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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西夜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溢满了铁锈味,刺骨的寒风如刀片刮过脸颊,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麻木发软的双脚只知道不能停下。 “好……好像甩掉了。”罗里喘息粗气往后看了一眼。 三人扶着树木停下休息,时刻保持十二分警惕,不敢松懈。 毕竟追着他们的可是成百上千的树根妖精,一种喜欢吸食人的脑浆,一种则是带着致幻的黏液,哪种都不好惹。 从周边巡视一圈回来的西夜,指了指右手边向两人道:“那边有湿泥,抹上可以掩盖我们的气味。” 罗里和艾纳点了下头,边往那边走边说着自己得到的信息。 “我去探了路,发现再往前走就是冰川了。”罗里颇为苦恼。 艾纳也皱起眉头:“我去的那边是个死路,没办法行走。” 行至那个泥坑,三人挨着蹲下。 “真臭啊。”到底是娇生惯养的贵族,罗里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差点干呕出来。 西夜面不改色地伸手挖了一坨泥就往手臂上抹:“忍忍吧。” 艾纳也恍若未觉地抹起泥巴。 “我天,你们是真的厉害,”罗里看了眼旁边的沉默寡言的人,心中燃起好奇,八卦道,“艾纳,你是在哪里出生的啊?” 艾纳抹泥巴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垂下眼帘,轻声回答:“寒城。” “寒城?”罗里眼睛转了转,半天才在脑海里搜索出来,“噢,原来是那个最近发生海啸,以渔业为发展的小渔村,听说受灾很严重,你们家没事吧?” “……没事。”艾纳将视线投向草丛中,对被冲毁的家园只字不提。 就在这时,他看见西夜靠近的草丛枝叶极其细微地动了下,他屏气收回视线应付着罗里的叽叽喳喳,眼角余光观察时机。 “小心!”艾纳朝西夜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堪堪躲过藤蔓的袭击。 罗里迅速反应过来,对着那条偷袭的藤蔓就是一阵输出。 西夜稳住身子,扶好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手在艾纳的左手臂停顿了下,然后怔怔地抬起附着黏液的指尖。 身体随之一麻,在视线模糊逐渐陷入黑暗前,西夜听到罗里和艾纳的呼喊声,便再无所觉。 * “在这调酒可赚不了大钱,你不如跟着我回主城!” 男人的声音是抑制不住的亢奋,西夜怔怔地回过神,看着黄发的壮实男人心生厌恶,很快将手抽回:“这位大人您说笑了,我这种人是不配到主城的。” “怎么会……”黄发男咽了下口水,还没说什么就被打断。 从酒馆外走进来的纽曼对这种骚扰见怪不怪,熟练救场:“西夜,你可以下班了,你家神术士在外头等你呢。” 神术士……西夜心中一动,定定向漆黑的酒馆外看去。 打发掉神情沮丧的黄发男,纽曼拍拍愣住的人肩膀,好笑道:“哪有什么神术士,这难道不是我惯常胡诌给你解围的理由吗,怎么还看入神了呢。” 纽曼叹气道:“巴里特家又出事了,只得我顶上了,”转而对身边的人叮嘱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西夜应了声,觉得这些话语有说不清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听过一样。 向纽曼打个招呼后,西夜换上斗篷,向回家的小道走去。 破旧褪色的房屋,崎岖泥泞的小路,一如从前,但西夜心里还是升起莫名的违和感。 转入另一个街道,他倏地停下脚步,在那个位置站了半响,月色下他的身影孤独寂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那他在等待什么呢。 西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闪烁的星空,这时“咻”地一下,荧光微闪的流星划过天际。 今天真是魔怔了,他低下头带着空落落的心脏,重新迈起脚步。 深夜被吵醒的西夜,从门外人支支吾吾中知道了是巴里特被人挟持来威胁他开门。 西夜的手抖得厉害,腰间的伤疤突然发热,在提醒他这就像是在重现多年前的那一幕。 他微弱没有经过训练的神术,只是阻挡了一阵,便顷刻崩塌。 他不够时间跑去暗道,只能冲到三米高的阳台,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跳了下去。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每到潮湿雨天,他的双腿就会酸痛不已。 * 纽曼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听到的八卦,对着西夜道:“你听说了吗,街头那间的服装店倒闭了,”他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真不好做啊!” 看出他的走神,纽曼放出重磅消息,难掩激动道:“你知道吗,据说外出历练受重伤的科尔子爵居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真是神明保佑啊!而且他的父亲凯西伯爵不久就要来我们这巡防唉!” 西夜点头没有说话,目光移至不远处顾客正在食用的盒饭上。 “咋了,你饿了啊?”纽曼轻皱了下眉头,“你从上次我给你解围起就不大对劲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脑海冒出个念头,“差钱什么的跟我说,作为店长我还是有点小钱的。”毕竟可不能让这个招财树因为缺钱辞职。 “不是,”西夜终是忍不住问他,“你难道不觉得缺少了什么吗,就是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闻言,纽曼挑起眉头,打趣道:“没觉得,你是缺男人了吧。”