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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姜无被紧紧搂着,却觉得搂着他的这个人十分陌生,他不是韩重,也不是燕重,因为无论是韩重还是燕重都从来不会让他伤心,“这些都是你想的,我不痛苦,但你现在让我痛苦,你骗我,你骗我去吞噬你的神魂,骗我杀了你。” “我讨厌你,我要杀了你。”他平静地说。 韩重偏头轻轻吻在他温热的颈上,“对不起,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我爱你。”
第215章 炼魂 姜无没有回应他的那句道歉,而是直接挥开了他蒙着自己眼睛的那只手。 他力道不重,韩重的目光却瞬间黯淡下来,片刻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耐心解释道,“玉环里的只是我的部分神魂,不算是我。” “我不会死的,你吸收神魂需要很久,我还可以跟你在一起很久,到时我老了,死了,你就用我的身体去转世,下一世的你就不记得这一切,也不会记得我,不用再守着我的命星,你会像普通人一样渡过每一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直到神魂磨灭,司命一族的寿命终止。” 这是他前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也是他唯一能给姜无的礼物。 姜无仿若未闻,径自伸手掀开了那张明黄经幡,看见了完整的尸骨。 依旧是当年他亲手为燕重换上的那身玄色云纹提花锦衣,虽经岁月,却并不怎么破碎,包裹着里面的尸骨。 但其实那则已经不能称为尸骨,寻常死了千年的尸骨早该成了碎渣子,可眼前这副,从头颅到脖颈都泛着阴沉的黑色,隐隐透着一层血红,像沁满了血,透着阴煞之气,满是咒术的痕迹。 姜无见过这些痕迹,彼时大周灵帝燕瑄在位,战乱频发,民不聊生,当权者求无尽享乐,普通百姓求脱离苦海,纷纷寻求修道飞升之法,但苦于太多人没有天赋根骨,只能催生许多旁门左道。 当时有人觉得普通人与修士最大的区别无非是灵魂强大与否,只要能使普通人的灵魂强大,蜕变为神魂,便能成为修士,于是便有人想出了个十分阴邪狠毒的法子,炼魂术。 所谓炼魂便是在普通人的灵魂上施加诅咒,让其灵魂困在方寸之间的黑暗中经过几十年的痛苦折磨,最终诅咒结束,届时如果灵魂没有崩溃消亡,那么就能蜕变为强大的神魂,踏入修仙之路。 那时民间常有死于炼魂术之人,或自愿,或被迫,但下场都极为凄惨。那些人在死后尸身会被置于棺木之中,魂魄则被术法强行拘于体内,而后被施加重重诅咒加以折磨,死后的世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更无法逃离,于是黑暗和痛苦便没有尽头,只能凭着一腔执念保持神智,但从来没有人能撑过去,即使是修士也一样撑不过七天,便会心神崩溃,魂飞魄散,最终只留下一具布满咒术痕迹的漆黑尸骨,昭示着它的主人曾遭遇过怎样的痛苦。 那时他只觉得凡人不自量力,最终害人害己,并不以为意,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副尸骨上的斑斑血痕,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总来这里跟燕重说燕丛的坏话,说烦人的臣子,说大周江河日下的气运,说无疆殿外的紫鸢花,说摘星楼的风,说明月不归楼说书人的新故事,他曾以为他们隔着生死,却原来只隔着一道墙。 明明他只要走过这道墙就能救下燕重,可他偏偏什么也没发现,没有发现燕重暗中做了那么多事,没发现燕重临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心疼和不舍,没发现他在摘星楼独自望着那颗黯淡的命星时,燕重也被困在铜棺中忍受看不到尽头的痛苦和孤寂。 该是怎样的折磨,才会让一个人即使转世成为另一个人,失去前世所有记忆,也在潜意识里害怕着黑暗。 从天许六十六年到长离三十二年,他被困在大周皇宫一百七十年,燕重又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铜棺里折磨了多少年? “我宁愿你是贪图长生,宁愿你是芸芸俗世人中的一个,如此我现在便能转身杀了你。”姜无背对着身后人,缓缓道,“可你偏偏不是。” 韩重手指紧握到泛白,却还是竭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他跟前,安抚道,“你以后会有更多思念的人,你会——”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韩重再也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因为他看到了姜无的眼泪。 透明的一点,像清晨的露珠,顺着那双平静的眼缓缓滑落,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无声地流着泪。 曾经的燕重想过,什么时候姜无会为自己流一滴泪呢,是在自己临死的时候吗?还是在知道自己在铜棺中被折磨的那八十年后? 后来的韩重也想过,小傻子什么时候能为我哭一回呢,哪怕是看在丧夫的面子上? 现在拥有两世记忆的他终于看到了姜无为自己流泪,他想的却是,我真该死,竟然真的让他哭了。 他彻底慌了神,无措地上前想抱住他,却又在抬手的瞬间停在那里,嗓音低哑道,“……对不起。” 姜无依旧无声地落着泪,泪水滴落在铜棺的边缘,洇湿一片,视线定定望着棺中的尸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炼魂?” 既然成就积煞之体是司命一族得到“飞升”的唯一办法,那么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躺入棺中,用炼魂术成就积煞之体? “我并不确定炼魂术能不能成就转世积煞之体,而且……”韩重顿了顿,“太疼了,你受不了的。” 