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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江月问道:“为何舍得以命相助?” 何梦访道:“因为此前我一直在错怪他。” 江月道:“我不信这个理由。” 何梦访笑笑,“我只能告诉你是这个理由,其它,我、我不想说,就让它深埋吧。” 江月妥协下来,“好。” 安之心道:还有其它理由? 想着,眼前天旋地转,他又回归入那片静谧的黑暗中。 骤然间,一道白光从他的跟前照射而下。 他下意识退后,转身躲避。 半晌,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转身看去,何梦访平躺在光下,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凤尾蝴蝶就落在他英挺的鼻尖上,翅膀一开一合,好似在叫安之前去触碰它。 安之走上前,迟疑半刻,慢慢伸出手,指腹刚点到蝴蝶翅膀的一刻,光景大变。 玉山殿在清静的雪域中藏着,风有风声,雪有雪韵,茶花荼蘼,玉山殿的大钟、木鱼。这就是天然的、参和着天地的种种鸣籁。 未飞升前,何梦访以凡人之躯登上玉山之巅,敲响玉山殿的大门。 咚咚咚——声音在雪域的万般静谧中快速荡开。 何梦访拢了拢肩上的金线披风,朗声道:“恒耀之主在此请见玉山殿婖妙娘娘!——” 话音刚落,狂风席卷着雪片吹开大门。 玉山殿中金碧辉煌,红烛万万年不灭,堂皇得很,却异常的清冷孤寂。 何梦访朝冻僵的双手哈了口冷气,双手合十,请罪道:“匆匆而来,鞋底沾了风雪,莫怪我弄脏了这神殿。”说完,才步入玉山殿。 脚步声在偌大的金色殿宇回响。 忽然,婖妙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不见人形,但闻人声响彻石壁: “还未至飞升之时,恒耀之主此番风尘仆仆,不远千里来至玉山殿找我何事?” 何梦访撩袍一跪,“我恳请娘娘轻轻再给沈渊一次活的机会。” 听闻,安之诧异:原来何梦访早早就为他上至玉山殿请过命了! “生死乃天地之初就定下的规矩,我亦不能违背。”婖妙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可以让他借尸还魂。只是,此后他再不能入轮回。” 何梦访为难。半晌,他问:“娘娘能让他入轮回吗?” “并不能。”婖妙道:“这么说,你已经想好了?” 犹豫一会儿,何梦访道:“有今生没来世,不如此生永存。” 婖妙问:“你可有问询过沈渊的意见?他有表示愿意此生永存吗?” “没有——”再一次为难起来,何梦访摇摇头,“我想世间无人不贪生,叔父既然是魔神,他的执念理当比世人更甚。” 婖妙道:“你想你想,我要听沈渊的意愿。” 何梦访道:“可叔父已经死了,我怎么过问?” 婖妙长叹一口气,“哎——罢了——” 玉山殿大门又叫狂风吹开。 何梦访抬臂顶住风雪,待风势停歇,送目看去,一道青影背光而立。 一瞬间,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立即起身迎上去,“叔父!——” 安之上下打量到那人。 青衣白发,的确与沈渊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此人面相颇薄,一脸苦相,气质温柔而内敛。 而这时候的沈渊虽然遭人诬陷而死,可从勒石也不难看出,沈渊本质张扬外放,就算心中愁苦万分,那面上也不愿过多的展现出来。 遭受变故之后,他只会更机敏阴晦,向外证明;而不是收束内敛,向内索取。 安之肯定,这个和沈渊如双生子般的人不是他,是景憧。 “呵呵——”想清楚后,安之也并不是很生气,只觉得十分可笑。 “叔父!”何梦访激动得双眼亮晶晶的。 景憧不知如何回应他,便只对他颔首,轻轻笑笑。 何梦访道:“我只向恒耀的百官请了三天假,我以凡人之躯登上玉山之巅便花去了整整两天,下山最少也得花上一天的功夫。此番我就不与叔父叙旧了,待下次我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再带上几大坛遗子春和一堆糖炒栗子上来与叔父好好说叨。” 景憧颔首,轻声道:“好。” 何梦访问:“那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向延吗?” 婖妙替景憧回答道:“此事越多人知晓,越对他不利。你不妨先瞒着他们,待他在我玉山殿上彻底去除了魔心,再下山予他们一个惊喜。” 景憧附和道:“嗯。” “好!”何梦访灿然一笑,“这么说的话,买遗子春和糖炒栗子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不能被人发现。” “笨蛋梦访!你要恨便恨到底,何以一会儿恨一会儿喜的,让他们利用你——哎——”安之听闻镇魔塔里沈渊在哀叹。 而除了婖妙和他,在场的何梦访似乎并没有听见。 不过,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塔,却并没有多想,扬长而去。 ----
