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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七附在白彦文耳边,急切提醒,“老爷,他不是我们新买的下人,是杜秀才的夫郎,今日应该是随杜秀才来赴宴的。” “就是那个中了小三元,老师是文晖阳,我们临走前‘那位’还专门提过一句的杜云瑟!” 范七自以为说的小心,秋华年一个乡下出身的小哥儿听不懂什么,可秋华年已经把他们话里的信息都记住了。 看来杜云瑟确实是这些人的目标之一,不过还没有起眼到成为主目的。 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白彦文被范七提醒后,终于克制了一些,遗憾的目光从秋华年身上扫过。 秋华年感觉自己就像被泡在了发浑的猪油里,心里直泛恶心,他正欲反唇相讥,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白老板,你发帖邀我们前来赴宴,却醉酒现身,用轻薄言语唐突我的家眷,是故意想给漳县的读书人们一个下马威吗?”杜云瑟的平缓的声音中含着令人心惊的怒意。 原本和杜云瑟交谈的读书人们都围了过来,目露不善。 本来书生与商人就存在社会地位上的高低之分,这些至少考中了童生的读书人来撷芳园赴宴,多少是看在了县令和小道消息里的钦差大臣的面子上,现在白彦文居然用宴会给他们下马威,这谁忍得了! 眼看赵大人交代的事情要办砸了,白彦文一个激灵,酒终于醒了。 他上次就是因为喝酒误事,才被二皇子冷落了,这次终于靠着正妻的运作以及自己在辽州做生意的经验重新回到了二皇子的视线里,可绝对不能再出大错了! 白彦文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浮邋遢。 “杜公子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刚刚吃了些酒认错了人,怎么会是有心给你们下马威呢?我这就给您和您夫郎赔礼道歉,您可是朝廷未来的肱骨之才,千万别和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啊!” 白彦文反应过来后,变脸的速度和服软的态度令秋华年咋舌。难怪他能给二皇子办事,别的不说,就这份脸皮厚度就超出绝大部分人了。 书生们哪能和这样的商场老油条比厚脸皮,白彦文一下子就把姿态摆到最低,其他人都不好说什么了。 白彦文迎着杜云瑟怒意不减的目光,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的笑堆得更多了。 “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喝了几口酒的错,杜公子生气是应该的,我这就准备赔礼给您夫郎压惊,您可一定要收下。” 白彦文肉疼地给范七吩咐了几句,很快范七就取来了东西。 这么多人看着,又确实差点捅了大篓子,白彦文只能大出血,因为事情紧急来不及细挑,范七捧着的匣子里少说装了十几件成色上佳的首饰,也不知之前是谁的。 白彦文忐忑地等杜云瑟的决定,杜云瑟却看向秋华年。 秋华年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如果杜云瑟身份没有这么特殊,如果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那位钦差大臣晚上会来,秋华年不介意撕破白彦文努力拉起来的遮羞布。 但现在为了以防万一,秋华年打算先收些利息暂时离开,回头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秋华年接过匣子,不等白彦文松气,嫣然一笑道,“白老板赔罪时出手这么阔绰,为什么要做那种抛妻弃子的勾当呢?” 抛妻弃子?众人没想到白彦文刚勉强解释清了自己的轻薄行为,又被爆出来一件德行低劣的事。 “我们杜家村有一位叫杜紫蓉的远嫁女,前阵子带着一对儿女回村,说是被丈夫赶出来了。看他们的长相和名字,以及自述的来历,那位丈夫估计就是白老板了。” “可怜他们母子三人在乡下吃糠咽菜,白老板却在县里大摆宴席,白老板娶走我们漳县的姑娘后抛妻弃子,漳县的人谁还敢信你的话?” “……”白彦文没想到居然会从秋华年口中听到杜紫蓉的名字,一时竟哑口无言。 不过是个妾,是两个被教坏了的庶子庶女,哪来的抛妻弃子?这个哥儿也太颠倒黑白了些! 他回过神想反驳,可秋华年却不给他机会,赔礼收了,面子揭了,人也不想继续待着了。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宴不是好宴,客也不必是好客,我们先走了,希望白老板日后多多自重。” 杜云瑟紧跟着说,“不是同路之人,何必同席而坐。” 两人携手离去,杜云瑟这位最能代表漳县读书人面子的“小三元”都走了,其他读书人的傲气也升了起来,不愿继续参加白彦文这样德行卑劣的商人的宴会,纷纷起身告辞。 只有一两个人的话大家还会有所犹豫,现在有杜云瑟带头,许多人跟着响应,原本犹豫的人也不犹豫了,毕竟读书人都要面子,这时候还留下,传出去的名声也太难听了! 白彦文徒劳地挽留了几声,见大势已去,只能努力保持笑意,催促范七等人安排人手送客,好歹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同时离去的客人太多,园子里所有人手都被叫到了前门充数,无人把守的小门旁,一道藏在树后的人影踟躇了几步,飞快推开门跑了出去。 …… 从宴会回来后,秋华年一直等着县里的动静,却只等到了白彦文离开漳县回京的消息,撷芳园宴会上发生的事似乎被人刻意掩盖了下去。 “赵田宇来漳县处理过白彦文就走了,王县令说他看不透这个人。” 秋华年摸着下巴,“这位钦差大臣真是雷霆手段,白彦文没办好事,他直接把人弄走了,也不知他原本叫白彦文来漳县办什么来着。” 杜云瑟提着茶壶的手一顿,接着继续给秋华年倒了一杯甜梨水,家里的梨子越来越多,秋华年玩出了许多花样,甜梨水就是其一,每日煮上一大壶,润肺又解燥气。 “或许……这反倒随了他的意。” 秋华年抿了口温热的甜梨水,“你是说赵田宇本来就想把白彦文弄走?” 这个推论实在是太反直觉了,但仔细想想,细节又都对得上。 如果没有秋华年放走卫栎,又被白彦文言语唐突,反击时让白彦文当众颜面扫地,事情的走向有可能是赵田宇来到宴会,看见白彦文准备的卫栎后当场勃然大怒,师出有名地把白彦文赶出辽州,还能顺便树立一个钦差大臣不为美色所惑的形象。 不过那样的话,作为筏子的卫栎的结局一定会极其凄惨。 杜云瑟摇头道,“只是一个虚无的假设,不能排除其他可能,目前已知信息只有赵田宇毫不犹豫就赶走了白彦文。” “无论怎么说,白彦文离开漳县,赵田宇也远在襄平府城,我们的日子暂时没什么波折了。”秋华年长长舒了口气。 “棉花积攒的够多了,再过个几天就开始弹棉花,留下我们自己用的,顺便给祝经诚送信让他派人来收棉花。” “另外秋天已到,我们也得趁着瓜果丰收,为过冬多做些储存了。”
第53章 丰收 伏暑已过,秋日渐深,杜家村外地里的玉米、高粱、大豆等作物已经差不多收完了。 粮食被农人们运回家中晾晒,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枝杆一垛垛躺在地里,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像一副安静的油画。 这些枝杆不会浪费,无论是做燃料还是与农家肥混合做肥料都是一绝。 棉花地里的伏桃也差不多都成熟了,棉花枝杆开始干枯,虽然还有一批占总产量百分之十几的秋桃还在生长,但它们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今年的使命。 瓜熟蒂落,棉开絮吐,一切的一切都遵循着自然规律,在农人的辛勤努力下迎来可喜的丰收。 秋华年雇了几位短工,分批次将三亩地里吐絮的棉花全部摘了下来,未处理的皮棉装在半人高的大柳筐里,堆满了两个后罩房的地面,让人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短工们摘完棉花,继续处理皮棉,棉花去籽的机器只做了一台,秋华年教会他们怎么操作,几个人轮流来操作,其他人剥棉花,花了数日时间才把皮棉全部变成精棉。 精棉处理好后,秋华年挑了个风清气朗的早晨,拿出大杆称,非常有仪式感地把家里人叫到一起,给今年收获的棉花称重。 大杆称是秋华年专门买的,比小称大几倍,称杆有擀面杖粗,一米多长,最重可以称到一百斤。 这称秋华年自己提不起来,杜云瑟帮他提着称,秋华年负责拨秤砣看刻度,九九和春生则围在旁边,紧张又兴奋地看着称上的棉花与秤砣。 “肯定有六百斤,有六百斤的……”九九嘴里念念有词。 家里种了一年的棉花,九九耳闻目染下对棉花的产量早有概念,她知道棉花不遇灾害正常生长亩产在一百八十斤左右,遇上好年岁,最知农事的老农能种出亩产二百斤的棉花。 秋华年种棉花前放出的话是按自己的方法种棉花,亩产一定在二百斤以上,当时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觉得他在说荒唐的大话。 现在秋华年已经证明了自己真的会种棉花,但棉花产量到底是多少,真正上称之前还是个未知数。 三亩地的棉花绝大部分已经收在这里了,如果亩产到了二百斤,罩房里堆着的精棉的斤数该在六百斤上。 春生握紧双拳,一动不动地盯着装在麻袋里的精棉,也学着姐姐念叨,“有七百斤……有七百斤……” 秋华年被两个孩子逗乐了,笑了一声后与杜云瑟一起把装精棉的麻袋几个几个的绑在一起,挂在秤杆的钩子上称重。 罩房里装棉花的麻袋堆了上百袋,为了防潮下面垫着悬空半尺的木板,垒在一起像半堵墙似的,非常壮观。棉花密度小,一大袋子的重量还不到十斤,所以他们一次性同时称好几个绑在一起的麻袋。 “这几袋是四十三斤……” “这几袋五十二斤……” “四十八斤……” 秋华年一边精准地移动秤砣,一边报出每一次称重的最终斤数,春生像小旋风一样快速跑回书房,拿来一张用过的竹纸和蘸了墨的笔蹲在地上计数。 他的字写的七扭八歪的,毛笔没有润好墨,笔锋动辄戳破纸张,换做平时,九九肯定要说一说他,但现在全然没了这份心思。 杜云瑟双手稳稳提着称,秋华年每报出一个斤数,春生就急忙写在纸上,九九抿着嘴站在旁边,认真地盯着纸上的数字一遍一遍心算总和。 四百斤……五百斤……六百斤了! 九九猛地抬头,看见罩房里还有十多袋棉花没有上称。 难道真的有七百斤?不,甚至可能是八百斤! 秋华年也在心里算着数字,他没有九九那么紧张,可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辛苦一年得到的最终成绩。 “六十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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