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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喻蹙了下眉, 掀开被子起身, 见卧房门被敲了两下, 一身青色劲装的陆何推开门走了进来。 “换衣服,”K从柜中翻出一套月白的骑装, 言简意赅道, “宫里出事了。” 方喻坐在床沿上, 闻言问:“纪云山做什么了?” “他带亲兵进了宫, 至今已有两个时辰, 宫门紧闭还没有出来。” K拿着衣服走过来,正要丢给方喻,却见榻上的人理直气壮展开双手,不禁动作稍顿了一瞬, 才伸手将衣服往方喻身上套。 “这么快?”方喻垂睫,寻思道:“我以为……他至少也要再谋划一段时间。” “呼延昭马上离京了。”K语气平淡:“况且, 不是你激将他的吗?” 方喻笑了一下,他午睡刚起,正是唇色艳丽双颊生晕之时,身上沾着甜腻而厚重的香料味道,长睫懒懒半阖着,这样自下而上地斜眼睨人时, 无端带出几分色气来。 方喻抬起手任由陆何替自己穿上外衣, 漫不经心道:“我都快要自身难保了, 难不成还等着他们慢悠悠明争暗斗吗?当然是快点推波助澜了。” K提醒他:“纪云山操之过急, 很可能会失败。你仅凭自己,更难以和崔竹呼延昭抗衡。” “人生在世……” 方喻穿好外衣,又干脆利落一把蹬掉亵裤,足尖轻踢了踢陆何的膝盖,一边微微笑道:“不靠豪赌,就只能低头认输了。” “我赌的,不过是纪云山对许容足够看重。” K沉默了一会儿。 方喻见状调笑道:“怎么了考官,又要训我无情无义……” “把裤子穿上。”K打断他的话:“光着两条腿什么意思?” “……”方喻看他别开脸不愿看自己,于是低头瞧了一眼,嗓音颇为无辜:“陆管事,您家公子如今身中剧毒,腰酸腿软手上无力,只是劳烦您帮忙搭把手穿上衣服——” K皱眉,索性将手里的衣服扔进方喻怀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方喻堪堪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却被那阵力道带得往前跌去,腿一软坐在了床榻下,很轻地吸了几口气。 K立即回过身,下意识问:“怎么了?” “陆管事……”方喻光着腿只穿着上衣坐在地上,被寒意激得咳了两声,难得有些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这次我说的是真话。” 虽然崔竹命人送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香囊给他佩戴,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时间拖得越久,方喻的身体就越是虚软无力。 尤其是每日刚醒之时,酸软得连根手指都难抬起来,需得躺上半柱□□夫才能渐渐积攒起一些力气。 长期以往,便会如崔竹所言,待毒性彻底发作后,许容便会沦为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 K看方喻跪坐在地上,紧抿住唇,弯腰将人搂抱了起来,放在榻上。 方喻看着K垂眸帮他穿上裤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揶揄道:“陆管事这是心疼了?其实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K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是眨眼间,方喻身上那股胸闷气软的劲就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正常。 方喻的笑意淡了下来:“考官,即使你的权限回来了,也不要再违规在任务内使用。” 时空监督局的处分只能逐次加重,如果K再被监测到违规,或许就不只是被封锁权限那么简单了。 “你…… ”方喻说了一个字又止住,想了一想才仿佛不经意道:“我的期末考试还没结束,这个时候换考官会影响我任务的进度。” K置若罔闻,伸手将方喻腰间的衣带扎紧,才退后半步平静开口:“可以进宫了。” “不要多想,”年轻的监督官神色淡漠,“我帮你也不过是因为要完成指标数而已。” * 明明是晴天白日,宫门却一反常态地落了锁,禁军面色肃然地守在底下,陆何遥遥见了,扯了下缰绳调转马头。 方喻掀起帘子,见窗外的风景霎时变幻,马车出现在了寂静的偏僻宫道中。 方喻随手把轿帘放下,唇边的笑意略有些无奈。 K这个人…… 隐隐有斗械声传来,马车在宫道上行进了一段距离,而后停了下来,方喻再撩帘下车时,发现车前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方喻稳稳跳到地上,垂了下睫,驱去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情绪,抬步向前走去。 在刚刚绕过一道宫墙时,方喻眼前雪光划过,一声厉喝如暴雷般出现:“什么人!” 方喻脚步微顿,往后轻仰了下脸,那锋利的刀刃便从他睫前堪堪掠过,一刀砍入了青石砖地里。一个身穿亮银色如意甲的禁卫军正皱眉看着他,浑身杀意腾腾。 方喻瞥他一眼,视线在这个禁卫军右臂上方扎的一条银白云纹绸带上轻飘飘看过,开口:“纪云山的人?” 那禁军一瞬神情紧绷,横刀直指方喻的脖颈,沉声道:“你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方喻从衣内暗袋取出一枚朴素的黑铁牌,手指勾着绳子在禁军眼前一晃而过,言简意赅道:“我来找纪将军。” 禁军一怔,凝神细看,却看那铁牌上遒劲有力的雕刻字迹,一面是“纪”,另一面则是“云”字,乃是纪云山亲刻版式的黑铁牌,甚至有号令部分纪家亲卫的资格。 