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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内监给他奉了杯蜂蜜水,然后垂下手拿着托盘问:“如今宫门已经落锁,王爷今晚不走了吧?” 苻晔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秦内监主动替他们做主道:“陛下和王爷许久不见,自然要秉烛夜谈。” 说着看向苻煌。 皇帝,你也不要强撑了! 皇帝显然也撑不住,毕竟一个月没见王爷了。 只对他道:“主殿里添一个榻给桓王。” 秦内监:“……主殿么?” 苻煌微微压下眼皮。 秦内监就赶紧下去了。 苻煌忽然问苻晔:“你喝酒了?” 苻晔“哦”了一声,十分心虚。 他记得他曾跟苻煌保证,他不再喝酒的。 “一点。”他说。 苻煌也没拆穿他,只问:“在哪儿喝的?” 苻晔这下更心虚了。今日他实在肆意妄为,王府里喝了点桃花醉,莲花楼又喝了新凤春,到了明月桥,看到桥边在卖椰子酒,他又喝了两杯。 事实上他这一个月没少喝酒,酒量早练出来了,几次求醉,反倒没有如愿。 本来只是想和美貌郎君们招摇一下吸引苻煌的注意,此刻面对如此病恹恹的苻煌,倒是后悔的很,只想苻煌如此模样,他实在心疼,不想再叫他不高兴,就囫囵说:“外头。” 苻煌就没说话。 苻晔讪讪地说:“臣弟先去沐浴,换身衣服。” 苻煌看他告辞出去,袍角生香,想一月未见,苻晔身形更为纤瘦,可容貌风致怎么更见美艳了。 这不可能是他相思过度导致的错觉。 想他喝了酒的模样,不知道勾了多少狼子野心。他倒是知道平日里和苻晔来往最多的那几个人的名字。 苻晔去浴殿沐浴更衣。 秦内监亲自过来伺候,说:“殿下原来的衣服都不知道收哪儿去了,一时不好找,穿陛下的衣物可以么?” 苻晔点头:“都行。” 秦内监便将衣物放在了围屏后面。 苻晔在浴池里躺了一会,头发都在水池里飘起来。 此刻酒意全无,浑身热烘烘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苻晔洗完澡,赤条条过去。 他被热气熏得浑身潮红,浴殿里药气很重,应该是苻煌经常药浴的缘故。他将衣物拿起,才意识到秦内监说的陛下的衣物,包括内衣。 他一时怔住,不敢想这衣物是新的还是旧的。 因为看不出来。 而苻煌很喜欢叫他穿他穿过的衣服。 苻煌的外袍他穿着就大,好歹里面套上其他的,束腰穿就还好,但里头的亵衣亵裤就不行了,苻煌虽然瘦,但骨架比他大很多,个头也高很多。 他将亵衣穿上,亵裤穿上,衣服刚上身,人便有了轻微的反应,脑子根本刹不住车,只想着这可能是苻煌穿过的,曾贴着他的…… 啊啊啊啊啊啊。 他真是,死性不改。 情爱改变了他,或者释放了他。他积攒了一个月的情思此刻在热气里盘绕,他慌忙将衣袍都穿上,将自己躁动的心思都裹在里面。 庆喜不在,他不擅长怎样将衣袍收得更合身,只胡乱裹住了,又想今夜要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共处一室,自己一定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一时竟然有些紧张,可又高兴,穿好衣服从浴殿出来,早有红袍内官在外头候着,将他直接带往青元宫主殿。 他从庭院里走过,发现庭院里几口大缸里还是原来种的牡丹,只是此时牡丹早已经过了花期,只有绿葱葱的叶子。 双福就在殿门口站着,揣着手。 感觉他一回到宫里,工作压力就上来了,低眉顺眼的,很小心。 主殿一直有内官进进出出,似乎在收拾,说实话,苻煌身边这些红袍内官虽然不是哑巴,但是和秘书省那些也差不了多少,平时很少见他们说话走动,像人偶一样,此刻见他们进进出出的忙碌,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想只是在龙榻旁给他添个睡觉的地方,要收拾这么久么? 等他进去,只感觉这寝殿似乎更空了。 没什么人气,像是很久不住人了一样,就连苦药气都有些淡。 苻煌的龙榻旁给他放了个窄一些的黄花梨的睡榻,以云母屏风围了三面,屏风上以错金银技法镶嵌着四时花鸟,榻上铺着三重软衾,最上面是朱鸾衔芝纹的软烟罗。四角悬着鎏银镂空的香笼,焚的是他喜欢的雪中春信。 再看旁边的龙榻,反倒简洁过了头。 看起来,更像陪床的宠妃待遇了。 苻晔想到这里,心下更热。 “王爷先在这候着吧,陛下刚去药浴了,估计得一会呢。”秦内监说。 苻晔点头,在榻上坐下。他身上的衣袍太大,松散堆叠在榻上。 感觉更像等着皇帝宠幸的妃子了。 不时还有内官在忙碌,似乎在围屏外搬东西,秦内监亲自过去指挥,声音压得很低。 双福进来给他扇头发,说:“我刚去找庆喜,没看到他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当值,我问了长禄,他说他不清楚。” 说起庆喜,病应该都好了,但一直没出宫去王府,估计是又回苻煌身边去了。 正好秦内监进来了,他就问:“庆喜呢?” 秦内监说:“他这次病的厉害,断断续续,养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呢,我怕他过了病气给其他人,就将他挪到外头庄子去了,听说是好多了。” 又笑着说:“王爷还记着他,真是他的福气。” 