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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歧岸手套上沾满雪,不方便摸人发顶,便也蹲下身贴贴祝愉冰凉脸颊,笑答:“从前是,不过遇见愉愉后,同你做什么为夫都欢喜。” “论起来,堆雪狮算是我幼时会的,”他回想道,“彼时母后因去雪山救我而亡故,宫里上下嫌我是个惹山神发怒的晦气祭品,没人理睬,我便总偷溜出宫玩,冬日孩童间时兴堆雪,我跟着偷学了些。” 祝愉神情黯下,元歧岸自知失言,装作无事般揶揄:“为夫讲这些并非故意讨愉愉可怜,当然,雪里还是有些冷的,愉愉若心疼为夫再好不过……” “我心疼你。” 祝愉扑向他紧紧拥住,二人再度倒进雪地里。 “不是可怜,”他喃喃重复,“是心疼你,如果我能早点、再早一点遇见小千就好了。” 即使自己救不出他,也至少能陪在小千身边。 “不怕了,小千,”他闭眼抱紧元歧岸,轻声如春,“两个人就不会冷了。” 元歧岸喉中发涩,入目天澄云清,好似他幼时恐慌挣扎被埋进雪中的最后一眼。 母后替他葬身雪中,从那刻起,他虽苟活于世,却永受身处黑暗不见天日的恶咒。 但如今不同了,如今他受神祇眷顾,连风雪加身都觉暖意安心。 元歧岸贪恋拥紧怀中人,是祝愉救他重回人间。 这下嚷着玩雪的青年不再吭声,默默背对雕刻雪狮子的元歧岸,蹲在地上不知鼓捣着什么,元歧岸纵他,心心念念要给夫人堆个大雪狮,等祝愉唤他才回过神来。 定睛瞧,方才的小雪狮旁正依偎着一只小雪兔,像作伴取暖一般,他深眸移向祝愉,脸颊染绯的人捧着另一只小雪兔搁在了大雪狮头顶,孤寂雪景骤变灵动活泼。 “要是有手机或者相机就好啦,”祝愉踮脚亲了下元歧岸,眼中盈亮,“就能记录这一刻的大狮子和小兔子了。” 元歧岸压下翻涌心潮,低声温笑:“没有也无妨。” 他遣人请来宫中画师,先将雪狮雪兔绘入府景画卷,而后牵过祝愉踏上湖心玉桥,彼时天落薄雪,雾散水清,二人含笑对望,画师落笔,留住此刻勤昭王与小侯爷的情意万千。
第二十四章 勤昭王府门前肃穆沉寂,祝愉歪头打量半晌,踏碎积雪奔去屋内捧了满怀的东西出来,几名家仆手忙脚乱地护着,却被他们的小王妃一人塞了一个彩绸灯笼,管家伯伯听祝愉拜托他搬来梯子,一头雾水地照做,等人提着灯笼踩上梯座他才反应过来。 “哎哟王妃使不得!您快好生下来,切莫摔着了!” 到底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祝愉笑呵呵朝底下摆手道:“伯伯,我就挂个灯笼,摔不着的,麻烦大家帮我看看有没有挂歪。” 等他挂好一个下来,管家说什么也不肯再让祝愉爬梯子,王爷早吩咐过绝不能任王妃沾半点意外,有个机灵的家仆率先占了梯子,将手中白绢绘梅灯往上比划,问王妃如此搭配可合适。 祝愉哭笑不得,只好站在底下看家仆们忙活着往王府门前布置,这些灯笼还是跟小千逛夜市时他图新鲜买的,搁在屋里落灰许久,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他和小千的家嘛,太严肃了不好看的。 况且冬日天色黑得早,祝愉想,这样小千回家时就是亮堂堂的啦。 管家大概猜到他的心思,也愿王府多点暖呼人气,便遣家仆一并往府内挂些彩灯装饰,众人奔来忙走,余光瞥到小王妃踩着矮凳往门前石狮子头上搁兔子灯,像是苦恼片刻,又将垂下的灯穗彩带绕过石狮脖子在胸前系了个结,场面滑稽可爱,哪还有半点勤昭王府的威严。 