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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人还没到,他就先要晕厥过去了。 不一会但见日月星纹旗帜簌簌,桓王仪仗在金甲卫簇拥中朝郡王府大门口而来。又过了一会便看到了御车上的苻晔,绯色蟒袍,金丝冠上长翅欲飞。 苻显只觉得珠玉在前,叫他自惭形秽,忙跪在地上,背后早已经湿了一片。 苻晔从御车上下来,直接进了郡王府邸里。 苻显战战兢兢,垂首跟在他身后。 郡王府不及桓王府一半大,但亭台楼阁,颇有江南风味。金甲卫跟着进来,苻显只走了几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殿下,殿下,微臣真是被蒙骗了啊殿下!都是我府中门客勾结外臣啊殿下!” 苻晔点头:“你接着说。” 苻显虽有贼心,但缺乏胆略,也是这几年苻煌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一开始他还只是韬光养晦,时间久了,那胆怯畏惧竟然养成了习惯,早没了皇室的筋骨。如今看到苻晔带兵入府,就知道自己再不坦白从宽,只怕全府老小都要完蛋。 他一五一十全供了出来。 苻晔听完了也没说话,只在正堂坐下。 不一会李盾他们便押解着何彦等人到了堂中。 那何彦此时倒是很有骨气,不肯下跪。 被李盾轻轻一脚,就跪趴在苻晔跟前。 他前些天在天街上看到苻晔,只感觉他既尊贵又美艳,还想着他们家陛下也是男女通吃,这样的美貌的贵人,将来攻陷了京城,也应该被他们家皇帝收入后宫为脔宠才好。 如今再看苻晔,只感觉他美貌更胜,叫人目眩神迷。 真是生平未见过的美男子,艳光流丽。 苻晔看了看何彦,道:“你是黄天意的谋臣?” 何彦道:“要杀就杀,我等跟随君主谋旷世伟业,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苻晔道:“是了,既然舍身入我建台城,想必是什么心理准备都有的。” 他语气很轻,声音也很动人,看起来真是如红日夏花,芳艳无比,看他语气无辜,神色也美,看向刚才踢他的那个黑甲卫首领,“李大人,审讯我不懂,人就交给你们了。” 他如此美貌,又如此和颜悦色,那声音轻飘飘的,倒叫人有一种没有预判到的心慌。 他又看向安康郡王:“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门客都是谁?” 门口几个门客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外头民众很多,只看到刑部等诸位重臣都乘马车匆匆赶来郡王府,便开始议论纷纷。 刑部尚书等大臣急匆匆到了苻晔跟前,听完来龙去脉。 苻晔道:“如今非常之际,更要秉公执法,这些人如何审,如何罚,是你们的差事了。” 刑部尚书等人躬身:“是。” 苻晔起身道:“如今京城严防,这些人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也要查,相关人等一律按我大周律法处置。调查清楚以后,于京中各处发榜公示,并在其余各州通报。有人想要趁机乱我大周,凡是我大周子民,都要以此为戒。” 说着又看向何彦。 何彦刚才只觉得他身形柔弱,过于美丽,此刻看他,却像看玉面阎罗。 “审完了他们,用囚车送他们各州转一圈。” 何彦:“!!” 这是拿他们来震慑他们红莲会的人么?而且大周肯定是拥护他们自己国家的老百姓更多,他们这样在大周的国土上转一圈还能活么? 好歹毒的美人! “我家陛下早晚会攻陷建台城!” 苻晔面无表情,秀美的眉头居然微蹙出一些阴戾之气,道:“或许吧。不过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桓王说着起身出去,外头艳阳高照,早有内官撑着日月星纹的金色华盖为他遮挡烈日,看他这气派仪仗,哪里像个王爷。 这就是个小皇帝吧! 苻晔回到宫里,便将此事写了奏折呈报给苻煌,谁知道奏折还没写好,就见在隔壁昌庆宫午休的谢相急匆匆赶来,说:“陛下带亲卫离了大部队,先赴虎谷关前线了。” 苻晔半天没说话,倒是比从前沉得住气,点头说:“知道了。” 秦内监紧张的一天都没吃饭,人都苍老了许多,时常出神。 苻晔也紧张,但他如今不想叫旁人看出来了。 春朝堂日夜都有官员进出,关于何彦等人的审理也很快有了结果,他重新写了一份审理结果的奏报,又叫秘书省撰写了通报发往各州,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等到晚上十点以后,终于都安静下来。他吃了宵夜,草草洗漱了一下,凌晨时分便躺下来了。 这一躺下,倒是睡不着了。 只想这虎谷关千里远,此时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情形。 这第一战,很重要。 苻煌的压力要远比黄天意大。 真不敢想象他在如此高压之下能不能顶得住。 他昏昏沉沉不知道到了几点才睡着。断断续续做了许多噩梦。 他一会在京中,一会在战场上,噩梦做得他浑身寒津津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到了第二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但心慌了,总是惴惴不安,偶尔有几个瞬间,像是心头突然浮起不可抑制的酸楚,会在那一瞬间很想哭。 他都忍住了。 但奏报迟迟没来。 这一夜苻晔便睡不着了。 但他知道不光他睡不着,恐怕谢相他们也都睡不着。 整个京城乃至于整个大周的人,恐怕都在等着这一仗的结果。 这一日外头下起雨来了。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房间里暗沉沉的,白日里都要点上蜡烛。哗啦啦啦的雨从屋檐上流下来,整个青元宫都寂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说话。 苻晔办完公务,将苻煌的大氅裹在身上,靠在睡榻上沉思。 恍恍惚惚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心里像过电一样,一抽一抽的,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掀开红罗帐往外看,就听见外头秦内监在喊:“王爷,王爷!” 他见秦内监闯进来,走的太快,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双福在门口,手脚很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秦内监还没说话,苻晔的手就先抖了起来。 然后听见秦内监全身湿淋淋的,举着手里的奏报笑着喊:“捷报,捷报,房州大捷!房州被陛下收回来了!” 苻晔:“!!” 他只感觉一口气突然涌上来,像是酸的软的沉的,瞬间喜极而泣,赶紧伸手。 秦内监将奏报递给他,苻晔取开细看,等看完了,重重躺在榻上,那眼泪哗哗的,却像是流不尽似的。 他愿天下太平,以后最好再也不要战乱了。 如今的大周太需要这个捷报了。 苻晔立即起身,命人通告全境。 京城的人先得到了消息,从早市开始一点点传开,那下了一两天的大雨也奇迹般地停了,等到日头高挂的时刻,整个京城都欢欣鼓舞,沸腾了!
