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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剑刺穿了老亚雌的胸膛,温热的血瞬间喷洒在了罗奈尔德的脸上。 金黄色的甜汤撒了一地, 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烫得罗奈尔德彻底呆愣在原地。 罗奈尔德的雌父一直都告诉他,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不能情绪失控。 虽然不知道由, 但这几年里他一直恪守雌父的教导。 可在看到老亚雌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 罗奈尔德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周围的景物也减缓了速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滚烫,但他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阵伴随着极高温度的疼痛之后,罗奈尔德的眼前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火焰。 忽然, 他后脑一阵剧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罗奈尔德是被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惊醒的。 可他刚一动, 就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牢牢捆在两边, 无法动弹分毫。 在他惊恐的挣扎中,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以及一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原来还活着啊, 那就——先切开看看吧。” 这不分昼夜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年零五个月、又二十三天。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麻木,从一开始的颤抖、求饶、哭喊, 到最后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了。 可疼痛是不会麻木的。 每当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碰到皮肤, 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挣扎。 罗奈尔德死死地盯着那只亚雌, 把对方的样貌牢牢印在脑子里。 他想, 就算他死了,他也要变成恶鬼再回到这里,找这里的虫族们算账。 可这终究只是个可笑又荒诞的愿望。 雌虫哪怕就只是幼崽, 也身体素质好得很。 更何况那只亚雌是天赋绝伦的药剂天才,只要罗奈尔德还剩一口气,他就能把这只被折磨得看不出形状的雌虫幼崽给救回来。 罗奈尔德的左眼无数次地被取出、又或者是直接就这么剖开,反正坏死了、腐烂了,不用过多久就能再长出来。 终于在罗奈尔德连死亡都已经不再渴求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道脚步声。 一片血色的视野中,他已经折断的头偏超一边,看见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服饰考究的雄虫,深褐色的皮肤带着漂亮的光泽,像是最昂贵的深海珍珠。 长银发、翠绿眸,他的五官美艳如盛开的花,但被那双眼睛看着时,却像对视了一条阴冷森寒的蛇。 罗奈尔德安静地看着对方。 他已经没有了恐惧,就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平静又冷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白鹰阁下,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不可能成功。” 那只亚雌开口了,虽然称呼对方为“阁下”,但亚雌却没有像别的虫族一样行礼。 被称为“白鹰”的雄虫看了一眼亚雌,只留下了一句话:“既然没用了就扔掉,这种事还要我教你们吗?” 于是罗奈尔德终于能从那处石台上离开了。 可他在那里待的时间太长,暴.露在外的脊椎已经紧紧地粘在了石台上,让他已经变得像一张长在石台上的皮。 那些虫族花了点时间才把罗奈尔德从石台上剥下来,然后又把他塞进一个狭小的木箱里,把他团得如同一堆烂肉垃圾。 木箱粗糙,罗奈尔德在一阵阵颠簸中,甚至能听到自己伤口血肉碰撞摩擦的声音。 罗奈尔德以为自己终于能死去了。 可这,仅仅是另一个无休止折磨的开端。 负责处他的虫族没有按要求把他“销毁”,而是把他卖到了地下黑街的货商手里。 于是罗奈尔德才知道,他这样皮肤既不柔滑白皙似雪,也不如深秋栗子那样光泽美丽的,是最卑贱的混血种。 货商絮絮叨叨地说着“白种虫族”除了能多繁衍后代之外一无是处,像罗奈尔德这样肤色怪异的幼崽没谁愿意要。 可似乎听到了什么信息后,那货商就开始哈哈大笑。 伴随着货商心情愉悦所哼出的曲调,装着罗奈尔德的木箱被运往了黑暗的地底。 再然后,就是像牲畜那样被拼凑在一个华丽的桌子上。 酒液和各种水果美食的香味混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宾客胃口大开。 可这些虫族们所期待的,是最后才被奉上的那道“美食”。 为了保证新鲜度,会由刀工最精湛的厨师为宾客们现场制作。 罗奈尔德听着他们像是采买肉类的顾客一样说着自己的偏好,又和厨师迫不及待地商量着,把那些部位做成什么样的口味。 当看到一只打扮华贵的雄虫用叉子叉进一根条状物,津津有味地嚼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时,罗奈尔德忽然意识到,雄虫吃的,是他的小拇指。 罗奈尔德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已经对于死亡无比迫切,但面对着这些进食同类的怪物们时,他终于拾起了自己的恐惧。 “我想尝尝胰脏,听说那儿的口感最嫩——” 一只亚雌拖长了语调,朝他身旁的雄虫撒娇。 和雄虫说笑一会儿后,亚雌才又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着围裙上满是血迹的厨师道:“哦对了,脏器也是直接这么取的吧?” 他咯咯地笑:“可千万别把这只‘飨兽’弄晕或者弄死了,不然后面的餐点都没法儿吃了。” 罗奈尔德突然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左眼灼热,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可桌边的宾客却无比兴奋。 “天呐!快!快!我要那只眼睛,蘸上黑露酱给我端上来!” “我要那块儿下眼睑!浇点儿果醋就行,动作快点儿!” 罗奈尔德看着那些扭曲癫狂的面孔,听见厨师擦磨刀具的刺耳声,这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还是不想死。 当那个长着壮硕肌肉的雌虫厨师拿着刀朝他走过来时,罗奈尔德忽然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金红的火焰从他的左眼喷涌而出,火焰如一条条缠绕覆骨的蛇,从罗奈尔德的肩膀爬向他末端空无一物的手腕。 火焰凝聚成手掌和五指,给与了罗奈尔德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它在每一个细胞里涤荡,让罗奈尔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事实也近乎如此。 在这地下的火焰囚笼里,由火元素凝聚成的凶猛猎兽们成群撕咬。 血花飞溅,但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这里的高温所蒸发。 原本高贵恣意的宾客们躲藏、挣扎、嘶喊、求饶,但依然在这些烈焰猛兽的利爪尖齿下逐渐没了动静。 火焰从地底腾起,烧掉了半条黑街。 就在大家为这灭不掉的火焰四散逃逸时,这疯狂的火焰却刹那间消失不见。 空气中仍然飞舞着几点火星子,像是地狱里飘落的滚烫雪花。 虫族觉醒精神力时是十四岁,这个年纪刚好是亚成年期的最后一个阶段。 既不会太过脆弱,足以承受住精神力觉醒时带来的自然元素影响。 也不会太过固定化,让身体能够应对自身的精神力状况激发相应的本能。 可罗奈尔德才七岁。 幼崽的身体根本无法承担这样的力量,于是在狂欢般的失控后,他的精神力枯竭了。 可哪怕他已经被反噬的精神力烧得皮肤焦黑,他还是活了下来。 十一月,是弗兰特克斯大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 诺克斯部族四季如春,就算是这最冷的时节,也只需要在深夜和清晨披上羊毛披肩就够了。 可那一年的冬天,却下起了雪。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走在雪里,每走一步,就会从迸裂开的深处伤口里挤出几滴血来。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能以这幅模样活着。 他就像是个从地狱缝隙里爬出来的恶鬼,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冰冷的世间。 雪下得太大,厚厚的积雪吸走了所有声音,让这里静得像是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一匹黑色的骏马在雪中奔腾,它的背上驮着一个身型魁梧的雌虫。 雌虫披着黑色的斗篷、用面巾覆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下刻着刺青的狠厉双眼。 在注意到雪地里有什么东西时,雌虫猛地拉紧缰绳。 马蹄高高抬起,在骏马响亮的嘶鸣声中,雌虫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模样诡异的虫族幼崽。 浑身焦黑的幼崽躺在雪地里,像是在雪中寻求温暖一般,双手拢在胸前、微微蜷缩着。 雌虫坐在马背上,看向那只似乎已经死去的幼崽。 “喂,小家伙,你想活下去吗?” 幼崽被烧得面目全非,应该是脸的位置上已经看不清五官。 可在听到雌虫的话后,他却挣扎着坐起来。 他撕扯开已粘连在一起的嘴唇,用血肉模糊的一张嘴道:“我想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成长 雌虫名为艾德文, 和他的名字相配的是,他有一双异常美丽的蔚蓝色眼眸。 可这双蓝眼睛下方刻着黑色的刺青,尖锐的图案让他本身不羁的气质更是凸显的淋漓尽致。 所以当艾德文把裹着斗篷的幼崽带回家时, 一众兄弟手下们还以为他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这些雌虫亚雌们粗犷豪迈,谁也不会养孩子。 一开始的时候, 差点儿把本就伤势不轻的罗奈尔德送去见死神。 可罗奈尔德求生欲和生命力都挺旺盛,硬是在这群整天打打杀杀和饮酒豪赌的虫族里长大了。 不过由于没有雌父雄父相伴的缘故,罗奈尔德的个头又瘦又小, 没少受这些雌虫和亚雌毫不留情的嘲笑。 艾德文总是在一旁纵容地看着, 只在罗奈尔德打回去的时候指点几招。 作为这条地下黑街的所有者, 被冠以“黑暗首领”的艾德文总是很忙碌,罗奈尔德经常一整个月见不到对方一次。 不过好在有黑街里的同伴们,罗奈尔德倒也不觉得寂寞。 只是...... 罗奈尔德捂着自己肿了个大包的脑袋,一脸怨念地想:只是, 要是自己能打赢这群家伙就好了。 在不断的对战练习实则为挨揍中,罗奈尔德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当他第一次自告奋勇登上擂台, 把外来的挑战者揍翻在地时, 往日里总是嘲笑他的虫族们像疯了一样大声欢呼。 他们把罗奈尔德托起来,高高抛向天花板又稳稳接住, 笑得比罗奈尔德本人都还开心。 罗奈尔德也并不是没有回到地面的想法。 他自出生起是在雌父身边长大,他的雌父是俊美如日光一样的阿布亚虫族。 他的身体里流着阿布亚族的血, 如阿布亚族的每一个虫族那样喜爱着阳光。 但他同样也是艾瑞族的后代, 地底这似永夜般的生活他也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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