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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马车很大,九匹马拉着,车内却只坐了苻煌一人。 他上了车以后行了礼,这才坐下,离苻煌坐的很远。 苻煌这人心思很深,明明长的也算帅,却总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他眼睛狭长,微微上挑,闭上眼的时候尤其给人轻佻而静默的凌厉,很独特。 他想这可能是很单的凤眼。 他捋了一下膝上的衣袍,他那衣袍下摆有金线密织的百花纹路,车内光线略暗,那百花图案却愈发显眼。苻晔无聊,就垂着眼看那些图案都是哪些花。 看完了只觉得拘束的很,于是看向苻煌,苻煌闭着眼睛,他眼下一直都有青黑色,疲惫之态依旧很明显,只是他很少见他这样打扮,对比以前,实在算得上眼前一亮。他想起宁太妃一事,这人一路走来也颇为不易,性格古怪点似乎也可以理解。 正如此想着,忽然听见苻煌道:“你再盯着我看,就下去。” 苻晔一愣,心想他都没睁眼,怎么知道自己盯着他。但此话正中他下怀,于是他就说:“皇兄今日打扮的实在俊美无双,臣弟忍不住瞻仰天颜,还是下去好了。” 说完就叫人停车,然后忙不迭跳下马车。 皇帝的马车一停,后面的车子就也停了下来,秦内监掀开帘子道:“殿下怎么下来了?” “你回去伺候皇兄。”苻晔道。 秦内监只好回到苻煌车上,见苻煌闭着眼,神色阴沉,便问:“王爷惹陛下不高兴了么?” 苻煌道:“巧言令色,实在叫人烦心。” 秦内监想,陛下可能真的烦心了,闭眼睁眼数次,也不是要茶,也不是要点心,搞得他也有些不安,还以为苻煌又头痛了。 苻煌说:“是有点头痛。” “那等会回宫,叫殿下给陛下按按?” 苻煌没说话。 回程路长,苻煌似睡非睡之间,见苻晔抱着梅花问:“皇兄要梅花么?” 他恍然惊醒,车子已过天门。 除了皇帝和太后的马车,其他人的马车过天门的时候都要过一道检查。苻晔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有女官负责检查太妃们的车马,但只是看一眼,并未细查。宁太妃的马车很快就通过了天门,她车后四个女道士,身着道袍,夕阳余晖将城门阴影投射在她们背上,背后的拂尘看起来像极了利剑。 回到宫里以后,苻晔想找机会和宁太妃聊聊,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太妃们聚集在一起,他身为王爷,不宜和她们接触太多,太后要他回去更衣,准备参加晚上的宫宴。 小爱说:“你打算怎么劝阻她,告诉她不会成功?她不会信吧?叫她放下仇恨?这也不可能吧。能在宫宴上携侍女刺杀皇帝,她势必筹谋良久,不能再等了。又或者你告诉她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并且将要或者已经告诉了皇帝,……但她万一不听呢?风险还是很大,何况她身边几个死士,光靠你一个人实在危险,小心她连你都杀,你身边又都是苻煌的人。” 苻晔说:“所以想叫她自己主动收手,是不可行的,不能让她来决定刺杀与否。” 小爱说:“举报她?那可能会死一大批人。” 苻晔抿唇不语。 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宫门外京中王公贵族的车马都已经在天门外排起了长队。今日天公作美,紫红色晚霞浓艳,在宫殿上浮动流淌。夜色开始笼罩下来的时候,一众女官出来点灯,灯火与天上的繁星相互辉映之际,参加宫宴的人开始随内官穿越一道一道宫门,前往清泰宫。 酉时三刻,宫宴即将开始,诸位太妃起身前往清泰宫。 宁太妃伸手抚摸着铜镜里的自己,身旁女侍道:“娘娘,该动身了。” 宁太妃起身,将淬毒匕首藏于袖中。 刺杀皇帝,不管成败,她都必死无疑,或许还因此会天下大乱。 枉她修道多年,究竟败给自己心魔。 她眼中寒意森森,率四位侍女往外走去,不同于其他妃嫔走动间环佩叮当,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一如她在后宫里的那些年。 但她还未走到宫门口,就被慈恩宫佩剑女官们拦住了去路。 苻晔站在庭院里,看到女官们用红布裹着刀剑匕首等物匆匆出来。 大概一刻钟后,宁太妃在女官们的围绕着出了慈恩宫,登上马车的时候,她扭头看向苻晔:“吾儿死之时,也是这样年纪。” 她说完就登上车去,形同枯槁。 苻晔在庆喜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慈恩宫,前往清泰宫。 他谎称在行宫就察觉到宁太妃意图不轨,禀告给了太后。 能制止宁太妃的,也只有和她交好的太后了。 宁太妃一心复仇,只想着杀了苻煌了事,别的一概不管,但太后可不一样。 太后与皇帝不睦,但刚正不阿,也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苻煌这样的集权皇帝,没有任何合法继承人选就把他杀了,只会天下大乱,何况他这人看起来就很难杀,万一刺杀失败,章氏一族都会被连累,太后应当也明白这个道理。 杀又杀不了,看着又生气,中间再掺杂些过去的母子情,实在叫人难受。 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故意的,他就要别人看不惯他,还干不掉他,一整个谁都别想开心。 仇恨永远无法消解,刺杀未果身死和如今被囚禁在行宫,再不能出来,不知道哪个对宁太妃更残忍。 