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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丹向他隐瞒了某些东西。 方喻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捏了捏丹的龙角——那光滑温润的短角实在是很可爱,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没看见雅纳的马队?” “……”丹安静了一瞬,而后低声说:“谢伊……” 方喻:“?” 丹颇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我飞起来,不认得路。” * 在低空中徘徊半天,除了吓晕了几个路过的人之外,丹一无所获,甚至忘记了先前飞过的地方。 方喻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我们回到路上去吧,应该可以找到马队的行迹。” 红龙的利爪蜷缩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出声:“谢伊……” “我还没有找到能穿的衣服。”丹说。 方喻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好看的?” 丹不太服气,绕着树林飞了两圈,反驳道:“我的人类模样难道很难看吗?” “也没有……”方喻捏着他的龙角,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相比起来,还是辛克莱更成熟稳重一点……” 红龙愤怒地摆了摆尾巴,控制不住朝前喷出了一团火。火球落到下方的一个小池塘里,瞬间把里面浅浅的一层水烤干了,露出了龟裂的地面。 方喻感觉龙形的丹更加得可爱有趣,正忍不住要再恶劣戏弄一下,倏然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丹感到身上好端端坐着的人忽而晃了一晃,随后在他扭头看的时候,就发现方喻竟然脱力般从他背上掉了下去! 红龙一惊,无比敏捷灵活地在半空中一摆尾,伸出爪子就勾住了方喻的衣服,在急速降落到地面上之前,为了避免摔伤圣子,丹情急之下化出了人形,紧紧抱住方喻的腰,垫在了他身下。 “谢伊……”丹顾不上自己身上沾的泥巴,扶住方喻的肩膀,皱眉问:“哪里不舒服?” 方喻轻轻吸了一口气,心脏处的剧痛消解了几分,低声说:“西里尔……” 丹愣了一下:“你弟弟怎么了?” “西里尔的心绞痛发作了。”方喻重重按了下心口,蹙眉勉力站起来,语气不太好:“剩下的药水应该不够用,得赶紧找到他。” * 雅纳的车队里。 西里尔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灵魂都像是被撕碎了一样,大脑浑浑噩噩的,许许多多没有见过的画面纷至沓来,几乎快要将他折磨得失去神智。 “谢伊……”西里尔惨白失血的唇微张,痛苦呻.吟着叫那个人的名字,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能如往常一样被搂进那熟悉的怀抱里。 西里尔睁开眼,蓝眸中已经被蒙上了一层阴霾,眼尾通红,却没有落下泪水。 模糊中,他看见马车的角落里端坐着一个烫金白袍的青年——辛克莱低着头,正在摆弄方喻留下来的药粉和试剂。 西里尔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冷地开了口:“辛克莱?” “你在做什么?”少年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剧痛,白皙的面容变得阴沉沉的,连美丽如蓝宝石的眼眸,都带上了血一般的腥红:“谢伊呢?” 辛克莱将药剂一一摆放好,而后才抬起头看向西里尔,嗓音平淡:“我在为您调配药剂。” “我不需要喝药剂。” 西里尔长睫掀了一下,目光掠过那几个可笑的药水瓶,语气微嘲:“只有谢伊亲手调配的药水我才会喝,你有这个空闲,不如去外边把谢伊找回来带给我。” “他已经在回程的路上。”辛克莱听见他的话,于是把药剂瓶收进箱子里,一边回答。 因为疼痛,西里尔的手指死死抠进了身下的坐垫里,用力之大几乎像是要将那软垫拧碎:“丹究竟在做什么,速度为什么那么慢?!” “请您谅解。”辛克莱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平静叙述:“丹并不清楚您的身份,目前还把您当成感情上的敌人看待。” “……”西里尔缓慢地松了手,轻嗤了一声:“同样是一蛋所生的龙,怎么另一只那么蠢。” 辛克莱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会提醒他。” “算了。”背靠着马车壁的少年短促地舒出一口气,困倦般合上眼,喃喃道:“不要轻举妄动。” “谢伊最近对我很不信任……”西里尔的嗓音很低,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我不想让他……让他对我有防备。”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西里尔短暂地流露出很久之前、作为谢伊的双生弟弟在教堂修习时常有的神情,几分委屈几分失落,瞧起来很是可怜。 但随即,这点神色就被更深地埋藏下去了,少年垂着头,突然又问:“你喜欢谢伊?” 辛克莱收拾完药剂瓶,抬了下眼,似乎在确认西里尔是在对他说话。 “那头红龙恨不得整天黏在谢伊身边……”西里尔的目光慢慢上移,盯住辛克莱情绪总是很少显露的脸:“你和它既然是同源双生,对谢伊的感情也是相通的吧。” “换句话来说——”少年轻声问道:“你也在觊觎我的谢伊吗?” * 丹和方喻在树林里迷路了。 丹就不提了,一只飞起来就会变成路痴的红龙。然而圣子“谢伊”平日里也很少走出教堂,方喻搜索自己寥寥无几的外出记忆,对这片广阔的密林毫无印象。 “对不起。”年轻的红龙化出人形,走在方喻身后,难过道:“如果我飞得更好一些,我们就不会掉在这里了。” 因为剧烈的心绞痛耗费了太多体力,方喻脸色苍白,闻言倦怠出声:“距离马队应该不会太远,找一找地上的踪迹吧。” 雅纳的车队很长,在泥土上留下的印迹肯定非常显眼。不一会儿,丹就在后面高兴地开口喊:“谢伊,快过来看这里!” 听见他的话,方喻下意识转过身,而后…… “丹。”方喻面无表情道:“你身上的树叶呢?” 丹正蹲在路边研究那几道极深的车辙印子,闻声抬了下头,才意识到什么—— “叶子掉了。”红发的年轻人眨眨眼,十分无辜地说:“谢伊,我走着走着,那两片树叶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方喻盯着没有穿衣服蹲在地上的丹,感到不仅是心口痛,也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你现在怎么不觉得这种行为是亵渎圣子?” 丹想了想,长叹了口气,说:“谢伊,我想通了。” “只要变成红龙,我肯定就穿不上衣服。”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在看见我的龙形的那一刻,你已经把我的裸.体看光了,我再遮遮掩掩的也没有必要。” 方喻:“……” 不久前还会害羞卷起尾巴的红龙,重新变成了人形之后,就找回了那副俏皮又不着调的模样,表现得非常坦率且……脸皮厚。 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指了指地上的痕迹,说:“你看,这里是三道马车轮子的印痕,深度大概相似。这一小块泥土很软,证明起码有三辆马车短时间内先后从这个地方碾过去。” “不过,”他又苦恼地皱了下鼻子,“说不定也是其他的车队……” “是雅纳。”方喻却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腰,手指捡起了泥土旁掉落的一枚淡黄色的荞麦粒。 方喻:“她的马队驼了几袋荞麦。” “太好了!”丹猛地站起来,欢快万分地说:“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我们就能找到辛克莱了。” “前提是,”方喻淡淡道,“我们不会在今天晚上饿死。” 夕阳已经西沉,树林里暗了下来,丹和方喻对视了一会儿,肚子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 从被威加尔营地的人掳走后到现在,他们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并且丹变成红龙飞行耗费了相当一部分的体力,方喻也依旧被心绞痛折磨着,双方都急需补充能量。 但…… 丹看看方喻,又看看自己。 圣子讲究表里如一的洁净,身上当然不会有多余的东西。而丹自己则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更是半分粮食都搜刮不出来。 “说不定马队里有掉下来的粮食呢?”丹苦恼而天真地想象着,又下定决心般开口:“如果真的没有吃的,我——” 他思考片刻,严肃而沉重地说:“谢伊,你可以从我的龙尾巴上切一小块肉,我们把肉烤了来吃,尾巴自己会长好的。” “……”方喻无力道:“谢谢,但树林里应该会有果子,我们摘了洗干净就能吃。” 丹看上去不太甘心,像是担忧纤弱的圣子会因为一晚上没有吃到饭而晕倒,正当他要再劝劝方喻可以咬自己的尾巴时,后面忽然传来了板车轮子的咕噜声。 “有人来了!”丹精神一振,快步走到路上,拦住一个慢吞吞驾着牛车、普通的粗布衣衫打扮的农户青年。 方喻蹙了下眉,略有疑惑地掀起眼皮,看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处荒郊野岭的“农民”。 但紧接着当他看见那个肤色微深的青年冷俊的下颌角时,就不易察觉地抿了下唇,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牧逸将牛车停下来,视线先是扫过站在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方喻,而后才看向拦车的人,要开口说话时,却又对着赤.身.裸.体的丹陷入了沉默。 昏暗的天色、年轻纯洁的圣子,以及浑身不着寸缕、乍一看显然就是登徒子的红头发青年。 牧逸:“……” 方喻:“……” 如果是其他人碰见这副情形,丹和方喻或许会以流氓罪被送进教堂,在神的注视下被关进笼子里溺死。 丹毫无所觉,抓住牛车的前沿,语速飞快地求助:“这位大人,我们不幸在这里迷了路,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们一程,让我们可以找到地方吃东西。” “或者……”他漂亮的紫色眼珠一转,又问:“我们能到您家里去吗?之后会支付相应的报酬给您,比如一瓶能增长男人魅力的香水……啊,虽然我身上没有带着,但我可以用现有的材料给您做一瓶。” 牧逸:“……不需要报酬,我带你们到前面的木屋落脚吧。” 丹正要转身叫方喻过来,却忽然听方喻出声道:“谢谢,但不用了。” 丹愣住了,呆呆问:“为什么?” 牧逸眉心蹙起,望着那人冷淡的侧脸,心里明白这次方喻生的气估计没有那么快消下去,直到如今还是…… “我们不清楚您的身份。”方喻语气平静,像是真的在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过路人:“您答应得太爽快了,如果到了您的地盘上,我们会遇到什么并不能提前知晓。” 他对沉着一张俊脸的牧逸弯了弯眉眼,似笑非笑道:“您也不想无端带两个陌生男人回家吧,要是我们心存歹意,岂不是很危险?” 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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