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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方道友?”女娲见此,好奇询问。 白珊瑚角角咻地缩了回去,隔了一会会,又慢慢冒尖。 似终于鼓起勇气,浪花里悄悄探出一颗脑袋。精雕玉琢似的小脸蛋,犹带一丝婴儿肥,双眸黝黑清澈,通透如琉璃,视线很有穿透力,仿佛能直击心底深处。 细碎的白发披散下来,发梢末端好似漂染的火焰赤红。 他羞涩地低垂下眼睑,柔声问好:“道……道友们好。” “吾乃白泽,道场就在此河尽头的泑泽中。” 泑泽是一片大泽,水域方圆近四千多里。泽中鱼虾众多,但灵气较为稀少,白泽是泑泽中诞生的唯一大妖。 许是不常与其他妖打交道,白泽性子有点腼腆。他一半身子躲在浪花里,小心解释道:“吾逆流而上,行至此处,见道友们好生热闹,便想着……” “便想着与诸位道友结识。只是吾囊中羞涩,无以为礼,”白泽颇不好意思地道,“见道友们喜食赤鲑,便打捞了几条,借此薄礼,厚颜与诸位道友见礼。” 实际上,白泽已经在河底呆了好一会儿咯。 他独自一妖生活在泑泽,总觉孤单。小妖天然被他的妖力威慑,莫敢靠近;普通鱼虾没有灵智,他又无法与之言语。 此番得天道指引,逆流远渡昆仑,途径敦薨,偶然遇见帝俊他们,被他们的欢笑声所吸引。白泽躲在河底偷听了好一会儿,想交朋友的心终于胜过主动与陌生妖交谈的惶恐之心。 在白泽说话时,小黄鸡便低垂下脑袋,漫不经心地用爪子拨弄着仍活蹦乱跳的红鲑鱼。待白泽说完,小黄鸡爪下一使劲,一条红鲑鱼被踢飞。 “哎哟!” 白泽被红鲑鱼当头砸中,痛呼一声,旋即抱头再次躲进浪花中。
第11章 “太一。”帝俊略微加重了语气,对他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表示谴责。 小黄鸡歪着脑袋,无辜看向帝俊,“啾。” 对不起,我一时爪滑。 他的道歉很没有诚意,因为他确实是故意的。 在那对白珊瑚似的角冒出水面时,太一就猜到河中遮遮掩掩不敢露面的定然是白泽。 心中那团火登时燃烧起来,若非理智尚在,他早冲上去揍妖了。 白泽乃天生妖神,前世亦是天庭一员大将。他通晓古今万物之情理,知悉一切鬼神之事,被众妖尊为妖圣,与妖师鲲鹏并称为天庭的“智计双圣”。 白泽有通晓古今未来的智慧,鲲鹏有瞒盖天蒙混海的计谋。 二妖本为天庭左膀右臂,然,恐是多思者多虑,二妖先后背叛了上古天庭。 白泽预见未来之事的本事并非时时能灵验的,恰在巫妖大战前夕,白泽偶然间于梦中预见天地崩塌,上古天庭走向末路…… 思忖良久,对天庭仍有留恋的白泽秘密拜见妖皇,劝诫妖皇阻止巫妖矛盾扩大化。然而,当时巫妖彼此仇恨已结下,更有大巫上门挑衅,妖皇又怎能妥协,叫天庭颜面扫地? 劝诫不能,白泽失望离去。 若只是如此,太一也不会如今见到白泽就心头怒火中烧。 白泽离开天庭后,去了洪荒下界,居于东海之滨。彼时,下界人族势力以黄帝所在的有熊部落为首。 人族气运正盛,黄帝占其七成。 为了讨好黄帝,在其巡守至东海之滨时,白泽现身,将鬼神之事尽数告知黄帝。当时被人族称为“鬼神”的,实则为巫妖。白泽将各路鬼神的状貌、习性、神通、弱点等等,事无巨细,皆透露给黄帝。 黄帝据此,绘制《白泽图》,记录天下精怪妖神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 《白泽图》公布天下后,凡在洪荒下界生活的巫妖,不少皆遭了人族毒手。而“出卖”妖族的白泽,却成了人族供奉的瑞兽,众人言“白泽出,必是王者有德”。人族百姓还将白泽视作可以辟除人间一切邪气的神兽,推崇起白泽图腾。 人间皇帝出行仪仗旗队中绣有白泽图案,官服也绣上白泽纹。人间百姓更是将白泽形象广泛用于石雕、门神图、睡枕等各处。 及至后世,三界分离,信奉科学的人族依旧对白泽神兽的传说津津乐道,甚至出了不少著作、电视剧等。 而太一的兄长,贵为万妖之皇的帝俊,却被人族从历史洪流中抹去了痕迹,以至于说起天帝,他们只知昊天玉帝,不知妖皇帝俊。 正因差距如此悬殊,太一才更觉愤怒。 白泽,他一介妖族叛徒,怎配尊享如此殊荣?! 现今这一幕,与前世东海之滨何其相似? 令太一不得不联想到,白泽此番主动现身,向他们示好,是否又是因为“预见”了什么?譬如,此刻在场的四妖,未来有成就圣位的女娲,有执掌天下的妖族皇者…… 焉知他白泽是不是又想提前来“投资”他们了? 一如当初白泽“投资”了黄帝。 更甚者,前世白泽选择来天庭任职,是否是因为当时天庭气运正盛呢? 太一心中思绪万千,他明知自己此时所思所想过于偏执,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偏见也罢,迁怒也罢,太一就是见不得白泽一脸无辜地继续讨好他们! “啾啾!” 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 其中缘由太一无法明说,只好摆出骄纵任性模样,理不直气也壮地朝帝俊命令道:“啾啾啾!” 兄长也不许跟他做朋友! 帝俊露出无奈表情,伸手挼了下小黄鸡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伏羲、女娲却知,帝俊这是默认了太一的要求。兄妹两面面相觑,顿时有点踌躇。 新认识的朋友无端端欺负另一位看起来乖巧柔弱的道友,他们究竟该不该劝阻呢? 