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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滴落的水中掺着暗黑的血色,很恶心。 可是,季子琛奇怪道:“这就杀完了?” 仇鹰奉命守着他,答道:“没有,还差一口气。” 带着疑虑看过去,季子琛猛然对上那海怪的眼睛,和鲸鱼类似,眼睛相较于整个身体极为偏小,不注意便很难察觉。可就是这般巧,那颗眼珠挂满血丝,眼角滴落黑血,直直看着他。 不像含恨而终,也不是求救,这是什么意思? 季子琛问道:“对了,萧明渝为何一直站在那边,他不是来帮忙的,也没看他出手啊?” 仇鹰愣住片刻,又道:“想必萧君已跟季公子说了。他族的恩怨外人本不该干预,此次出手也只是萧君为了救季公子应下的,萧君助其封住这海怪遁逃的方位,做到这般,已是仁义至尽。” 季子琛抿嘴点头,没得他插嘴的地方。无聊往那边看去,莫怜笑容满面,朝萧明渝说着什么。 这片海域往南就是海神祭坛,鲛人族退居幻境居住多年,这祭坛还能完好无损,全都仰仗于鲛人族先祖设下的结界。 六根粗壮的石柱,雕刻六名姿态各异的鲛人,攀附其上。看样子是鲛人族所信仰的神明,用来镇守此处。石柱环绕着一块平台,平台与石柱底端相连,石柱顶端有沉重的锁链缠绕。 其中一根石柱上,雕刻着一位坐着的神明,卷长的头发,长粗的尾巴,神情让季子琛想起思考者那座雕塑。 莫怜向他们说道:“此处就是我族祭祀海神的祭坛。” 萧明渝表情很淡,沈清和淡笑如常,莫怜以为他们对此不感兴趣,没多想。季子琛却惴惴不安,他直觉沈清和要在此处动手,但具体怎么样他不知。 莫怜命人将海怪钉在祭坛中央,周边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鲛人。虽是怪异,莫怜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几人御剑在不远处,按兵不动。 祭坛四周安静得骇人。半晌,鲛人们右手置于胸前,向海神那座雕像虔诚俯首,低声吟唱。祭坛中的海怪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血水流淌得到处都是。 这么血腥的场面真的会是一方神明所希望的吗? 忽地,季子琛定睛看向某处。所有鲛人都闭眼吟唱,怒目圆睁的莫离在族群中挑起季子琛的注意。 下一刻,莫离抬手一挥,手中赫然出现一把三叉戟,与季子琛见过的所有三叉戟都不同的是,这把全身镶金,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海神的指引。 莫离所瞄准的方向正是鲛人簇拥的莫怜,他在蓄力,亦或者说他在凝聚灵力,将这把三叉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这时候下手可不明智,且不说莫怜的心腹都在场,单论破坏海神祭祀这一点,就能被当场处死。 虽然这小屁孩说话冲人,但心底不坏。季子琛心急欲闪身上前,闭目两秒位置却分毫未动,回头一看,萧明渝正拽着他的手腕。 见他看过去,深吸一口气道:“不要管他。” 季子琛皱眉,单手想挣脱:“为何?这也是一条命。”一条他可以挽救的命。 萧明渝似乎被什么影响了,呼吸不稳,神识微乱,表情凝重:“你是觉得我不近人情?”他说完,便没再做声,那模样却像是季子琛当面承认了这句话,受到伤害,正自顾自孤单地舔舐伤口。 季子琛不忍,摇了摇头,方才确实冲动了。可那边该怎么办? 不用他说,祭坛猛地崩塌了大半边。一股强大的推力席卷而来,碎石夹着粉尘塑出推力的形状,将周边的鲛人悉数推开。大块的石头落入海水中,掀起巨浪。空气中、海浪中裹挟着海怪的碎肉黑血,血腥味弥漫四散,令人作呕。 一时间,鲛人尖啸,与巨石撞水声混做一片,刺耳又难听。几人皱眉,怪叫许久才随这场混乱停歇。 抬手挡了会儿灰尘,季子琛再去寻找莫离的身影,无果。莫怜被鲛人一窝蜂护着,显然没有受伤。 季子琛无头苍蝇找了一阵,视线却被鲛人族群的动静吸引过去。萧明渝牵着他往后退开,他才注意到莫怜正对面的空中,沈清和一手提剑,一手握着一坨血肉。 终于要开始了吗? 季子琛喃喃道:“那是什么?” “海怪的心脏。”萧明渝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东西。 季子琛又问:“莫离那小子呢?刚刚一片混乱,我没看清,莫怜无碍,他是不是没有刺杀成功?” 萧明渝不爽他嘴里提别人:“不知,方才他没有出手。” 那人去哪儿了?被波浪袭击的鲛人族中,老少妇孺都有,安然无恙的大有人在,而且都在莫离原先那块儿。莫离虽然身形比别人小了些,但敢独自一人到海怪出没得海域,实力绝非凡夫俗子。 莫怜推开心腹的搀扶,只差寸许,他的命就葬在祭坛上方这人手中了。他看向远处的萧明渝,这人置身事外,并不像要出手或阻拦的样子。 他刚刚站得离祭坛最近,那股推力对他的心肺都有冲击,再多一个敌人就必死无疑。所幸对方只是一个看客,他心道。 他看了眼沈清和,又向萧明渝问道:“萧君,你的部下这是何意?” 