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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高兴。 他临镜自照,只看到红艳艳一片。红腰带系着细腰盈盈,他的头发就那样披散开。颇有新婚颜色。 “王爷生的真美。”秦内监由衷感慨,“老奴在宫中数十年,没有见过比王爷更美的人。我们陛下实在有福气。” 夸他美的话他听了没太大感觉了,可夸苻煌有福气这句话,真是夸到他心坎上。 夸得苻晔都有几分得意,此刻真是酸津津又甜蜜蜜的,一颗心都要融化掉了。 试完了衣服,天色就完全黑下来了。 苻煌过来同他一起用晚膳,用完晚膳,就又去忙了。 苻晔则自己去浴殿沐浴。 到了浴殿,才有了要成亲的实感。 心又酸沉沉地跳动起来,离别的伤感和成亲的忐忑喜悦交杂在一起。 他今日洗的很细致。 他的手指不像苻煌的有薄茧,他的指腹很洁净,又红着脸畏惧起来。 觉得他那里真是窄小的可怜,他又娇得很,很怕痛。 苻煌又……堪称甚伟。 他昨夜用手丈量,双手由上而下交错环握,都还露段龙首。 最可怕的是上面蜿蜒盘虬,热度惊人。 但是总要经过这么一遭吧? 苻煌此去,吉凶未知,他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遗憾。 他就将整个人都沉到水里去了,乌黑的头发像浓密的海藻一样在水里散开,水中洒了蔷薇花瓣,花瓣浮在浓郁的头发上,他的头发也像披满了繁花。 秦内监为他准备的中衣和外袍都是新的,他穿上以后从浴殿回来,将头发晾干了,苻煌才回来。 回来就看见苻晔身着喜服,长发披散,跪坐在炕上,正在写东西。炕桌上的花灯照着他的眉目,真是美不胜收。 这天底下没有比苻晔更适合穿喜服的人,他这人生得艳丽,尤其衬红色,身形细长,略有些瘦弱,因此那艳色也不逼人,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如流着夏日的花光灯色。 如今披散着头发匍匐在那里,也不知道写什么,写得很认真。离别的伤感叫他这两日哭的多了,像是被泪水浸透了,浑身都透着恨不能融在他身上的柔弱,更叫男人看了心生恶意。 他今日得克制着点,做一个温柔体贴的新郎。 他看了一会,就去沐浴了。 秦内监随他往浴殿走,苻煌问秦内监:“一切都准备妥了?” 秦内监道:“就等陛下了。” 过一会好像意识到陛下要问什么,低声道:“……王爷自己备了丁香膏。” 他今日出宫还特意腆着脸去打听了一下,这男子欢好要用什么,人家盯着他这面白无须的老头看了好一会,一副“这把年纪了,玩得倒是很花”的神情。 他为了陛下和王爷,真是豁出去了! 陛下和王爷要是寻常夫妻,这结婚都得请他做主桌! 苻煌没说什么,秦内监偷偷瞅了一眼皇帝,说:“世人都说成家立业,如今陛下也成了家,明日出门立业,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苻煌进了浴殿,待入了药池,叫秦内监近前来说话。 秦内监便坐在池沿上看着他。 “明日出征,你就不要跟着去了。” 秦内监大惊,说:“这怎么成。老奴定然要跟着陛下去的。” “战场凶险,你也不看看你如今几许年纪。” 秦内监道:“老奴骑马射箭都不再话下。” 苻煌道:“把他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李盾我也会留下。我有一份密旨,这密旨我写了三份,一份给了太后,一份给了谢相,一份会给你,你要收好,如果用得着,你到时候就替我守着他吧。” 秦内监闻此瞬间潸然泪下。 苻煌道:“ 留下这些,都是以备万一。我今日大喜,你哭得老眼昏花,等会还怎么做主婚人?” 秦内监擦了眼泪,也不言语。 苻煌道:“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早把你当唯一的亲人看了。你要明白我的心意,就按照我说的做,好好守着他,等着我回来。这些年叫你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再苦这一次,我奉你颐养天年。你放心,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死不了。” 秦内监擦了眼泪:“是,陛下为了王爷,也得好好地回来,总不好叫人家刚成了亲就守寡。” 苻煌道:“是,我要真死了,他要敢另觅郎君,我能气的从坟头里爬出来。” 想了一下,又道:“万一有这一天,你要替我盯着。” 秦内监破涕而笑,起身说:“也该布置婚房了,老奴且去了。” 苻煌说:“我是认真的,别的都可,独这件不行。” “那老奴可看不住。陛下还是好好回来自己看着,这世上除了陛下,谁还能压得住王爷呢。” 他说着从浴殿出来,回到了春朝堂。 苻晔刚收了笔,吹了吹纸上墨迹,双福打开卷筒,他便将写好的东西卷起来放进去,交给秦内监。 秦内监问说:“王爷写的什么?” “我不放心,写了他日日需要用的药以及日常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军中伤病可能用到的药方。” “之前王爷出宫的时候留了一份,我都叫他们背熟了。”秦内监说,“这份应该给陛下,这哪儿是医嘱,分明字字写的都是王爷对陛下的深情!” 苻晔倒是难得听秦内监开这样的玩笑,又见秦内监他们开始布置供桌,铺红布,脸就红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院子听见嘈杂的脚步声,随即便有垂花门口守着的内官急匆匆进来,苻晔站直了,问:“何事?” 