可要是劝阻的话,他们与帝俊兄弟还能做朋友吗? 伏羲、女娲:“……” 这也太为难妖了吧。 小黄鸡虽只能啾啾叫,但他在其中灌入了灵力,凡有灵识的妖都能听懂他的意思。这种交流方式在“百里一方言”的洪荒极为常见,大大降低了妖妖之间沟通的障碍,谓之“灵识交流”。 明白小黄鸡拒绝跟他做朋友,白泽心下落寞,面上难掩失落。 “对不起,是吾冒昧失礼了。” 白泽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鞠躬道歉,隐入河水中,操控着螺旋水柱下降。 “道友等等!”女娲急忙大声喊道。 螺旋水柱停驻,白泽怯生生探头,回望女娲,眼里带着一丝期望。 却见女娲扭着蛇尾,滑行到红鲑鱼堆旁边,“白泽道友,你忘记把这些鱼拿回去了。我们无功不受禄哈。” 女娲一边说,一边甩尾,将奄奄一息的红鲑鱼扫回河水中。 “哇啊——” 希望破灭,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白泽彻底掩面泪奔。 螺旋水柱重重砸下,激起浪花千仞高。 就站在河畔的女娲,被浪花当头淋了一身。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吐槽:“难怪叫白泽,真真是水做的娃娃。” 不就是别妖不想跟自己做朋友嘛,在女娲看来,不做就不做呗,有啥好哭哭啼啼的?大不了气不过,咱不做朋友,直接做一场呗。 如此想来,白泽这性子,恐怕也不适合与她做朋友。 “啾啾?” 女娲道友,你没事吧? 见到小黄鸡主动关切自己,女娲瞬间将那点不快抛之脑后,乐颠颠滑到小黄鸡身边,“小可爱你还想吃鱼吗?姐姐给你去抓。” 小黄鸡摇摇头,催促大家继续赶路。 先到“学院”的妖,指不定会有什么隐藏福利呢。 提议得到大伙儿的一致认可,女娲掌心一番,“我这儿有一架石车,可以施法以作驱使。” 不过巴掌大的小石车,在女娲念咒施法后变成一辆宽四尺长六尺的大石车。说是车,但其实没有轮子,是巨石雕刻而成的,宛如艺术雕像。 女娲擅造化,平日里就喜欢鼓捣一些小玩意,这石车便是她偶然间灵光一闪,创造的。前低后高,顶部有一层类似华盖的车顶,有车辕,无轮子,底部设计有点像雪橇车。 “道友与我一同登车吧。”女娲热情招呼。 细心的伏羲,取出一条羊毛褥子,垫在石车座椅上。 石车坐下三妖一小黄鸡,绰绰有余。 女娲施法,石车缓缓腾空,载着他们朝不周山飞去。 “嗯嗯!嗯嗯!” 熊猫崽崽望着石车远去的身影,焦急地嗯嗯直叫。 在太一他们吃生鱼片的时候,熊猫崽崽也饿了。他循着嫩竹香味往河水上游走,顺着河畔拐了个弯,滚进一片小竹林,左手一根笋,右手一根竹,吃得不亦乐乎。 结果吃着吃着,忽然就看到头顶飞起过一个奇怪的东西。要熊命的是,他刚抱的“大腿”在那个奇怪东西上面,就这么飞,飞走了…… 熊猫崽崽:“……QAQ” 石车上,小黄鸡疑惑回首望去,“啾?” 什么声音? “没。”帝俊挼了他一把,转头跟女娲探讨起来,“女娲道友,你这样施法驱车太过劳累,吾认为可以在这个位置内嵌一个阵法……” 二妖就“石车如何从半自动驱使,改进成全自动阵法驱使”探讨得火热。帝俊还拿出一块上品灵石,现场开始改造石车。 小黄鸡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便将刚刚那点疑惑忘之脑后。 伏羲扶额靠在石椅扶手,目光悠悠扫过小黄鸡和帝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被彻底遗忘的熊猫崽崽: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嗯嗯……”熊猫崽崽一脸悲伤,狠狠嚼了一口竹笋。 哗啦啦—— 河水响起异动,小漩涡渐渐拔高,形成螺旋水柱。 白珊瑚角悄悄探出浪花,一双清澈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熊猫崽崽。 化悲伤为食欲的熊猫崽崽吭哧吭哧啃着嫩竹子,对于白泽的打量不为所动。 瞧了半晌,白泽发现对方并没有被自己“吓”走。于是探出半身,操控着水柱弯下腰,将他送至河畔地面。 他精致漂亮得就像二次元里走出来的小小少年,雪白的衣裳绣黛蓝浪花纹,腰系玉珏,足踏绀青云纹厚底靴,颇有几分世家小公子的气度。 “你也没有朋友吗?”白泽半蹲下,低落地喃喃道。 熊猫崽崽以为对方想抢他的嫩竹子,转个反向,背对着白泽,继续吃。 这一举动,叫敏感的白泽愈加难过,低垂下脑袋,眼泪吧嗒吧嗒砸进土里。他哽咽着问:“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忽然,白泽眼帘映入一根竹笋。 哭声一顿,白泽抬头,就见熊猫崽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朝他递来一根最爱的鲜竹笋。 对上熊猫崽崽的视线,白泽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透过熊猫崽崽“看见”了遥远的画面:小山高的黑白巨熊,一声巨吼,直立而起,挥舞双拳猛地一砸,战场上数十人直接被他拍成了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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