第62章 京郊福华寺。 因为刚下了两天的大雨,此刻山林里都是薄雾,这里是佛门净地,如今又有太后在此斋戒祝祷,因此比往日还要寂静。 此刻却有宫廷内官举着信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嘴里高喊:“房州大捷,房州大捷!” 孙宫正正在陪太后念经,隔着几道院门隐约听见内官的呼喊声,立即从地上起身。 太后也听见了,她此刻一身缁衣,发髻上除了一根木簪子再没有一点修饰,面容憔悴瘦削,眼睛却亮了。 孙宫正立即拉开木门,就见院门口的女官接了信件快步呈了上来。 孙宫正接过了,激动地递给了太后。 太后跪得久了,这一起身,便又跌坐在蒲团上。 “太后……” “你帮我看看,快。”太后催促道。 孙宫正立即取出信件看了一眼,欣喜地说:“桓王来信,陛下收回了房州,如今大军也到了,随陛下直往原州去了!” 她眼中含泪,看着太后,太后坐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垂在地上:“好……好。” 孙宫正道:“娘娘诚心感动神佛了。” 太后又跪好了,对着佛像叩拜。孙宫正也跟着拜了几下,便见福华寺的住持等人到了。 这大周平日里或许有人在佛门有人在俗世,男女老少贵族平民也各有所愿,但相信这几日所有人的心都是齐的,那便是为远在前线的皇帝和将士们祈祷。 如今天从人愿,终于打了第一个胜仗,也当举国同庆! “陛下神武!!我大周军士神武!” “我早说什么来着,黄天意再给我狂!” “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 “当今陛下不败战绩继续!” “之前谁说黄天意没有败仗来着。不败神话这回破了吧!” 此刻何彦双手被枷锁套着,正乘坐囚车游街,有人竟然还专门跑到他跟前来嘲笑道:“你们皇帝败了,被我大周皇帝打败了!” 何彦:“……” 他不信! 不可能! 他从他家陛下起兵就跟着他了,一路见证他势如破竹战无不胜,正是这股气势,叫他们大梁的将士所向披靡,因为他们都相信他们有神明护佑,只会赢,不会输! 难道他们的神明不眷顾他们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呆呆地坐在囚车上,看到沿街的人兴奋得连他这个敌方间谍都不在意了,都在那欢呼雀跃。 这一切肯定都是侥幸罢了! 黄天意是天命所归之人,岂是一个杀父弑兄的疯癫帝王可以比的! 他几个月前第一次来建台城的时候,这些人说起苻煌来,可不是这样的。 才打了一场仗,就要把他当神了么? 登高必跌重! 他乘坐囚车,又累又渴又饿又痛,昏沉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后面浑浑噩噩,都不知道到了哪里,忽然又被周围的欢呼声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个城里,满城都在欢呼万岁,他昏沉沉听见有人喊:“陛下又打了胜仗,原州大捷啦!” 建台城皇宫之中,城门口的金甲卫们闻讯都激动的不行:“骑马,骑马去报!” 金甲卫纵马,驰骋过朱红宫墙,日头照着朱甍碧瓦,哒哒的马蹄声老远就惊动了青元宫门口的内官和宫内的几位官员,一群人从宫门口跑出来,远远地看着那传信官从马上一跃而下,跪倒在门前,双手呈上最新战报:“原州大捷!” “好好好!”一群人欢呼起来,立即有内官接了战报,在一群人的欢呼声中往里跑,里头一拨一拨消息早传到春朝堂里了,苻晔赤着脚从里头跑出来,蔷薇花开到荼蘼,垂花门下花瓣都落了一地。他赤脚踩在上面,一把抓过战报,看了一眼,回头说:“谢相,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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