那内官手里托着暗黄油布包裹的信函:“禀王爷,前方急报!” 苻晔伸手,那内官便将信函呈上,苻晔取开看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他顿时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秦内监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原州城被攻破了。” 秦内监也是一怔,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青元宫内喜烛高烧,龙凤烛台上缠着金丝并蒂莲,供桌上立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前头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喜果都用金箔裹着,堆成了九重宝塔的样式。 双福他们还在忙着铺喜鹊登梅鸳鸯戏水图案的石榴红毡毯,又捧了鲜花无数,布置在寝殿四周,人在殿中,宛若置身花海,芳香四溢。 鎏金同心锁勾起红罗帐,榻上铺上双喜被。 众人忙忙碌碌,穿梭不停,喜庆天地已经布置好,苻晔和秦内监却心事重重。不一会见苻煌回来,苻晔立即将军报给了他。 苻煌看了也没什么表情,只叫秦内监收了,对苻晔说:“都在意料之中。” 苻晔忍着心中忧虑酸涩,点头说:“今夜不想这些,先办了正事。” 他心中越不安,越想早点成亲。 秦内监已经将苻煌的新衣捧来。苻晔亲自服侍苻煌换上喜服。 苻煌面容瘦削,气色不佳,穿上红袍倒是俊美万分,丹凤眼微挑,本有些风流恣意的味道,但因为他本身气势威严,反倒挑出几分尊贵凌厉,大概那一身过于漂亮,竟能叫人瞬间忘了刚才的愁苦,他也好,秦内监也好,都看着如今的苻煌发了会呆。 苻晔只感觉心潮翻涌,对秦内监说:“劳烦内监为我们主婚。” 此刻青元宫东跨院双门都合上了,诸多内官都退到外头,只留下双福守着垂花门。 守出一片属于有情人的小天地。 秦内监则在里头做主婚人。 他能给王爷和皇帝主婚,这份荣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这辈子太值了! 此刻他比两位新人还要激动,还未说话,眼眶就先湿了。 苻煌道:“你等会哭,先叫我们拜了天地再说。” 秦内监正了神色,无比郑重,胸膛挺得笔直。 “一拜天地。”秦内监喊道。 这一刻真是神圣无比,叫人心中发颤。 苻煌和苻晔跪下朝供桌上的牌位叩首。 苻晔激动的手都在抖。 那一瞬间真的什么都忘了,忘了前线战报,忘了离别苦,只是激动,他想若世上真有姻缘红线,此刻大概正有天罗地网的红线正在缠住他们。 “二拜高堂。”秦内监道。 二人又跪下,朝着皇宫宗庙的方向拜了。 秦内监抱着合卺酒,喊:“夫妻对拜!” 这一下他都激动起来了,笑盈盈含着泪花看着两人。 苻晔和苻煌目光对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苻煌倒是神色威严,瞳仁很深。 两人拱手相拜,气息交接。 这一拜,便是真夫妻了,苻煌只觉得死亡也无所畏惧,因为他从此生死皆有所属了。 秦内监赶忙倒上合卺酒递上。 苻煌这些年再未饮过酒,日后大概也不会饮,今生仅再饮这一杯。 他们双臂交错,脸庞被喜服照亮,一起将杯中酒饮尽。 秦内监含着泪说:“这送入洞房,就不用老奴喊了吧?” 说着笑盈盈地接了酒杯,关上门去了。 自己到了垂花门,双福小脸通红,问:“拜完啦?” 秦内监抓了一把喜果给他。 双福一看,是裹了金箔的红枣花生,就说:“王爷和陛下也能……早生贵子嘛?” 苻煌看着苻晔。 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只觉得苻晔看起来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的不同,其实也只不过名分上成了他的爱妻,但怎么给他的感觉就那么不一样呢。 他盯着苻晔看。 就觉得自己很有力量。 好像一切都明朗起来了,自己都变得更强大。他有苻晔撑着他。好像他的心终于满了,很热。 苻晔想,现代人结婚领证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都是这个人,但男朋友和老公还是不一样。 好微妙。 他想这发没发生关系,是不是也会有这种微妙的不同。 那他们今晚两者叠加,会不会更不一样。 会更紧密么?他们的心会贴在一起么?会爱到想要哭泣么? 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但他和苻煌,肯定会。 他竟然突然迸发出无法克制的情,潮,好像需要这样的热烈将他摧毁,他要在离别之前,和苻煌再无一点点的隔阂,做最紧密至爱的夫妻。 他投入到苻煌怀里。 他们此刻心意相通,苻煌直接将他整个拦腰抱起来。 他的刚毅让他浑身没有了力气。 苻煌在此刻却阴沉的可怕,有一种诡异的从容。他将龙凤喜烛移到近前,褪去他的衣袍。 也褪去自己的。 烛光金黄,照在白玉之上,羊脂美玉不过如此,头发蓬松如云,在鸳鸯枕上徐徐展开。 苻煌不许他动,前后上下都观摩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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