可压根没人敢置喙,他们心里明镜似地,莫说这灯是放在石狮头上,就是搁王爷头顶,他必定也是夸王妃放得好。 果不其然,勤昭王策马回府,祝小侯爷惊喜地朝他跑去,温润青年下马将人抱个满怀,眉眼尽是柔情笑意,听他夫人指着门前彩灯献宝般展示,元歧岸抚人鬓发,启唇如玉。 “好看,特别好看,愉愉怎这般聪明,是想让小兔一直陪着大狮子对不对?” 祝愉弯眼点头,牵过他手给人焐着:“我刚煮了槐枣甜粥,小千先尝尝,等到晚上点灯咱们再出来看!” 元歧岸见他欢喜,自然应好,揽着人往府里走,低眸温声问愉愉今日都做了什么,他家夫人絮絮叨叨事无巨细都与他讲,不过平常琐碎,元歧岸听着却觉胸口暖熨,时日绵好。 夜里凛寒风轻,勤昭王府彩灯荧闪,好似融入大燕城烟火星河,划亮浓墨天幕,祝愉踏着青石路不嫌累地来回转悠,元歧岸担心他受寒便催人尽早回屋,反教祝愉捉住手,冰凉小脸往他温热掌心贴。 “小千在身边还会让我冻着吗?” 元歧岸最受不住他扮无辜,将斗篷绒帽给祝愉戴好,俯身吻他软唇,轻咬几下祝愉舌尖才算泄愤,揉人脸颊低笑:“吃准为夫拿你没办法,嗯?说罢,愉愉怎突然想起装点王府了?” 祝愉搂着元歧岸腰身抬头朝人哼哧笑:“还有三个月就要过年啦,这是我和小千的第一个年夜,我想家里热热闹闹的!” “最重要的,”他踮脚亲了下元歧岸侧脸,语声温柔,“是希望你开心,以后每个年夜祝愉都在,我的小千再也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啦。” 天际簌簌飘落小雪,临到半空便消融于暖烛灯光,反将祝愉面庞碎星映照澈亮,元歧岸胸中酸涩翻涌,良久失语,祝愉满脑子让小千过个好年,窝进他怀里嘟囔。 “小千喜欢什么?窗花年画,还是鞭炮对联……唔,夫君字写得好看,不如我们自己写春联吧!我最近练字也有进步,虽然贴出去不好看,但是悄悄贴在咱们屋门口应该也——” “喜欢愉愉。”元歧岸忽道。 祝愉一怔,抬头对上他夫君深情眉眼,元歧岸望着他,轻声重复:“我喜欢愉愉,无论灯笼春联还是窗花年画,只要有愉愉,什么都好。” 那哑音磨得祝愉耳尖发烫,他藏不住唇边笑意,抱着元歧岸两人傻乎乎地晃来晃去。 “我也喜欢你,最喜欢小千了!唉,怎么办啊太喜欢了……”祝愉故作苦恼地咕哝着,“小千不会是在诱惑我趁机跳过我亲手写春联的话题吧?” 元歧岸闷笑,亲他眉心:“为夫冤枉,春联算什么,若愉愉想写,勤昭王府的匾额换成愉愉的大作也无妨。” “小千又取笑我……” “哪叫取笑,为夫对愉愉的每句话都作真,”元歧岸眸中深藏痴迷,“那今年,为夫是不是又能吃到愉愉亲手包的饺子了?” “当然啦!我还打算跟爹再学学调馅呢,年夜饭我要给小千做大餐!” “也教教为夫吧,为夫同愉愉一起做。” “那我想吃小千馅的饺子!” “好,给愉愉吃,先给你咬一口尝尝。” “唔啊、哈哈、耍赖,明明是小千咬我……” · 祝愉倒真琢磨起写春联来,趴在书房软榻上读了会话本,眼珠滴溜溜往元歧岸那瞧,见他好像忙完公务,便起身闷头往人怀里钻,元歧岸轻车熟路搂好祝愉,笑问。 “新进的话本不好看?” “哪有小千好看,”祝愉铺好笔墨道,“嘿嘿,夫君再教教我练字吧。” 元歧岸掐他腰身让人坐直,沉松静香将祝愉包绕彻底,说不上是教人握笔还是占人便宜,他搭着祝愉腕骨摩挲了会才执笔落墨。 “不急着仿为夫字迹,愉愉的小楷已练得颇有风骨韵味,日后说不准要胜过为夫。” 祝愉憋不住笑得手抖,回头亲了下元歧岸,佯作严肃:“小千老师,禁止哄学生玩。” 倒并非全是哄人的假话,元歧岸如今一颗心偏得离谱,他夫人处处都好,谁都比不上。 烛火通明,屋内暖意氲蒸,祝愉练字练得入神,打破安静的是元歧岸一声唤。 “愉愉。” 语带犹豫意味,祝愉纳闷望向他:“怎么啦?” 元歧岸酝酿片刻,放缓嗓音:“南边沿城刚逢水涝,司天台推算入冬后怕更是难抵风雪,宣帝拨下赈银,需个信得过的人巡察防灾。” 祝愉愣愣地,哑声道:“所以呢?” “为夫,”元歧岸不复平常的巧舌如簧,他顿了顿,“为夫过阵子得走一趟南边。” “噢,就是、就是出差嘛,”祝愉硬扯起唇角,“要多久回来啊?” “约莫一个月。” 祝愉说不出话了,转过身握着笔却迟迟未落,元歧岸见不得他半点难受,抽了笔牵着他手将人抱紧。 “愉愉愿不愿与为夫一同去?只当外出游玩了。” 祝愉默然许久,垂眸细声:“小千是去办正事,我哪有跟着去的道理。” “愉愉信我便够,旁人绝不敢多言半句。” “可我一去,”他指腹蹭着元歧岸手上戒指,忍不住叹气,“小千就又要分心照顾我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再说苍丝坊得有人盯着,还不如、不如我在家等小千,小千早些回来。” 话里善解人意,眉眼却委屈得撇下去,小嘴也撅起来了,元歧岸瞧得既心疼又好笑,顺着他脊背:“如今便可怜得要哭,愉愉真舍得下为夫一个人?” “没哭,”祝愉反驳,又认输般靠在他胸口蹭,“好吧,舍不得,我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着想小千的。” 元歧岸轻柔地抹抹祝愉眼角,追问:“宁愿难过也不与为夫去?” 祝愉左右权衡,搂紧元歧岸下定决心道:“不去啦,我也该锻炼独立行走了,总不能真的变成黏不到老公就不行的笨蛋吧。” 抚他发顶的人哑然半晌,极轻地飘出句。 “那为夫这个黏不到老婆就不行的笨蛋呢?” 祝愉动作停住,傻傻地抬头瞅学他说话的夫君,而后噗呲一笑,双肩都抖,元歧岸被他瞧得面皮发烫,手掌去捂祝愉双眼,倒教人捉着手往指根亲了下。 “笨小千,”祝愉低语,神色极致温柔,他未再玩笑,只认真望着元歧岸,“我会给黏人的老公写信,什么都告诉你,就算小千在外头也像没离开我一样啦。” 元歧岸自然理智尚存,愉愉所言都在理,但他仍无可避免地对分离感到心慌,只得愈发用力地抱紧祝愉,脑中盘算着如何将这次南巡压短,再短一些。 虽然放话独立行走,可随着元歧岸出行日子渐近,祝愉黏人黏得几乎寸步不离,干脆给苍丝坊放了大假,不是窝在屋里贴人身上撕不下来,就是出门玩雪时跟个小尾巴似地紧盯元歧岸,元歧岸一回身,他便弯眼笑,张开双手求抱讨亲,弄得元歧岸恨不能把祝愉揉进心口暖着疼着。 居家的宽大亵衣穿不到一日祝愉便求元歧岸脱掉,换下来后也并非拿去洗,反而让他万分珍惜地叠好收起,一问便理直气壮答等小千走后他要穿这些闻味思人的,听上去变态得很,元歧岸却心潮澎湃地要命,也从祝愉那讨了几件贴身衣物,用处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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