虽然不知道这个同事的性取向,但他的外貌太过于锋利稠丽了,估计没有女人愿意伴侣比自己还要漂亮。 西夜:“……” 交流无果,西夜没有再提起过这回事。 后来,他和母亲被从未见过的父亲接了回去。 在踏入那栋富丽堂皇的府邸大门时,他与站在平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视线交汇。 科尔的嘴角动了动,便回了房间。 而西夜也看清了他的嘴型,嫡系正统的继承人对他说“欢迎”,没有丝毫把他放在眼里,但他也不在意。 * 节假日回府邸的西夜,在经过科尔房间时,听到了里面的乞求声音。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难道忍心看我被学校,家族厌弃吗,”科尔沙哑的开口,“是我唤醒的你,我不求你帮我别的,只希望你能帮我渡过这次难关。” 西夜回想了下,校园里的确传着关于科尔的风言风语,大抵说的是他伪装神术士。 偷听人说话本就不太好,西夜对科尔和谁说话也不好奇,只是稍一停顿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转身的那瞬,他听见了屋里传来的磁性低沉的应答声。 “……好。” 后来,专心致志学习的西夜也从他人口中得知,科尔的流言都是假的,他向学院众人当面展示了自己的神术,狠狠地打了别人的脸。 至此,科尔的逆袭开始了,他的神术不断提高,出众地完成所有任务,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再后来,西夜拼着命,一步步爬上去的职位,在科尔与他的上司闲聊中的轻轻一提,所有的努力与付出瞬间化为乌有。 他被科尔如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地踩在了脚下。 那是个阴雨天,彻底成为闲人的西夜拖着酸疼的双脚,去到郊外采摘缓解腿疼的草药。 然后他看到了…… 狂风肆虐,电闪雷鸣,被科尔一行人围在中间的黑色卷发的男人低垂着头,“滴答滴答”鎏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和指尖溢出,胸口中央插着的匕首散发着红色的光芒,正在吸食着他的生机。 “……科尔。”黑发的俊美男人低声念那人的名字,又突觉没了意义,是自己瞎了眼助纣为虐。 科尔抿唇,升起的愧疚感又被即将到手的无上权力给压制住,在众人面前如同正义凛然的勇士:“怪不得我,都是你一直在使用邪术害了那么多人,就连我老师也……” “科尔殿下,我们可不能放过他!” “就是就是,此人作恶多端可留不得!” 西夜霎时想起了神话中,天真无邪的美人鱼为爱生生切去自己的鱼尾,只为变出双脚去陆上找到王子报恩。 可惜王子听说了鲛人的眼泪可变成珍珠,而人鱼泪水一生只有一滴,乃是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 王子动了歹心,将她关在牢里,用荆棘密布的鞭子抽打她,将夹板用在他曾赞美过的纤细手指上,直至她落下鲛人泪,变成泡沫飘散在世间。 总结:白眼狼,过河拆桥。 西夜蹲在暗处,看着俊美如神祂的男人终究不敌,强撑的身体如破布跌落在地,如同萤火飘散世间。 跟着科尔的一群人打了胜仗般,兴高采烈地离去,过了十几分钟,西夜忍着疼痛一步一步地朝路中间的那把匕首走去。 他艰难地蹲下身子,拾起那把带着鎏金色血液的匕首,挑了个好地方挖个小坑,埋了进去。 “就当是同病相怜吧。” “下辈子,不要……重蹈覆辙了。” 如山泉流动的清冷嗓音在林间响起,像是对已经消散的人的劝解,又像是对自己糟糕一生的释然。 西夜不会知道他给从未结识的人立下的衣冠冢,会成为某个神明时常伫立的地方,风雨无阻。 那群义愤填膺,举着为民除害旗帜,而弑神的人,也不会知道世间的恶念不消,邪神即永远存在。 诞生于黑暗深渊的祂,懒洋洋地倚靠在树枝上,他心中没有对科尔的仇恨,只是会时常想起那个踉跄躲在树后的那个人。 真遗憾啊,没有早点遇见他。
第33章 缚魂(三合一) 春去秋来,西夜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个寒冬,终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闭上了眼。 死亡于他而言并不可怕,只是连带着那份不可名状的遗憾,也没有找到归宿。 “我天,这藤蔓根本搞不死!艾纳你先把他扶到安全的地方。” 耳边传来罗里咬牙切齿的声音,西夜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是幻境,但真实得仿佛就是他不曾遇到泽维斯的一生。 “你醒了?”艾纳刚准备将人扶到树边,就看到了他睁开的双眼,“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西夜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对他扬起笑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推开我,我可能就被藤蔓扯走了。” “不客气,我们是队友。”艾纳怔了下,睫毛轻颤。 树根妖精的黏液本来就具有麻痹神经的作用,西夜撑着地板,调息身体的酸软无力。 艾纳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抬头望了眼专注和藤蔓搏斗的罗里,右手握紧口袋里的东西,低声喊毫不设防的人:“西夜。” “怎么……!” 然后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艾纳掏出匕首就往他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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