苻晔笑道:“双福一直念着他呢。” 庆喜做事细致周到,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内官,其他人都比不上。主要庆喜还能识文断字,这一点更难得,伺候他读书的时候也很得力。 秦内监道:“双福倒是胖了。” 双福一听害羞了,垂下头扇着风也不敢说话。 苻晔道:“内监大人清瘦不少。” “王爷不在,苦了老奴了。” 苻晔随即向他打听起苻煌的病来。 秦内监细细回禀了一番,直到外头有内官唤他才出去,隔着围屏,听见秦内监低声训斥:“王爷都在这了,还要他衣物做什么?不用!” 苻晔咬了下嘴唇。 苻煌现在,还有穿他的衣物么? 他当初走的时候,没敢带走苻煌任何一件衣服,怕苻煌生气,但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衣物都留下来了。 包括……贴身的。 啊啊啊啊,他到底在幻想什么,真是太自恋了! 苻煌怎么可能穿他……穿他贴身的衣物。 他肯定觉得他的一切都脏死了。 苻煌今日药浴,反倒比寻常更久一些。等药浴完出来,秦内监过来伺候他穿衣。 苻煌身形依旧高大挺拔,只是高在个头,大在骨架,实际远比从前还要瘦削,浑身似乎都是硬骨头,秦内监心下戚戚,道:“如今王爷主动回宫了,陛下也可宽心点了。” 苻煌也没说话。 秦内监此刻倒不像从前会游说皇帝做些什么,他也知道事到如今,苻煌既然送了王府出宫,就是要把他当寻常兄弟看待,能有这一夜相聚,陛下心怀得解,于龙体有益,他就满足了。 他陪苻煌回到寝殿里,进去就闻见淡淡的雪中春信的香气,雪中春信,寒至极处,春生待始。这香苻晔自己重新调配过,闻起来花香果香里带着一点冷,冬夏皆宜。在这熟悉芬芳里,苻煌在帐幔外头停下,隔着薄纱,隐约看到殿中围屏后一团金色的光晕。 秦内监给了苻晔一件明黄色的氅衣,苻晔的头发就那样散开,乌黑如墨,铺垂在上面,那样鲜明的衣服,他都能比衣服更明艳动人。 极美。 苻煌就站在帷帐后面的阴影里看他。 他的确更见风致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眼梢眉角都有了从前没有的秾丽,浑身似乎洇着薄红,如新雪覆盖的樱果。 不知道是什么带给他这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探子一直盯着,他都怀疑苻晔开了春。 苻晔一直觉得自己很热。 不知道是身体热还是心热。 在这他曾来过许多次的寝殿里,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像是陷入了不真实的梦境里,看见秦内监将帷帐拂开,苻煌披着大氅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立马坐直了身体。 苻煌里头穿着雪白的中衣,外头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他的骨骼感更强了,初见的时候因为比印象中的更瘦,所以看起来有些干枯,如今药浴以后,看着整个人却多了一份成熟的坚毅,似乎经受过风霜的淬炼,因此成长为更犀利的帝王。 更沉稳了,又带着一点点阴间的气息。 阴湿帝王他也爱。 他怎么都爱。 想看又不敢多看,只叫了声:“皇兄。” 双福也立即抱着团扇起来了。 苻晔叫秦内监将他榻上四个香笼都撤掉,换成了他之前给苻煌调配的药香,说:“我更喜欢闻这个味道。” 其实他现在睡不着,都会点一支药香在榻旁,他被这苦药味浸淫透了。 说是要秉烛夜谈,但他现在和苻煌还有些熟悉的生分,以前倒也不是没有过促膝长谈的时候,只是那时候他心中无鬼,可以对着苻煌滔滔不绝,可能上一句还在说上学的事,下一句就突然聊到新想的美食方子。他思维总是很跳跃,喜欢说一堆天马行空的废话。 苻煌更多的时候就是听,他算话比较少的那种。 但如今不行了。他心中酸涩微热,苦涩又躁动,生平没有过这样复杂的情绪,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秦内监断断续续说了两句,便伺候他们就寝。 他帮苻煌宽了大氅,如今天热了,睡觉穿的寝衣都是纱罗薄织,很轻软,贴着身。苻晔在对面黄花梨榻上坐着,瞥见苻煌很明显的形状。 恍惚想,人瘦了,衣服里似乎只有筋骨,下面居然显得更大了。 苻晔脱袍子的时候脸都红透了。 他不知道苻煌能不能看出来。 苻煌当然能看出来。 他看到苻晔身上那件袍子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苻晔以前也常穿他的大氅,如今看到也只是有些怅惘。 只是没想到苻晔褪去氅衣,里头居然穿的是他的亵衣。 亵衣不同外袍,他自己喜欢旧一些的,穿着更贴身舒适。他的亵衣有金线暗绣的龙纹。如今那盘踞心口的五爪金龙蜿蜒攀附在苻晔的锁骨下方。 苻煌看向秦内监。 秦内监倒不是故意为之。 王爷既然沐浴,自然里外都要换。 外袍都能穿,何况贴身的。 皇帝肯定不会介意。 他笑眯眯地吹了两盏灯:“陛下和王爷早点歇了,老奴告退了。” 这一件亵衣,叫本来就沉默的气氛变成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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