但他终究选择听从自己本心。 快走到清泰宫的时候,他在路上遇到了丽太妃。 丽太妃一身盛装,艳丽逼人,竟然在路口等他。 苻晔向她行礼:“丽太妃。” 丽太妃伸出手来。 苻晔托住她纤细的手腕,只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芬芳。 她今日打扮的实在华贵美丽,叫人目眩神迷。 丽太妃一边走一边说道:“桓王可知道这清泰殿都发生过什么?” 苻晔道:“听说过一些。” 丽太妃拾阶而上,清泰殿灯火通明,挂满了红灯笼,只是灯笼光幽微,在朱红色的廊下晃荡,映照在她眼睛里倒有几分凄艳:“当年诸皇子皆命丧于斯,我等如今还要年年进殿宴饮,这便是当今陛下的恩罚决断。如此看来,桓王流失异邦多年,何尝不是一种幸事呢。如今你贵为我朝唯一的亲王,将来恐怕更是后福无穷。只是高处不胜寒,桓王在荣宠之余,记得也多望一望这清泰殿。” 苻晔听懂了她言下之意,回道:“儿臣只想做个富贵闲人。” 丽太妃闻言莞尔一笑,唇角似有讽意:“看来桓王在这宫里呆的还是不够久。” 她扭头看向苻晔:“宁妃姐姐如何了?” 苻晔一愣。 丽太妃微微一笑,仪态万方:“宁妃姐姐一向有耐心,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就最懂得韬光养晦。如今隐忍筹谋数年,以求万全,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一息之念,否则又哪里有真正密不透风的计划呢?她拖得太久,知道的人也太多,失败倒也是必然。真是可惜。” 她神色已经变冷,将手收了回来,发髻上银钗清冷作响:“你应该禀告给苻煌的,异心之人被铲除,他今夜才能安心喝酒,不是么?” 说了便在女官的陪侍下进入了清泰殿。 苻煌批了两道折子,秦内监匆匆赶来,道:“陛下,宁太妃被太后娘娘送出宫去了。” 苻煌挑眉,道:“那不是可惜了一场好戏。” 秦内监说:“据说是殿下发现了她的阴谋,禀告给了太后。” 苻煌看向他。 说起来这宁太妃也是死有余辜,当初陛下四面楚歌,身中癫蛊剧毒,被折磨的形销骨立,诸皇子虎视眈眈,先帝更是叫人寒心,但陛下对宁太妃母子何等信任,却不想此母子居心更毒,陛下杀伐决断,但依旧留宁太妃一命,谁知这宁太妃不知悔改!她以求道为名经常出行宫,以死士更换身边女官,又运凶器入宫,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在可笑。 陛下行事诡谲,秦内监忧虑多时,听说太妃找的死士训练有素,万一伤了陛下可怎么办?就算陛下全身而退,太妃谋反,杀她理所应当,但除夕宫宴搞这一出,不知道宫宴上的贵人们作何想法,一想到好好的除夕宫宴又要变成一场血淋淋的惨案,秦内监思来想去,都觉得对皇帝都没有好处。 但这是苻煌一贯的做法。 他很喜欢纵容这些要谋逆的人,像是玩一场游戏,然后以暴烈手段铲除他们。有时候他并没有完全把握能全身而退,但他乐此不疲,似乎自身生死也不是特别在意。 皇帝任性妄为,劝止不住,倒是叫秦内监每次都忧虑不已。 因此他觉得苻晔此举甚好,避免了一场惨案。 秦内监说:“也不知道殿下是如何发现的,殿下真是心细如发,他来送花之时,还说宫中夜宴,人员繁杂,叫奴才多带护卫随侍。” 他猜他此举是想两全。算得上仁义之举。 苻煌却问:“什么花?” 出来却看到殿中摆了一瓶白梅,白花粉蕊,点缀着青色花苞,很是漂亮。 秦内监道:“桓王殿下亲自送来的。” 苻煌看了看那梅花。 竟像是他梦里那一枝。 秦内监又问道:“陛下,宁太妃那边,要不要……” 苻煌思虑片刻:“叫她活着吧,或许哪一天能看到我比她先死,她也高兴高兴。” 秦内监:“陛下!” 苻煌嘴角似笑非笑,看着梅花出神,过了一会又道:“不过,长命百岁地活着,气死他们,好像也不错。”
第15章 宫中夜宴,坐在最尊贵位置的是皇帝。 太后不是C位,但在皇帝座位左上手,靠东。 因为东向左为尊。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太妃为尊,但可能是因为他身为皇帝同胞兄弟,又那么多年才刚回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也可能是因为太妃们都不想离皇帝太近,总之太妃们靠着太后左下坐,他则被安排在皇帝右下。 倒显得他地位十分尊崇。 宫中等级分明,他的桌椅都比皇帝的矮小一些,此刻大家都已经落座,太后和皇帝都还没来。 最尊贵的两个都还没来,宴会自然不敢开始。大家就在坐在那安静地等着。 人很多,但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声,看起来气氛不像宴会,像追悼会。 苻晔坐在那里,只感觉一千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看。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他看了半天,不知道谢良璧是哪一个。 谢相地位很高,宫宴位置很靠前,他的家眷不可能和他坐一块。整个清泰宫都坐满了人,女性各个朝服大妆,衣香鬓影,贵艳无匹,男性们就大都……还行。 倒是有几位年轻公子,看起来颇为俊雅出挑。 大殿外又有人进来,苻晔望了一眼,依旧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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