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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向霍祁禀报他们刚刚探听得来的消息,来回看着霍祁和沈应两人,迟疑地走上前向霍祁参拜。 霍祁看了他一眼。 红罗意会,附到霍祁耳边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霍祁闻言冷笑几声。 “他们要反就由得他们去反,难道还要我去给他们摇旗助威不成。” 红罗被哽住,寻思他倒也没这个意思,他来也不过是想问问霍祁要不要考虑这会儿快点收拾收拾东西该跑路了。 毕竟人都给他得罪完了,利刃还在别人手里,再不麻溜跑路可就完求了。 红罗原先觉得这金陵城还算个安全地方,现在硬生生被霍祁弄到每个地方都不安全。 能遇到这么一个老板,红罗觉得也算是他毕生修来的“福分”了。 红罗正暗自哀叹着。 沈应皱眉:“怎么回事?” 红罗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小心翼翼地看向霍祁,打量着这位主子爷神情。 霍祁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向钱大夫问起:“他这病就没救了吗?” 语气中大有没救就别再耽搁了,让他来将沈应就地正法的感觉。唬得钱大夫都不敢答话,他瞪圆了眼睛往沈应那边看了看,又往旁边站着的红罗看了看,缩着身体期期艾艾道。 “倒也并非如此绝对……据小人所闻这清除脑内淤血的法子,那唐家穴针倒是可以一试,但如今这唐家穴针除了唐家老爷子就只有他的孙儿唐陵会,这唐陵年轻爱游历河山,实在难找到人……” “那唐家的那位老爷子呢?”霍祁发问。 钱大夫摇头:“唐家老爷子也是我的故交,他早在十多年前便因风气内动经脉失养封针了,这些年即便慢慢养好了一些,但要做头部施针清淤这种精细活,只怕对他对沈大人都是一道生死关。” “唐陵?” 霍祁低声念了一句,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忽而他站起身来向门口方向跑了几步,大声问着红罗和其他暗卫。 “唐陵何在?” 唐陵被叛军抓走了。 …… 风声呼啸,野地寂静。 唐陵不断转动着被麻绳紧绑着的手脚,惊恐地看着那群跪在那个叛军老大跟前的乱匪们。 饶是他自诩处变不惊,从小到大历经医闹无数,但遇到这种场面也不得不慌。 人生能有几次机会,被抓来给看着就要死的乱匪头领治病,结果最后人真的在你手下治死了(唐陵必须为自己重申一句,他一早就说过这伤他治不了。太严重了!太晚了!太……这连药都没有怎么医嘛) 这群什么也不懂的土匪倒是说他们从衙门拿(抢)了药。 但是……普通金疮药?没用。其他乱七八糟他们也不认识乱抓一通的药材,它也不对症啊! 就这他还逼着唐陵医治,医死了还要唐陵偿命。 这不就是纯纯耍无赖吗? 唐陵努力地磨着麻绳,身体不断地往后缩去,企图躲进草丛中隐蔽身形。 能不能真的藏起来是一回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别再让这群人注意到他。刚才那土匪头子刚断气的时候,就有人闹着要拿唐陵祭刀,让唐陵下去给他们老大开路,后面有官兵追来,让他们乱了起来唐陵才逃过一截。 这会儿,他们准备就地埋尸,唐陵生怕他们又哪根筋不对,想起让唐陵开路这件事。 开路?他开得着吗! 要唐陵说,如果这帮人真把他杀了,他下去第一件事就是照着那个土匪头子的脸左右各送上两记响亮的耳光。 天天的,不干点人事,就知道出来祸害人。 想起金陵城中因这场灾祸无辜惨死的百姓,唐陵就觉得这人死了也不冤。 别跟他讲医者父母心这种话,他要是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今天生出来,明天他就找个粪桶把这不孝子溺死。 唐陵边腹诽着边往后退,忽然碎石敲击的声音在旷野中响起。 唐陵浑身僵硬。 眼眶通红、满脸愤怒的王修永听到响声,瞪着眼睛向唐陵望来。见唐陵被绑住了手脚仍不安分,王修永勃然大怒,大步跨过野草来到唐陵面前,抓着唐陵的领子就把他一路拖到李木尸体前。 王修永揪着唐陵,逼他直面李木僵硬苍白的脸。 “你害死了我大哥!”王修永愤怒。 他一出声,旁边跪着的人纷纷响应,群情激昂。唐陵看着王修永手中的刀光已经在向自己的颈上逼去,想来此时求饶也无用,不如就这样闭上双眼英勇就义。 当个好汉,也好叫游子平别为了有他这个朋友觉得丢人。 这样一想,唐陵胸中的豪气也被激发了,仰着脖子向王修永大喊着。 “你大哥伤成这样,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你还敢狡辩!” 王修永气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如今怒上心头更不可能心软,眼见唐陵的脖子就要迎上刀刃,忽然旁边横出一只手抓住王修永的手臂,来人同时用另一只手将唐陵往地面一拍。 长刀割颈的血腥场面被制止。 王修永瞪着拦住他的杨放:“你要干什么?” “别节外生枝。” 杨放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只会迁怒的年轻人,像个耐心的长者一般给他讲着人生的道理。他是如此的冷静,以至于冷静到冷血的地步,王修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放,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别节外生枝’这种鬼话。 这个给大官治病的大夫害死李木大哥!他最敬爱的大哥,杨放的结拜…… 王修永忽然心头一动,盯着杨放问道:“是不是你害死了李木大哥。” 忽然连风声都静了下来。 野地里,只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杨放看着王修永,半晌似无奈似失望地摇了摇头。 “别胡闹了。” 他放开王修永的手,走到跌倒在地的唐陵面前,解开了唐陵身上的绳索。 “此事与你无关,你回家去吧。”杨放向唐陵说道。 唐陵看着杨放那张足够让人信赖的脸,咽着口水点着头,绳索一离身他立马转身就跑,忽然王修永沉声喊道。 “站住。” 同时一把尖刀被扔到唐陵脚边,牢牢钉在地面上。
