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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想在新帝登基后保持自己的地位,之前夺嫡时却没有站队太子的人,如今都在挤破了脑袋地找门路、表忠心。 杜府每天都能接到一大摞帖子,全是攀关系拉交情的。 有的帖子角度之奇特,让秋华年看了忍俊不禁。 “这人有个儿媳是襄平府人,儿媳的兄弟几年前给他们送过秋记红腐乳当年礼,他吃了后‘惊艳不已,念念不忘到如今’,这叫和我‘神交已久’。” 秋华年把帖子放回去,笑着摇头,“照这么论,裕朝大半人都是我的熟人。” 对于这些帖子,秋华年的态度是帖子可以递进来,礼绝对不收,那些悄悄拿出珍宝玩器和巨额银票开路的,直接关门拒绝。 家里下人少,关系简单,秋华年又擅长管理,全余和乌达正铆足了劲地争个高下,没人敢偷偷收好处开后门。 这些帖子收进来,秋华年和杜云瑟一个都没有回复,只是看过一遍,记下都有哪些人,做到心中有数。 新帝正在吊这些前朝重臣们的胃口,在得到满意的结果前,不会让他们安心的。 杜云瑟从宫中回来,秋华年让人把两套华贵的礼服收下去好好熨烫妥帖,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 见秋华年面有疲惫,杜云瑟上前帮他轻轻按捏太阳穴。 “华哥儿多歇一歇,帖子和礼服都不着急。” 杜云瑟的力道非常到位,不轻不重刚刚好,秋华年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拉住他的手。 “我今天没干多少事,只是精神不太好,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杜云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要不要让太医来瞧瞧?” 府上的太医在谷谷和秧秧出生半年后回去了,不过秋华年想请,只是往太医院递个牌子的事。 秋华年摇头,“没那么夸张。身处巨变之中,即将开始新的生活,难免会有些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杜云瑟点头,告诉秋华年一个好消息。 “再有两日,小舅舅就要回来了。” 秋华年听了,果然精神一振,“正好赶得上登基大典,太好了。” 新帝登基之后,他就要想办法为梅家洗清冤屈,并给十六恢复身份,把他接出宫来。希望十六这次回来,能给他肯定的答复。 秋华年不清楚十六和新帝之间的过往与感情,但他看得懂局势。 新帝如今已经成为万万人之上的最大的封建集权者,他若真的有意给十六爱人的身份,不过是一句话一道旨的事。 但他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批复那些选妃立后的折子,可见他有其他的想法。 无论那想法是什么,秋华年都不想已经受了数不清的苦的十六再去沾染了。 新帝想要做一个明君,他是一个冷静理智的、有远大抱负的君主,不是一个疯狂的、荒唐的暴君,只要做好计划,秋华年不怕他不放人。 杜云瑟见秋华年打起精神,唇角微微勾起。 几年前,在梅争春墓前,他曾立下誓言,一定要为华哥儿找回亲人,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不会退缩。 新帝的心思,杜云瑟猜得到几分,想让十六顺利出宫,除了他们需要努力的外,还得十六自己去开口。 如果十六真的铁了心要留在新帝身边,秋华年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秋华年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院中的葱葱绿植,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希望他幸福。”
第194章 郁闽 闵乐逸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百无聊赖地磨匕首。 朝廷改天换地,新帝即将登基,京城内外都在戒严,闵乐逸不能像以往一样轻松地改装出门游玩。 吴小将军已经回来了,但他同时管着京城的防务和京外大营,忙得一个人恨不得能掰成三个来用,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正式拜访闵家。 人不能来,但各种小礼物和信件一直没断过,闵乐逸一日就能收到一份,全是让人送来后托虎符偷偷送到他手上的。 礼物有各种花纹的匕首、某条街巷的小吃、某府花园的绣球花,一看就知道是在执行公务时即时挑选的,信中写的也是京中日常。 在不能随便出门的时期,这些信成了闵乐逸每日最大的消遣与期待。 闵乐逸现在只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该怎么和家里人开口说这事呢? 等新帝登基大典之后,京中的管制逐渐放开,吴深也会闲下来,到时候,吴深就要来正式拜访闵家了。 闵乐逸可以想到,如果吴深上来直接来一句提亲,自家兄嫂的表情会多么精彩,事后自己又会面临多少“审问”与调侃。 把磨得无比锋利的匕首放在一旁,闵乐逸拿起供在架子上的双环扣,开始出神。 吴深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亲自来见他,反而让闵乐逸更加体悟出对方的好来。 只有真正重视与尊重,才会慎重挑选上门的日子,在外事落定、加官拜将后以最好的形象登门。 吴深回到京中后,闵乐逸心中的不安全部消散,只剩下羞涩与悸动。不见面比见了面还想对方想得多。 “虎符,你说我直接去给兄长说怎么样?” 虎符一边收拾架子一边回答,“衙门不上班,大公子一直在家里,哥儿去前头说吧。” 闵乐逸苦着脸,“要是真这么容易,我早就说了。” 他该怎么给兄长开口?“我的亲事不需要担心了,我自己找了一位,是传说中的吴小将军,我厉害吧?” 虽然是实话,但真这么说,闵乐施一定会先怀疑弟弟是不是魇住了。 要说明白他和吴深的前因后果,就要从久远的襄平府讲起,再讲到京城城隍庙惊魂,讲到元宵节的灯火,讲到京外地牢,讲到巷口赠玉…… 闵乐逸数了数这一连串事情中,自己犯了多少事,瞬间没了勇气。 兄长虽然与父亲一样性情温和内敛,但毕竟是大理寺的官员,几年下来,积累了不低的官威,真板起脸来,闵乐逸还是要怕一怕的。 虎符看热闹不嫌事大,“大不了就是罚写字和读书,还有不许出门啦,哥儿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了。” 哥儿和吴小将军的事,连他一开始都被蒙在鼓里,这个事情必须阴阳怪气一下! 闵乐逸看了一会儿晶莹圆润的双环扣,猛地攥紧了手,“我们走!” “真的直接去找大公子和夫人?”虎符没反应过来。 “不,让人备马车,我们去华哥儿家!” …… 以闵乐逸和秋华年的交情,上门拜访不需要提前递帖子,直接去就行了。 京中四处戒严,闵乐逸不好乔装打扮出门游玩,但乖乖坐着马车去杜府拜访还是没问题的。 之前闵乐逸怕打扰宫变后开始忙碌的秋华年,一直没有上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杜府附近的街巷样貌变了许多。 虎符趴在车窗往外看,“哥儿你看,这一溜的树好多换了,看土是新栽的。” “原本这里有许多卖小吃的小贩,现在都不见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 “嘶——这个棚子是倒了嘛?还没来得及修。” 闵乐逸目光扫过棚子倒塌的柱子上的血迹,心中一凛。 他隐约听人说,庶人嘉泓漪、嘉泓瀚等人逼宫那日,杜府也受到了多次攻击。光凭想象难以了解全貌,看见这附近未完全处理干净的战斗痕迹,闵乐逸终于感受到了其中惊险。 马车转过一条胡同,车夫熟门熟路地朝杜府接近,闵乐逸收回目光,余光突然扫到一道身影。 “哥儿?”虎符不解,闵乐逸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突然收紧了。 虎符朝闵乐逸刚才看的方向看去,吓了一跳。 “那、那是……” 闵乐逸抿了下嘴,把头扭到一边,“快些赶车,不用理会。” 然而事与愿违,杜府在宫变时被围攻过,现在是城防检查的重中之重,一队巡查官兵正巧路过,按流程拦下了不知底细的马车。 车夫取出闵乐施的腰牌,给官兵们解释自家主人的身份。 这一耽搁,方才闵乐逸和虎符看到的人注意到了马车,也听见了马车中的人是谁。 面容憔悴,穿着一身白衣的消瘦青年眼睛一亮,看着飞速放下的车帘,回想车内惊鸿一瞥的身影,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他在原地踟蹰不前,即将鼓足勇气上去问候时,外面的胡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看见如今京中与杜云瑟合列第一新贵的吴深将军策马而来,在马车旁勒紧缰绳。 高大的骏马打着响鼻,精准停下,硕大的马蹄踏起扬尘。 吴深看了眼车夫,“这是大理寺评事家闵小公子的马车,不用盘问,送小公子去杜府找县主说话。” 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小声说了句什么,吴深突然扬起灿烂的笑容,在马上俯下身。 “我刚刚接了旨,要入宫复命,过几日我母亲会来京中,到时候我们再见。” 皇命在身,不能久留,吴深说完话后便策马离开了,闵府的马车也继续向前行驶。 白衣青年呆滞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素来机敏的大脑一片混沌,不知该思考什么。 马上的吴深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跑远了。 …… 闵乐逸来的时候,秋华年正在理账,今年夏天没有往年那么热,秋华年用上了十六去年送的巨大楼船冰盆,正房里凉丝丝的,非常舒服。 秋华年把秋记六陈和家里的账目收到一边,让人上冰豆花和各种冰镇水果招待闵乐逸。 闵乐逸身体强健,肠胃也好,寻常哥儿经不得吃太多冰,他却没这个顾虑。 “这些天太忙了,没顾上我们逸哥儿,怎么突然来了?” 闵乐逸之前一直不来,在登基大典前上门,肯定有事情。 闵乐逸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在外面遇到的事,愣了一下后说,“就不能是我想谷谷和秧秧了嘛。” 秋华年暂且不戳破他,“谷谷和秧秧最近在学抓东西,看见人就笑,我带你去看他们。” 接近七个月的婴儿已经能熟练掌握爬行了,东厢的婴儿房再次改装,右边靠窗摆了一张和正常床一般大小的爬床,爬床四周围了一圈两尺高的围栏,用软绸包着,防止孩子磕到碰到。 爬床铺着柔软但有一定支撑度的垫子,谷谷和秧秧醒着时就在床上乱爬,累了困了倒头就睡,非常方便。 闵乐逸进来时,谷谷正拿着一只有抓手的圆润积木乱丢,一下子丢到了闵乐逸脚边。 “好大的劲。”闵乐逸惊奇地笑,“我才一个月不来,谷谷就这么厉害了。” 谷谷得了鼓励,继续卖力地扔积木,秧秧靠着围栏坐着,咬自己软乎乎的小手,不去凑这个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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