明知道萧明渝不会管,但他还是问。萧明渝轻嗤:“沈城主可不是我的部下。” 莫怜平时带人周到的平易近人早已消失,转正视线,眼中杀意汹涌:“沈、城、主?” 沈清和镇定自若:“莫君主别唤我这个,鄙人姓沈名清和。” 莫怜闻此,轻松了似的:“你我并不相识,不知你坏我族祭祀,意欲何为?”他身后聚集了许多鲛人,除去前排健壮的心腹护卫,后面还坠着不少鲛人在看戏。 季子琛扶额,真是以性命为代价前排吃瓜啊。 沈清和不再儒雅,反倒满脸轻浮,有种视人命为草菅的疯意。他不看莫怜,满目海怪的心脏,又道:“我只是一方城主,莫君主不识我乃为常理。可——我内人你应该认识。” 能说上几句话,莫怜又觉得事情还有转机,温文尔雅道:“哦?不怕沈城主笑话,我虽为一方君主,却囿于这一方海上,孤陋寡闻,不认得多少人。既然海怪尸身被毁,留有一颗心脏,不如你把它还给我族,这笔账一笔勾销。” 季子琛差点被莫怜的话给逗笑,真是脸皮子被人捡着往地上摩擦。这帮鲛人看戏就不觉得丢人吗?而且这颗心脏真的那么值钱? 沈清和轻蔑笑道:“你自然认得。” “百年前,鲛人湾有一渔民偶然救了一名鲛人,即使跨越种族,二人也日久生情,不久诞下一名混血婴孩。他二人恩爱,第二年又诞下次子。” 沈清和一脸玩味,莫怜似乎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警惕,竟大大方方道:“我对于族人的管束确实不严,沈城主所说之事,常有发生,我平日里忙不过来,偶有管不到的也正常。这确实怪我。” “是啊,这件事当然要怪你。只不过,我说的不是那些。”沈清和摇头。 莫怜僵笑道:“那说的是哪些,我年岁高,不定记得。” 沈清和道:“莫君主肯定记得。百年前,你当了首领,此女乃你座下最爱的歌姬,歌喉独特,颇负盛名。” 鲛人中有人开始嘀嘀咕咕:“他说的是游珑吗?” “还能是谁,王上那时候最爱的歌姬只有她。是个美人,我还记得呢。” “是的,游珑就是与外族通奸而死,当时是在蜀伯庄被抓回来的,被天雷打死的,那是海神的旨意。” 季子琛心道,这帮子民怕是被糊弄了,他盲猜那天雷是莫怜自导自演出来的。 沈清和用法术将海怪心脏停滞在空中,又用净身诀给自己净收,血污消散。他笑道:“莫君主不记得,你的族人记得挺清楚的嘛,叫他们给你说说,回忆回忆,别再贵人多忘事了。” 他说完又朝萧明渝身后的轿子那看了一眼。季子琛回身看到轿子,猜想萧明渝应是答应了帮他看守内人,其余的一概不插手。 莫怜冷静道:“沈城主有所不知,我族与他族通奸者,杀无赦。那歌姬分明被我处死,尸身都不剩分毫,沈城主可别开玩笑,说那轿子上坐着的是她。” 沈清和似乎被他的猜想惹笑:“莫君主果真年事已高,胡言乱语呢。我内人身子不好,不便露面。我也懒得同你多说,他的母亲就是你口中的歌姬。” 鲛人族中的护卫有人闻此大怒道:“休得对王上不敬!”说罢便举起手中的三叉戟以示武力。 季子琛听到萧明渝说:“愚蠢。” 沈清和根本没看他:“我此番来此,一是找你报仇。” 莫怜脸上的虚伪终是崩盘,邪笑道:“二呢?” “借你胸口那快鲛人鳞一用!”话音刚落,沈清和提剑一个俯冲往下,鲛人四散逃窜,不少潜入海底深处。 护卫上前御敌,却被沈清和几道破空剑意掀翻在侧。莫怜只身召出自己的三叉戟,刚好卡住沈清和的剑。 两人僵持不下,莫怜故意说话拖延:“鲛人鳞可是我族每人最珍贵的东西,由得你胡来!” 沈清和狠绝道:“我可没咳有问你点头与否!” 剑意滔天,以二人为中心荡开,在不远处形成几米高的海浪。许多逃跑不及的鲛人被这浪卷翻,有的甚至从深海里被卷了出来。顿时化作惊慌失措的逃难者。而能庇护他们的王上,却被沈清和刺出几道血口。 沈清和边进攻边道:“速战速决吧,莫君主。” 莫怜摆尾掀起浪花,对方攻势迅猛,三叉戟没有足够的时间召唤雷电,护卫方才被剑意震伤,眼下能不能护住他都是难事。 其实若放在平常,沈清和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方才抓海怪损耗颇多,让沈清和钻了空子。 莫怜如临大敌,却无法潜入海里,因为只要他有这个想法,沈清和便会用剑意给他震出来。 季子琛不禁道:“沈清和剑术挺厉害嘛。” 身侧的萧明渝沉声:“嗯。” 季子琛偷摸看他一眼,又补充道:“但论剑术,还是萧兄最厉害。” 幸好他反应快,本就惹了萧明渝,作死和好好表现他还是分得清楚的。不然这醋坛子一翻,后果不敢想象。 可萧明渝并未反应,目不转睛盯着沈清和,不知有意无意,问了一句:“此番寻仇,你如何看?” 怎地突然问这个,季子琛摸不准意思,坦荡道:“常理。” 然后萧明渝就没再说话了,这话说得一头雾水,季子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那边便传来一声惊呼。 原是莫怜使阴招了。 沈清和身上中了三叉戟数次,哪能料到这上面有毒。而且这毒因着他的动作与体内灵流早已传遍全身,他面色发白,嘴巴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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