那禁军立时将刀一收,抱拳道:“原是来接应将军的人,失敬。” 方喻:“纪将军如今在宫内已待了两个多时辰,形势如何了?” 那禁军脸色冷肃:“将军为除叛贼,命人把宫内各道都严守起来。但崔氏势大,也已调了不少御林军前去,崔氏叛贼如今与将军在前殿相持不下,圣上未传有任何指示。” “突厥的人呢?”方喻又问。 禁军却摇摇头:“属下不知。” 方喻颔首,也不再与他多话,正要往前走时,忽然又听他问了一句:“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许容。”方喻漫不经心答道。 禁军猛地一愣,睁大了眼,立刻往前追了两步,重新将刀拦在方喻身前,语气急促地说:“许……许编修,留步!” 方喻不解,那禁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不能过去。” 方喻慢慢蹙了下眉:“什么意思?” 禁军嗓音硬冷:“纪将军有令,凡是许家的人,都不能入宫。许编修,你是怎么进来的?” 方喻撩起眼皮,盯着他看了半晌。 禁军收了刀,松开抓着方喻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出声说:“许编修,你还是回——” 他的话才到一半,戛然而止。 方喻忽然两步逼近了他身前,抬手一翻,轻而易举从对方腰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而后反手挡住那禁军的动作,很快脚步一旋绕了过去。 “借样东西,”方喻退后两步,朝愕然的禁卫军轻笑了一笑,道,“多谢。” * 前殿。 晋国天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被身边的皇后半强迫地挟住了胳膊,他张了张口,喉咙里竟然发不出声来。 殿内瘫着几个抖成一团的男男女女,都是崔府的家丁。 “我们……我们所言都是事实,”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出声道,“确实见到崔家大公子曾与突厥人密谋,只是说的都是突厥语,我等听不懂在说什么……” “纪将军,”崔竹从一旁踱步出来,俊秀的面容隐含讥讽,似笑非笑道,“你找来的这些所谓人证,除了确实是我崔府的家奴,其余皆是一面之词,甚至连我与突厥人说的是什么话都没听见。” “你又如何从这些片面之词中,推出圣上遇刺与崔府有关呢?” 崔竹微微笑着,他状似万分不解般,轻轻歪了下头:“或者还是说,纪将军只是假借这子虚乌有的污蔑言语,来行逼宫之举,妄图谋害圣上呢?” 晋国天子急促地喘着气,在周围刀剑相向的禁军包围中恐惧不安,目光在纪云山和崔竹身上转来转去,疑虑不定。 纪云山面对崔竹的质疑,半分神情也没有变,从旁人手中接过一物,冷静开口道:“圣上,这是从刑部取得的,那日刺客所用的箭矢。” “箭身粗长,尖端窄且用鸟羽修饰,三支箭皆同一形制,可见是统一打造。” 纪云山拿着那枚箭,淡淡说:“圣上命刑部查了多日,却始终未能查出箭是从何而造。” “臣与突厥交战多年,知晓突厥地域辽阔,常需在草原上射杀猎物,故所造的箭身较一般更长,前端窄而形制尖细,射程更远且准。” “纪将军,”一直遥遥站在众人之外的呼延昭突然开了口,红眸沉暗,“你单凭这箭的模样,就断定是突厥人所为,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我话既未说完,呼延大王子又何必着急。”纪云山平静道。 他将手中那箭矢一翻,将箭尾展现在众人眼前。 “突厥信奉白狼神,认为一切都是白狼的恩赐。” 纪云山走近两步,把那根箭递到天子面前:“为保狩猎时能获得足够的食物,突厥人会用狼血在重要的武器尾端涂上一圈血痕,来祈求白狼神力量降临。” 晋国天子睁大了眼,凝神细看,在那根箭的尾羽上方看见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此传说是否为臣胡乱编造,圣上可派人核实。”纪云山把箭还给身后的人,直视着晋国天子道:“箭上血迹是否为狼血,也可请善辨牲畜之人查明。” 晋国天子眼皮发颤,却避开了纪云山的目光。 崔竹勾了一下唇角,出声说:“即使是突厥人所造的箭矢,又能如何呢?” “呼延大王子当时不也在圣上身边吗?”崔竹漫不经心道:“何况……纪将军,你说的这些,与我崔氏又有何干系?” 远处,呼延昭皱了下眉,猛地抬头望向他。 纪云山眸色冷淡,说:“的确不够证明。” 他身后忽然走出一个肤色微深的男子,崔竹见了,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刘赠。”少年眯了下眼,嗓音森寒:“你怎么在这?” 刘赠乃是崔竹的好友玩伴,这是京城内人人皆知的事情。刘赠性情与崔竹相投,人又聪颖,崔竹常与他商谋一些玩乐之事,曾经用投壶游戏来戏耍许容一事,便是刘赠提议。 崔竹慢慢敛了脸上的笑意,见刘赠对他遥遥一礼,笑着道:“崔公子,得罪了。” 在晋国天子和其余人的注视下,刘赠从袖中取出了一宗卷轴,双手奉给天子,说: “草民刘赠,这是草民几年内收集的崔氏徇私枉法、收取私金,以及里通外族的一些证据,其上所列,所有人证物证都有迹可循,请圣上明察。” 周遭一片寂静,天子瘦弱的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神色逐渐沉静下来,深呼吸几口气,正要接过刘赠手里的卷轴,却有另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出,赶在天子之前拿走了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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