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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怒斥,听来却像是娇嗔。 光是听声,便能想到这是一位美人。 帘幔微动,一双雪白裸足探出,继而从塌上走下一位红衣美人。 他一袭红色华裘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乌润长发间,一对耳尖深红的白色狐狸耳朵若隐若现。 沈在心面色不虞地用指腹轻抚着自己脖颈间的咬痕,衣袍下摆处,纯白毛发的狐尾烦躁地摆动。 红色眼线勾勒出他摄魂夺魄的凤眸,细眉拧起,被吮吸得靡艳的红唇亦微微抿着。 “奴才该死,皇后娘娘恕罪。”跪在地上的男人低声道。 在沈在心瞧不见的长睫下,男人掠夺贪婪的视线从他白皙的赤足缓缓挪动到衣摆下毛绒绒的尾巴,小心翼翼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被主人发现他肮脏痴狂的占有欲。 “哼。” 沈在心冷笑一声,头上的耳朵也随之颤动。 若不是因为暂时找不到新的男人来提供精气,这种不长记性的狗奴才就应该丢进诏狱狠狠拷打用刑。 正当这时,殿外传来侍女恭敬禀报的声音。 “娘娘,裴昭仪来向您请安了。” “知道了。” 沈在心垂眼看着沉默寡言的男人,心中怒火又起,又是一脚踹过去。 “狗奴才,还不穿好你的衣服滚出去。” 殿门打开,侍女本以为是主子出来了,谁知一抬头就瞧见本该在东厂坐镇的卫督主顶着满脖子的青紫痕迹从殿内走出。 蓦然目睹到宫闱秘事,侍女连忙惊恐地低下头,颤巍巍道:“卫,卫大人。” “嗯。”卫惊澜淡淡瞥她一眼,周身威压无形释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秋姑姑作为宫里的老人,应该明白。” “大人说笑,奴婢自是什么都没瞧见。”秋霜低声道。 目送卫惊澜走远,约莫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那位大周史上绝无仅有的男后才穿着一身红衣,束着凤冠不紧不慢地走出。 * 凤仪宫正殿。 沈在心一手撑着头,懒懒半睁着眼望着殿中给自己行礼请安的女人。 裴昭仪一身粉色宫裙,金钗步摇插了满头,姿容端丽婉约,此等仪态,若说她是大周皇后,也无不可。 只是—— “总觉得裴昭仪比上回见的时候,要丰腴些。” 裴昭仪闻言,抬眼望向沈在心时没忍住露出眼中的得意,“臣妾正要和娘娘报喜,昨日请平安脉,太医说已经有了将近三月的身孕了。” 沈在心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衣摆与镀金的台阶摩挲出奇异的声响。 裴昭仪心中骤然生出恐慌,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毕竟满宫上下,无人不知当今陛下对这位皇后的迷恋,便是现在杀害了她腹中的孩子,陛下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肚子。 裴昭仪大气不敢喘,她看见沈在心勾起唇瓣,醉人的音色里夹杂着奇异的兴奋。 “的确是喜事。”沈在心极尽温柔地注视着裴昭仪尚未显怀的小腹,“秋霜,去请李太医来探探脉。” “不,不必劳烦皇后娘娘,张太医已经在臣妾宫中等候了。” 裴昭仪眼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她在害怕沈在心对自己的孩子不利。 “那可不行,不给李太医看完,本宫的心难安啊。裴昭仪不必如此害怕,本宫若是想害他,大可光明正大,何须使用此等手段?” 他等这个孩子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舍得除掉呢?毕竟里面孕育的,可不只是本位面的主角攻。 于是裴昭仪便在凤仪宫战战兢兢地等李太医把完了脉,待离开时,脸色苍白,再无半分怀有龙嗣的欣喜。 凤仪宫内。 沈在心坐在高位上,看着下方面冠如玉的太医。 “李太医为何还不退下?” 李长清定定望了他一眼,道:“娘娘当真不需臣去做什么?”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做些什么? 沈在心心中好笑,尚未开口,就听他继续道:“娘娘,微臣并未是为了那个孩子。” 不是为了龙嗣,那是因为什么? “臣会在太医院,静候娘娘懿旨。” 待人退下,脑海中的系统又迫不及待冒出来。 【宿主,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在心笑而不语。 做什么?当然是—— 杀父留子,垂帘听政。 既然要当祸世的狐妖,仅仅是后宫怎么够? “秋霜。” “娘娘?” 沈在心缓缓将一朵艳丽的牡丹在掌心揉碎,“快年前了,庆王殿下也该班师回朝了罢?” “是的,娘娘。” * 殿外阳光稀薄,他只着一袭单薄的衣裙站在群花中摆弄花草。 下一瞬,他的肩上就多了一件带着龙涎香的斗篷。 继而是一个宽阔的怀抱。 周围的宫人都已退下。 “在心穿的这么单薄,若是着凉了如何是好?” 低沉温柔的嗓音蓦地剐蹭过耳尖,沈在心不适地偏头,神色有些冷淡。 “陛下今日不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又来烦我作甚?” “在心,我想你了,我想——” 沈在心打掉帝王卑微试探的手,轻笑:“不,陛下不想。” “不,我想。” 沈在心淡淡看着他,不像看九五之尊的皇帝,而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陛下忘了,你只能有两个回答,‘朕知错了’或者‘朕都依你。’陛下若是再记不住,臣妾有的是让陛下痛苦的办法。” 帝王沉默片刻,搂住人的手紧了紧。 “……朕都依你。” “嗯。对了,方才裴昭仪来了凤仪宫。” 听他如此说,帝王瞬间皱起饱含戾气的眉,“她是不是惹你不痛快了?若是如此,我自会帮你解决掉,以免脏了你的手。” “不,我是想恭贺陛下,即将迎来登基来的第一个子嗣。” 沈在心转过身面对帝王,看着他的神色由淡然转化为惊愕,继而是慌张。 “不,我不曾碰过后宫任何人,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在心你知道的,除了你……” 一根白皙似玉的手指堵住了帝王的唇。 “是陛下的。”沈在心凑到帝王耳边缓声说着,“是我偷了陛下的精血放入了裴昭仪体内,圆了她的龙嗣梦。” 帝王垂眼望着他昳丽的笑颜,艰涩启唇,“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不用太久,陛下很快就能知道了。” 这一天亦来得很快。 年节前夕,征战南疆的庆王班师回朝,宫内大摆宴席。 帝王坐在龙椅之上搂着他的皇后,唇边是皇后递来的一颗来历不明的药丸。 然而他只是顿了顿,就将那颗药吞入腹中。 由于他的听话,皇后笑得比平日里还要开心,甚至还贴心地喂了他一颗葡萄。 皇后最喜欢吃的,就是葡萄。 帝王禁不住勾起了唇角,尽管在那张不苟言笑的狠厉面容上有些奇怪。 “皇兄,臣弟敬您一杯。” 庆王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与帝王比肩而坐的沈在心。 沈在心恍若不觉,只是吃着帝王递到嘴边的葡萄。 酒过三旬,他以透气为由,挥退了跟随的宫人,独自离开了甘露殿。 刚踏入御花园,一只手从身后的暗处探出,强硬地将他压在假山冰冷的石壁上。 “小狐狸,有没有想我?” 男人尚且带着酒气的吻急切地落到他脖颈处。 “庆王殿下,你该叫本宫皇嫂才对。” 他虽如此装模作样地说着,尾巴却已经勾上了男人的腰。 侬丽稠艳的眉目被月色沾染上几分清冷,却更像是欲拒还迎。 “皇嫂,你的尾巴可还曾缠过其他男人?皇兄他知道你是狐狸变得么?嗯?” 男人稍稍用力抚弄过他的尾巴,顿时惹得他低喘了一声。 沈在心喘着气,低声道:“姜沉,你可想当一回摄政王?” 靠在他额前的姜沉顿了顿,垂眼看他。 历代得封摄政王的那几位皇室,皆是帝王年幼需要人辅佐,沈在心话里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皇后当腻了?” “唔……差不多。” “那我若当摄政王,你可愿当摄政王妃?” 沈在心搂住男人的脖子,衣袖顺着他的动作落下,露出一截又细又白的手腕。 “庆王若是想要摄政王妃,本宫明日便可让陛下下旨。” 姜沉苦笑一声,“你这是在惦记着当初我把你送进宫的仇?” 当初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将人送进宫迷惑帝王,暗地里则是为他传送消息。 可得知沈在心真正与帝王交欢那日,他却彻夜难眠,后悔莫及。
第80章 狐祸宫廷(2) 月华如水,周围一片静谧。 身旁荷花池水波荡漾,水光映照在沈在心漫不经心的眉梢,多了几分妖异。 他眸中带着浅笑,没有爱,更没有恨,就像在嘲笑男人的自作多情。 姜沉亦察觉到了这一点,神色晦暗不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低声道。 沈在心侧着眼,不语。 顺着他目光望去,依稀可见远处甘露殿歌舞升平。 而庆功宴的主角却在这逼仄的假山后,将皇后紧紧箍在怀里。 与欺君无异。 “裴昭仪生产之日,陛下驾崩之时,届时丞相府定会第一时间进宫拥护皇子登基,我要你在宫门口堵住他,用你的虎符调遣南郊兵营的黑羽军,镇压京城内的丞相党羽。” “不需要我进宫?” 沈在心摇头:“不必,宫内有卫惊澜。” 大周虽没有到宦官当权的地步,东厂的权利依旧不可小觑。 轻描淡写交代完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事,沈在心并未有继续和他亲热的兴致,便提前回了宫。 * 次日清晨,他尚未从塌上起身,秋霜便在殿外禀报,说是李太医来请平安脉,已恭候多时。 “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青年落拓的身姿透过红色帘幔映入眼帘。 声如徐徐清风,将夏日的烦躁一并吹散。 “微臣叩见娘娘。” “药带了么。”沈在心道。 他并未叫李长清起身,青年便跪行至他塌前,一只手探进帘幔,莹白如玉的瓷瓶捧在掌心。 沈在心打开瓶盖闻了闻,正是昨日他喂给陛下的药丸。 这样一小瓶,一日一颗,便能在无声无息中让人肺腑衰竭,虚弱而死,便是华佗在世,也查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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