第89章 089 蝴蝶梦 二 此后,每隔三个月,何梦访就会独自爬上玉山,从初一待至十五,将遗子春与糖炒栗子交到景憧手上。 他不记得爬上过多少遍玉山,不过总体算了已有八年。 景憧的脾气也温和不少,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熟络、放得开了。每每看到他的到来,都会带着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上来。 景憧在玉山殿的房间里,他正一颗颗地剥着糖炒栗子。 他从不吃栗子,也不喝遗子春,只是将剥好的栗子,放到何梦访手边给他吃;将酒杯斟满遗子春,送到他手里给他喝。 何梦访看着认真剥着景憧,心里暗自怀疑:叔父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的心中盘旋良久,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答案。 感知到他的视线,景憧抬眸,清澈而专注的杏眼注视着他,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眼角泛起纹路,何梦访对景憧挤出一个端正的笑容,说道:“没有。” 景憧奇道:“那你在想什么?” 何梦访道:“我在想,算来我们已经在玉山殿秘密相见有八年了。刚来玉山殿时我才二十,今天却已经二十有八,有些老了,叔父却没有大的变化,而我……而我再过个五、六十来年,我就死了……” “不许胡说!”立即将沾满糖炒栗子的甜桨的手指捂住何梦访的嘴,景憧说道:“人神族的死叫飞升,届时,你又会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再说,二十八岁算老吗?是你的心变老了吧。”说着,放下手指。 何梦访暗自舔了舔景憧手指刚刚覆上的嘴唇。 骤然间,一种隐秘的甜味在舌尖泛滥。 他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带倒身后的椅子。他不停地在倒地的椅子、景憧之间逡巡,不知道应该先扶起椅子,还是…… 他恨恨地咬上下嘴唇,对景憧抱手一揖,结结巴巴地说:“叔、叔父要……注意一下我们的关、关系。” 景憧沉下脸,说道:“我们之间毫无任何关系。” 何梦访道:“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 景憧奇道:“今天你是怎么了?情相亲者,礼必寡,我们虽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是朋友,对感情很深的朋友,不用讲究过多的礼节。” “我……”何梦访脸颊涨红,无言可答。 “哎——”半晌,他长叹一口冷气,欲言又止,拂袖离开。 …… 再次来到玉山时,站在玉山殿外的何梦访被一阵惊雷吓得一退。 那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厚厚的雪层如柔软丝滑的绸段般泛起褶皱,簌簌往下滑动。 一时好奇,何梦访出殿查看。 闪电劈开翻涌浓厚云层的天空,往镇魔塔塔顶劈去。 一道,两道…… 镇魔塔塔顶迎风立着两个人,一位青衣白发,另一位就是婖妙。那雷却只盯着婖妙劈下,好似在惩罚她。 何梦访奇道:“玉山上的古神也会遭雷罚吗?那个青衣白发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有天在保护?”说着,远眺而去。 下一秒,那位着青衣的白发之人踉跄几步,从塔顶坠落。 何梦访心下一惊,飞升上前,接住那人。 放眼瞧去那人的脸,他惊道:“叔父?!” 两人缓缓落地,沈渊急忙推开他。 沈渊眼前系一条白绫,纤长的睫毛从织布的缝隙中刺出。发丝稍显凌乱,嘴角一条未干的血迹。 “发生什么?!”何梦访迫切地追问,“为何婖妙娘娘会遭天罚?你嘴角的血,还、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明明三个月前我见到你时,你的眼睛还好好的!?” “呵呵,原来是梦访侄儿——”沈渊风轻云淡地一笑,伸出拇指将嘴角的血迹抹去,冷声道:“不关你的事。你只要时刻记着是我杀了你父皇母后,你应该恨我才对——”说罢,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探去周围。 半晌,才摸到镇魔塔的墙壁。 正当他要扶着墙壁回到塔内的时候,何梦访猛地扳过他的肩膀,用力抵在墙上。 沈渊喝道:“注意些分寸!” 闻言,何梦访松手,沈渊刚要起身离开,他又重重地压住他的肩膀,问道:“叔父是为三个月我不辞而别在生气吗?” 沈渊嗤笑一声,“玉山殿又不是我家的,要走要留你随意,我干嘛跟你生气。” 何梦访认真地问:“那为什么叔父今天对我这么冷漠?以前你不是这样对我的。” 沈渊道:“我说侄儿,我们从小到大的相处模式不就是有什么说什么,随性而为嘛。什么叫我以前不是这么对你?只一个杀你全家之仇,难不成你还叫我给你当牛做马啊?”他故意气煞何梦访。 肺里火烧火燎的,何梦访既气愤又想哭,委屈地问:“这些年……叔父都是在假装逗我吗?……” 沈渊低声喃喃自语:“八年……哦,算来是有个八年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寻到何梦访的脸颊。 一摸,满手泪水。 随即,他逗到何梦访:“哟!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哭啊?” 说着,给何梦访擦去眼泪,不着调地说:“我这模样太落魄了嘛,呵呵——我之前那、那是不想叫你看见我这样儿,你肯定会取笑我。” 何梦访吸溜鼻涕,沉声严肃地问道:“眼睛怎么回事?” 沈渊挠挠鼻子,“那个……镇魔塔里太黑,用不着眼睛,就……退化了嘛。” “胡说!”何梦访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他,“退化?你怎么不说进化了?既然塔里太黑,你的眼睛得进化得更能看得清了才对啊!” 沈渊扭了扭鼻头,“那有些人会进化,有些人会退化嘛。我就是退化了,你说说我能这么办嘛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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