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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活了?白活了!你不会想不开吧!英雄!” “呵,那倒不至于,只是今日方知,什么叫做……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要不要信本神!成为本神的信徒!什么瓷山,木山,石山的!当本神信徒!本神保护你呀!” “……” “你说这话倒是不卡嗓子了。” *** 柳三姑家附近。 小灵还在楚淞君耳边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当他信徒”的二三好处,楚淞君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他只觉吵闹非常。 任何查案的氛围感也全无,比起什么在黑暗之中推理,在寂静之中思考,小灵的单口相声让一切都付诸东流。 或许,小灵只是看在他情绪低落,所以吵闹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呢? 楚淞君心里这般想到。 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着实是一项极其恐怖的工程量,每次动用此法都需要两到三个楚氏家系中人轮流翻看接力,才能从大量的无用信息之中寻找到真正有效的信息。 终于,楚淞君眉眼一定。 在鹦鹉小灵看来,只见到一直神经兮兮地摸动空气的楚淞君突然顿住了,小灵也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找到了,他立刻屏息凝神起来。 楚淞君边看边念道:“……衣着富贵之人,带着契书上门,三顾而不弃……” 楚淞君缓缓皱起了眉。 他又找了不少同个角度的纸人记事,描述基本上大同小异。 纸人不会撒谎,里面所记录之事,定是发生过的,可这并不符合世俗常理。 衣着富贵之人从纸人上的描述来看,看着像是世家之人,世家之人带着契书三顾茅庐……这叫什么?西京贫苦读书人的爽文照进现实吗? 柳郎似乎一开始亦是不信,之后却在一次一次谈话之中软化,直到发现母亲日夜濯衣养家,才开始考虑个中可能,最后妥协,跟着那世家之人离开。 柳郎知道那是陷阱吗?清楚他可能有去无回吗?或许吧。 从头到尾,楚淞君嗅到一股浓浓的欺骗之味,哪里都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天上并不会空降馅饼,这馅饼砸到柳郎身上定有所图,图谋恐怕还不小。 越往深思,楚淞君越是背脊发凉。 柳郎一事能够闹到他面前,更多的原因是此地出了个“偷鸡摸狗”的野神,若是并未出此事,那这件事最后定会以柳郎想开了出门打工作为结尾,而柳郎一旦入了那“世家人”的地方,还出的来吗? 在自己不清楚的时候,这种事情到底发生了多少次? 更糟糕的是,世家的旗号下,平民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回过来想,西洲轩辕朝之中隐户之多,乃是天文数字,这其中世家豢养不知多少,却仍在外面骗人,骗的还不是大字不识的百姓,而是贫子书生,这其中是否也有说道之处? 楚淞君表情不禁复杂起来。 这里到底叫西京,还是叫缅京。 这么这种事就这么多! 小灵着急地探过头:“什么!什么!快说给我听!快说给我听!什么情报!” “我找到柳郎的线索了。”少年的嗓音能够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干涩:“你说的对,是世家搞得鬼。” 小灵一下被肯定,不禁挺了挺胸膛,但很快,他便着急道:“柳郎是我的信徒!我们赶紧去救他啊!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糟糕!很糟糕!” 鹦鹉急得团团转,爪子在楚淞君的双肩之上交错踩动,差点掉下来。 楚淞君沉默地将小灵的爪子拢上肩,喉间的咳嗽声再也压制不住,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小巷之中,他漆黑的影子在石板之中拖得很长,融进了墙壁的阴影,而阴影正在不断沸腾,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从影子之中爬出,气温越降越低。 少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柳三姑。 楚淞君下意识一个错步躲进拐角的阴影之中。 他在原地顿了顿,等门再次关上,才抬起脚离开了。 既然查到世家这一头上,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毕竟相比起衣衫普通的大多数人,还是衣着富贵之人更容易脱颖而出,受到纸人记录。 楚淞君一点一点从相近的时间找了过去。 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走到了西城区,大多是世家领地。 楚淞君脚步一顿。 沉着脸抬起头。 记录断了。 寻常人无法在没有秘法的状况下触碰纸人,以楚淞君目前所知,能够触碰纸人之人,目前只存在着两种,厉鬼和楚氏中人。 此种情况下,便是有人帮着扫了尾。 楚淞君脸色变幻,他抬起头打量起附近的地点,处于那种类似于“西京”中产的区间,大多是独栋小院。 这里就是西京之中的桐花巷。 不过既然纸人无法查阅,那么厉鬼在此处应该畅通无阻,但如果遇见了无法进入之地,想必就是世家隐秘之所。 少年的脸转瞬即白,精力的消耗令他不费吹灰之力看见了夹缝之中的纸人。 