第84章 蝼蚁 唐陵只是一个小角色。 所以叛军占城的时候不会有人在意他被关进了大牢,朝廷军队夺回金陵后也很少有人在意他被叛军一起带走了。 这些时日来城中只有沈应和知府石淙的家人还在尽力派人在外搜寻。 ——没办法,石淙半条命都要迈进鬼门关了,眼看着只有唐陵能治,石家不找不行啊。 沈应倒不是为了找唐陵治病,只是两人同行过一程,也算交了朋友。 放朋友在外面生死不知,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沈应是不知唐陵怎么就那么倒霉,叛军占城的时候没出什么事,结果等到朝廷军队打过来了,全城人都平安了他反而被抓走了,也是真真够得上倒霉透顶四个大字了。 沈应对自己的小命倒是看得开,再加上死过一回,让他更看明白生生死死其实也不过就是睁眼闭眼的事。 这条命要是真到头了,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 所以这会儿霍祁派人出去到处打听唐陵的消息,沈应的情绪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他心里在祝祷唐陵能早日脱险,别真的遭了叛军的毒手,但理智却又让他不得不从担忧的情绪中脱离,关心起眼下的急事。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应知道霍祁如今脾气古怪,问他相比也不会有什么正经回答,索性直接转而向红罗问起霍祁刚才那句‘要反就由得他们去反’是什么意思。 “这……” 红罗犹豫着探头看向霍祁。 沈应对他们来说,身份特殊得很,有些话不敢答,有些话也不敢不答。只能全看霍祁态度,看今日是该把沈应当佛爷供着还是当下臣踩着——说实话也不敢真踩——唉!难!真难! 他这样的态度若是换从前的沈应必定不会继续为难,但如今床上坐着的这位沈应可是在朝中当了数年首辅的上位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尤其是沈应在朝中改革多年,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藏头露尾的作风。 沈应当即不悦道:“有话说话,你看陛下做什么,难道他能帮你说不成。” 这话听得红罗心里都咯噔一下,心说这小沈大人怎么病了一场,对陛下怎么越发不敬了——倒也没有说以前沈应就特别尊敬霍祁的意思。 但以前总归还能感觉到沈应对皇家威严是有些忌惮的。 但如今…… 红罗一边咯噔着一边心里想自己要不还是麻溜收拾东西跑路吧,感觉这两人迟早有一天要大闹一场,连累身边的人都遭殃。 红罗跪下叩首道:“小人不敢——” 霍祁听到唐陵被叛军抓走正不高兴着,沈应这番举动可不就赶上了。 霍祁冷笑:“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跑到朕面前来耍威风。” 正在弯腰收拾药箱的钱大夫闻言皱着脸,跟地下跪着的红罗对视一眼,两人估计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腹诽,这都什么毛病?刚才沈应还昏着的时候,这两人看着还像对恩爱痴缠的小鸳鸯,怎么一转眼感觉两人就成宿敌了? 红罗都不禁想高喊一句,我的陛下和沈大人哦,你们两个都偷偷在背后瞒着我们干什么了? 沈应倒像习惯了一般,只是无奈地看向霍祁,眉梢眼角似有千般无奈。 沈应疲惫地叹息着,起身拱手向霍祁告罪。 “臣不敢。” 霍祁的火气蹿上来,他压抑着呼吸大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愤怒地就钱大夫刚刚收拾好的药箱扫到地上,药瓶哐当咂了一地。 钱大夫:……就挺突然的。 为免殃及池鱼,钱大夫连忙跑到红罗身后跪下,屋中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跪下喊着陛下息怒。 霍祁哪有心思理会他们。 他如今眼睛里脑海里都只容得下一个人。 霍祁逼近沈应,走到咫尺之距,逼得沈应不得不抬头看他后,霍祁冷冷地看着沈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 “你知道朕最恨你什么吗?” 沈应只是看着他。 “朕最恨的就是你这副看似谦卑实在倨傲的态度。”霍祁气愤,“你把朕当什么?三岁小孩?你随便哄哄就能上钩的玩具?你究竟有没有把朕当作一个皇帝?你究竟把朕这个皇帝当作什么?” 沈应仍旧看着他,曾经年轻的眼眸中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或许是有过对比,霍祁如今看着这双眼睛才惊觉他们已经是那么的苍老,仿佛许多人失去的时间,未曾拥有过的岁月都迭加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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