疆道。 府医和徐奉都有点无语。尽力收起眼神,府医道:“不如让小山的母亲来陪伴。” 他本来想说双亲的,但想到裴总管的事,又不敢说。 陈淮疆有点委屈,但也知道在裴宥山心里,他肯定是比不上伢伢的爹娘的,就说:“徐奉,你去兰瑶院,问问母妃能不能让静姑姑过来。” 徐奉应了一声,又走了。过了许久,他才带着静善回来。静善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听徐奉说了今晚发生的事,进入雁雪阁后,匆匆给陈淮疆行过礼,便走到床边。 看到裴宥山不安的神情时,她真的很怨,怨陈淮疆,怨穆王府,让她的儿子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可这些,她一句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她与老裴都不是贪慕荣华富贵之人,比起这些,她更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但他们是穆王府的仆人,就算伢伢不被世子喜欢,嫁娶之事,也不能完全由自己做主。 以往的劝告,不过是想让儿子看清,一切由不得他们做主罢了。 见静善来了,裴宥山就不再梦魇说梦话,陈淮疆心中苦涩。 伢伢果然是怕他了。 面对静善,他不是一般的心虚。陈淮疆在小榻上躺下,却睡不着。第二天裴宥山还是没醒,静善又没办法一直留在雁雪阁。临走之时,她看着陈淮疆,道:“世子,请您好好待伢伢。” 陈淮疆没说话,静善也没指望他做出什么承诺。待她离开,陈淮疆才轻手轻脚上床,又躺在裴宥山身边。 怎么还不醒呢。 不醒来,他怎么道歉呢。 柏康进来几次。穆王让他过来催促陈淮疆快些过去,都被陈淮疆回绝了。到了巳时三刻,再次进来传话的柏康终于受不了了,低声道:“世子!王爷催您好几次了,让你快点过去!” “伢伢没醒,我哪有心思做别的事!”陈淮疆道。 柏康也没辙了,一脸苦相地走了。他没再来,陈淮疆趴在床边,没心思做事,也没心思吃喝,几乎是眼也不眨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裴宥山身上。 幸好裴宥山没再出现梦魇的症状。许是快好转了吧,陈淮疆想。 傍晚时柏康又来了一次,劝陈淮疆用晚饭——陈淮疆身子也不好,饿了一整天了,别回来又出什么状况,雁雪阁上下可要伺候两个病人了。 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不过敢来和陈淮疆说这话的,思来想去,也就柏康一人。陈淮疆听了,依旧一动不动。柏康只能劝:“您要是也病倒了,小山醒了得心疼您啊。” 陈淮疆倔强道:“伢伢才不心疼我呢。不然怎么迟迟不醒来呢?” 柏康有点难以解,也许是他没有钟情之人吧,只觉得这话有点肉麻。他看着昏睡的人,又问:“您不吃饭,小山也该用些饭吧?小山上一顿饭,还是今早的粥呢。就算好了,指不定也又饿晕过去了。” 陈淮疆恍然,这才让人把晚饭送进来。任务完成,柏康终于松了口气。 伺候世子爷越来越累了。什么时候王爷和世子能看在他保护世子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赏他个小官当当啊! 陈淮疆本以为裴宥山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就像他每次病倒,都要发作个几日。夜晚他也不敢睡熟,留出精力注意裴宥山的状况。抓着他寝衣的手握的更紧,陈淮疆握回去,感觉那只手烫了些。 他低头,发现裴宥山睁开了眼,愣愣地望着他,双眸漆黑无神,像是还在受惊状态,没有恢复。 但能这么快醒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惊喜地抱住裴宥山:“伢伢,你醒了!你……你怎么样?” 裴宥山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陈淮疆唤道:“徐奉!快去叫府医来!” 门外叮咣传来一声响,又是一晚没能睡好的徐奉任劳任怨地披上外衣,去请府医了。府医也习惯了被不停传唤的日子,快步跟过来,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裴宥山已经醒了,倚靠在床上,表情木然,双目无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美丽人偶。 府医在床边坐下,搭上裴宥山的脉,片刻后问道:“还有哪里不适?” 裴宥山没说话,府医见怪不怪,问道:“可有头痛?眩晕?想要呕吐?” 过了几秒,裴宥山点了点头。 “还要静养啊。”府医道,“还按之前的方子来就可,切记不能再受到惊吓刺激了。” 陈淮疆连连点头,将府医送出去。回到屋内,他看着还倚坐着,一动不动的裴宥山,轻声问:“伢伢?你还好吗?” 这次,裴宥山回答的快了点:“头疼。” “小厨房已经在煮安神汤了,喝了好受些。”陈淮疆道。裴宥山却摇摇头,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抓住陈淮疆的手躺下了。 这是……不想喝药? 裴宥山已经闭上了眼睛。徐奉送药进来,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床头柜上,陈淮疆道:“伢伢,来喝药了。” 没有回应。 陈淮疆吓了一跳,再仔细听,发现裴宥山睡着了。不管怎样,能醒来就是好消息。他让人把药温上,怕裴宥山一会又醒来,好快些喝上。但直到天亮,裴宥山才再次醒来。他睡醒了也没什么动静,就静静地躺着。陈淮疆在睡梦中感觉到视线,才快速醒过来:“伢伢?”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怕把裴宥山吓到,连去触摸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裴宥山主动握住他的手。 陈淮疆这才有胆子去观察。裴宥山虽然捂着头,神情憔悴,但看着的确不像抗拒他的模样,倒带着淡淡的疲倦。 “伢伢,我……”陈淮疆组织好语言,“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故意吓你。你要是生气,你打骂我也好,把我扔到坟场也好!只要你能出气,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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