这句话姜无从前也听过,是那次在战场上燕重为他挡了那支毒箭后,他问燕重为什么要替他挡,明明他比燕重恢复得更快,当时燕重只笑着摇头,说了句,算了,太疼,你受不了的。 那时的姜无并不能理解他说出这句话的缘由,在他看来燕重比自己更脆弱,更怕疼,为什么反而会来担心自己? 明明所有人都向自己祈求庇佑,只有燕重觉得他如此弱小、脆弱,将他当成了娇柔的花草,就连世人觊觎贪求的长生在燕重眼里,也成了他的痛苦,并甘愿为为他忍受诅咒的折磨,只为寻求解脱之法。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好像自己是他的一切。 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在他师父离开的第三年出现在了他面前,像是上天专门送给他的一样。 姜无偏头看过去,然后韩重还有些无措的目光下将那枚帝王黑玉还给了他,韩重神色一凛,正要开口,就被姜无打断。 “等我们分手的时候,你送我,那时候我不爱你了,我就不会舍不得。” “……” 韩重一肚子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他看着姜无认真的脸憋得脸色青了又绿,绿了又黑,最后确认他真的是认真的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我死吧。” 姜无看着他,眨了下眼,一滴残存的眼泪从眼尾滑落。 韩重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 姜无走到他跟前,把头靠进他怀里,低低开口,“你再骗我,我就把荣安州杀了。” 韩重:“……”
第216章 当年 “阿嚏!” 荣安州狠狠打了个喷嚏,而后举起被绑住的双手,大喊一声,“我要尿尿!”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秦玉言一身利落的黑绿拼色登山装,长卷发高高扎起,素净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尿一次,你有功能障碍?” 荣安州挑眉看着她,“你管我?” 三个小时前他独自一人跟在韩重身后追进了山林深处,结果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韩重的身影,眼前的景象更是像一瞬间穿到了哪个景区,手机也没信号,他硬是在林子里绕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刚好就撞上了同样带着一队人进山却迷了路的秦玉言。 于是他就被捆了。 秦玉言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带路?” “因为我他妈自己也迷了路!” 荣安州简直忍无可忍,这女人跟疯了一样,他早就说自己迷路了,她偏不信,非要让他带路,带个屁的路,他自己都找不到路! 秦玉言自然不相信他的话,她知道三天前周砚南带着华越的一批技术团队来了墨孜,其中还有清明山和龙澹山的几个道士,可见这次进山韩重是准备充足,怎么可能单独留下一个荣安州? 她自然不信,但也不能拿荣安州怎么样,因为她已经在这座山里困了三天,虽然一开始就对墨孜山做过调查,也带了预防瘴气的设备,但还是被第二天晚上看到的一堆人形黑影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带来的那些人被那黑色人形怪物咬死了大半,后面又遇到了狼群和毒虫,最后只剩了三个人。 好不容易甩掉狼群后,山里又出现了好几道奇怪的金光,她想到周砚南带过来的那四个道士,就带着人朝金光走过去,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发现眼前的崎岖山林就凭空变了个模样,原本平的地方变成了坡,原本的坡变成了平地、溪流,这如同白日见鬼的一幕让他们心力交瘁。 秦玉言的耐心也将告磬,冷着脸开始从腰间掏枪,荣安州注意她动作,表情微变,“……你想干嘛?” 秦玉言斜了他一眼,“咔嚓”一声拉下保险栓,抬手朝天上开了一枪,突兀的枪声在林子上方回荡片刻,又沉寂下去,竟是连一只鸟儿都没惊起,这片山林像是没有一只活物。 几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秦玉言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更难看了下,忽然身子一踉跄,往前倒去。 “喂!” 荣安州惊了下,下意识抬起腿挡在她跟前,秦玉言堪堪伸手扶在他小腿上才站稳了身体,身边的保镖连忙把人扶住。 秦玉言蹙眉推开他的腿,对身边保镖说没事。 荣安州没顾上她的嫌弃,慢悠悠将腿放下,目光落到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又瞥了眼她包的严严实实的防寒服和登山靴,心中浮起一个猜测,“特殊时期?” 秦玉言没说话,半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上,接过保镖递来的水小口喝着。 荣安州的猜测应验,语气里多了些纳罕,“不是,你至于么?就这状态还要进山?就为了给你爹报仇?” 秦玉言没看他,回了句,“死的又不是你爹。” 荣安州嗤了声,“我爹要像你爹那么缺德,还不如死了呢!” 这片林子静了下来,荣安州看着秦玉言低垂的眸子,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我嘴贱,不是故意的。” “确实贱。” “……” 两人安静片刻,荣安州说了句,“有我哥在,你动不了姜无的,没必要死磕,你们商人不是最喜欢合作共赢、利益至上那套吗?看开点。” 秦玉言只当没听见,起身喊他们继续往前走,荣安州刚要开口劝,突然一声枪响再次打破山林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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