一只接一只手从影子之中爬出,低低矮矮的身影在楚淞君面前手牵着手,或是哭叫,或是傻叫着一步一步朝街区内走去。 小灵被楚淞君一言不合就放厉鬼的动作骇得一愣,连忙鸟叫一声躲进楚淞君的衣领之中,粗粝的毛发扎得楚淞君的后脖颈一红。 楚淞君抿着唇,颊边出现甜美的酒窝,少年笑得很温和,可弯起的眼却显露出十足的阴森。 那些厉鬼们带着阴寒的冷气,静悄悄地行走于小巷之中。 院中。 仆从因突然骤降的温度打了个喷嚏,他的脸瞬间一白。 院中四处寂静非常,只剩下些微重物的摆动之声落进耳中。 所有人都回了头,沉默的眼睛盯着仆从。 仆从两股战战,无法动弹,脸上的肌肉无法控住,竟抽搐了起来,他有心想要求饶,可嗓音却如同被棉花堵住了一般无法出声,他颤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前方的仆从们让开道来,一只手递上来一张帕巾,月白色的帕子上绣着雾凇。 拿着月白色帕巾的人有着一只如温玉般的手,白到能看清皮肤内青青紫紫的经络,这是一只世家公子的手。 仆从莫名感受到一阵安定,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惊恐的生理反应与安心的情绪反复交织,他扭曲着脸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清风朗月般的公子,身着月白色的衣衫,干净到不染一丝尘埃,他神情温柔,关爱下人。 玉白如观音的面容背后,一个又一个胸腔大开的读书人被缓缓吊起,衣衫垂落而下,如同他们的未褪干净的鱼尾,屋中黑沉沉的,房梁很低,如同深海,而读书人们却格外安静地竖立在空中,一丝不苟,一动不动,沉默而悠远,如同睡梦之中的巨鲸。 鲜血,血肉,如同海上的泡沫,在无声无息之所消失。 仆从颤抖着双手接过谢静和的绣着雾凇的手帕,嘴角扭曲地勾起,弧度很大,大到有些癫狂,仆从连忙谦卑地鞠下躬:“谢大公子赏赐!” 鼻尖嗅到的并非是浓重的血腥味,反而是极其名贵的香料。 仆从无从辨别,但想必是极好的! 毕竟,他的主家,乃是西京二十二世家顶级勋贵…… ——琅寰谢氏啊!
第114章 蛊 世人祭祖之时总爱捯饬些好东西。 贫家愿意与口粮祭,富家愿意以金银祭。 至于世家自然愿意付出寻求珍奇异宝,来祭奠先祖。 “先祖们嘴刁,只爱吃些清淡爽口之物,寻常人家干瘦,富裕人家油腻,却是读书人正正好,腹中带着墨文,泛着诗书之气,最是风雅不过。”谢静和手拿诗书,喃喃自语:“身为孝子贤孙,静和定当为众先祖效劳,选取读书人也有讲究,需得好的生辰八字,需得身心洁净,需得通晓诗书。” “若是其中一步错漏,便是毁了这锅诗画汤……” 谢静和的话音落下,院中的仆从们皆不禁低下头,莫大的震撼萦绕在他们的心头,脸上却带出来一种隐晦的,浓厚的羡慕。 谢氏家训多如天上繁星,从子孙的言行举止,规定到礼节大义。 谢静和从袖中寻出玉箫,放置唇边,悠悠箫声于阴沉的小院之中奏响,如泣如诉。 谢氏家训中有言,族中子弟面见死亡,心中必生兔死狐悲之情。 面对着数位读书人的亡故,谢静和定是要给予他们一个体面的死亡。 谢氏中人,必尊崇谢氏家训,何况当代继承人,谢氏玉郎。 小院之中不知何时起了风,拂起的风带出了丝丝缕缕的寒凉,带着院中浓厚的香味飘荡而走。 那种凉意很浅,却又很浓,如同雪下雾凇,夺人心神。 谢静和瞬间想到了楚淞君。 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他了。 父亲要他入仕,近来将谢氏族内要务一项接一项交予他,他忙得脚不沾地,毫无多余的时间与精力。 而淞君最近在大理寺之中查案。 谢静和想,或许他办完祭祖用品之后,可以寻淞君出来饮酒放松,西京之中新开了家糖水铺,他肯定爱吃。 一想到这个,逼仄的小院也显得疏朗了起来。 温度越加低了。 谢静和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 箫声一断。 门后哒哒的脚步声渐近。 谢静和猛然回头,眉头紧皱。 *** 大门被撞开,铺天盖地的蛊虫如同遮天蔽日的黑云倾巢而出,将门板整个击碎,蛊虫恶臭之味从小院之中拔地而起,只见院中闪过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 楚淞君放下掩面之手,怀中的鹦鹉被扑面而来的气浪惯进楚淞君的怀里,楚淞君咳得撕心裂肺,冒出红血丝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院中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 大大出乎了楚淞君的意料。 居然是十年前的蛊女温韶! 最后一次循环之时,或许她接受了什么东西的提醒,竟提前发觉了大理寺隐蔽的偷袭,立刻引爆了皇帝体内的蛊虫,间接导致了“伪神婴儿”察觉危险,意图提前出世。 她能够逃脱大理寺众人精心设下的陷阱,楚淞君并不惊诧,更令楚淞君惊诧的是,时隔十年,温韶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了西京之中! 这一次,蛊女又要与她背后的祂搞什么事! 小灵尖叫道:“快追!快追!” 鹦鹉扑棱着翅膀,爪子抓着楚淞君的衣物,急得不得了,却突然听见阴气森森的少年断断续续的嗓音。 楚淞君手中的帕巾染着血,因着他剧烈的咳嗽,丝绸终是兜不住迅速涌出的鲜血,那些腥味的血从楚淞君纤长的指缝之中冒出,侵染过手指的皮套,一点一点滴进了楚淞君摇晃沸腾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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