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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棉布做的帕巾接触到他的脖颈时,管家却突兀一愣,没有汗,反而触到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 管家瞪大双眼,身体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 对面的少年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此刻弯腰咳嗽的模样也如同寻常少年。 可鬼……到处都是鬼!平常日子里也见不到的几回的恶鬼,如同下饺子一般出现在这个拥挤的小院之中。 与吃东西的人,脸贴着脸,肉贴着肉。 一张灰白的笑脸猛然冲上前,管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惊恐慌乱地向后爬动,脸上的肥肉恐惧地颤抖:“你,你是……” 整个西京之中,唯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如此骇事! 鹦鹉立刻精神抖擞地蹦出来,洋洋得意:“是大慈大悲元始灵宝普渡真君!” 少年纤瘦的手抬起,轻柔地揉了揉鹦鹉的脸:“嗯。” 管家瞬间面如死灰,欲哭却无泪。 得罪了他,不仅得罪楚家,还得罪了自家主家,主家两位双生兄弟的手段,管家只是单单一想,整个人便发起了颤。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 不会错,绝不会错,此人定是楚氏骄子——楚淞君! *** 【14岁:18岁正是倒反天罡的年纪,司徒峥嵘两兄弟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家的家主递给了你。 司徒兄弟满不在乎:“大哥一定有大哥的道理。” 在你愧疚地也给他们上了镣铐后,司徒兄弟再次:“大哥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面对着司徒家主对你的唾骂,司徒兄弟反而满脸不解:“爹干嘛要跟大哥做对?”】 司徒家主气了个倒仰,差点没喘过气来。 司徒家主面对着面无表情的楚淞君,咬牙切齿地骂道:“呵呵,刚正不阿的大理寺中人,莫要忘了,你也是出自西京二十二世家之中,你无处安放的怜悯之心,怎么就不回头看看自己家?说不定比你抓出来这点破事还要令人耻笑,哈哈哈哈哈……” 他一字一顿道:“你与我们也没有什么两样,少摆出这等清高作派!” 楚淞君抬眼:“我的事自有我操心,您还是多操心操心牢房是否能安下您尊贵的身躯。” “你——”司徒家主气急,却被身后两个叛徒按住了肩,只得与楚淞君擦身而过。 所有人证明,一开始他是镇定自若的,对着小辈不打招呼上门,扯着证据捉拿他同样也是气定神闲,直到他家两个混账,竟给他们擅自认的大哥大开方便之门,司徒家主才是真正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司徒兄弟天赋异禀,为了给他们让路,司徒家主早已退居幕后,是以司徒家中,司徒兄弟二人握有重权,他们这一让,让司徒家主敌视豫章楚氏半辈子的骄傲尽毁一旦,这下他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哄堂大孝”! 被押进大理寺的时候,司徒峥嵘两兄弟还嬉皮笑脸地和他们大哥说话,等楚淞君走了,他们还意犹未尽地闲聊说是觉得“大哥”瘦了,强烈要求不与他们关在一处的司徒家主痛苦地闭上了眼,落座于牢房内干草堆,不禁阴阳怪气道:“是啊,你们大哥殚精竭虑把你们捉进来,所以瘦了,这么心疼他,怎么不自己乖乖进牢里啊?” 司徒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司徒峥玩味道:“老头子,你什么意思啊,想司徒家全家下大狱败落了?让你孙儿生下来吃奚落?” 司徒家主冷笑一声:“有你们两个卧龙凤雏,江游司徒的未来想必是日月无光!” 司徒嵘被逗笑了:“哈哈哈哈,说你是迂腐老头果真没错,你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了!” 司徒两兄弟对视一眼,靠在栏杆上各自抱胸,咧开嘴露出内里一口牙:“跟对大哥才有未来,而我们跟的大哥,可是最强的。” 二人击了下掌,司徒峥怜悯地看向皱起眉的司徒家主:“老头子,早点收拾收拾颐养天年吧,如今脑袋都不灵光了,虽然我们还是很希望大哥能够更进一步,但如今掌管大理寺之人,可并非我们的大哥啊。” 司徒家主那张褶子脸一怔,很快他便笑骂道:“两只精到家的狼崽子!” 大理寺门口。 鹦鹉小灵许久没有说话了,他斟酌着只用两只爪子抓住楚淞君的肩膀,尽量不给他太大的压力,结果因为鹦鹉尸体的僵直,差点摔下肩膀,被楚淞君双手接住,小灵皱着脸睁开眼:“楚,楚氏公子?” 楚淞君一默,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鹦鹉似乎在一瞬间灰白了,呈现出尸体般淡淡的死感。 小灵心如死灰地回忆着自己到底在楚淞君面前说过什么。 首先扎过来的就是绑架楚氏公子的回旋镖,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怎么说的“听说楚氏公子烧了祠堂都被宠爱,肯定很重要。”,小灵现在只怕楚淞君把自己的毛扒下来,然后把自己烧成烤鹦鹉! 还有的就是日夜不缀地唾骂楚氏,就连磨着英雄当自己的信徒这事,他干得都没骂楚氏来的频繁。 更别说什么揭竿而起,弄死世家什么的,简直数不胜数。 鹦鹉扑在楚淞君的掌心,一动不敢动。 楚淞君有些无奈,调笑道:“这下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会嫌弃我是世家子吗?” 小灵慢吞吞地倒腾起来:“英雄,你怎么就不跟我说一声,但凡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会这么,这么不修口德。” 他现在就已经想要跑到没人的地方躲的十年八年的。 “哈哈哈……”楚淞君畅快地笑了几声。 小灵尴尬过后,也就死鸟不怕开水烫了,甚至狡猾地利用起了这个“把柄”,鹦鹉哼唧道:“英雄,你做本神的信徒,当本神的使者传播本神的信仰,本神就考虑考虑原谅你!” 楚淞君噙着笑,一把把鹦鹉按上肩。 这鬼还没他一个前世强就想强行将他收归麾下,真是异想天开! 楚淞君安排好司徒氏的牢狱,正打算趁机绕其后背偷袭,细查司徒氏手中的勾当,时间紧迫,他刚穿好官服,正带着紧张的一行楚家人走出大理寺的门,就看见了背对着大理寺的月白色背影。 楚淞君眉目一冷。 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转过头,俊秀的面容竟好似不在堵楚淞君似的,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是谢静和。 许多日未见,谢氏玉郎依旧风姿如昔,一颦一笑皆温文尔雅,只是他脸上那红肿的巴掌印却叫不禁侧目。 谢静和走上前,那双含笑的眼睛望住楚淞君,轻声道:“许久不见,今日可要去喝一杯?” “……你为何来大理寺?”楚淞君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他肩头上的鹦鹉小灵眼瞧着眼前的人,鹦鹉头都忍不住地探出,警惕且探究地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 谢静和咬了咬牙,扫了一眼在楚淞君身上异常显眼的鹦鹉。 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长辈教子,子又如何能反抗。” 他的眼睫微垂,半遮住眼。 楚淞君缓缓挑了挑眉:“本官没问你这个。” 谢静和的表情一顿,抬起头,安静且执着地注视着楚淞君,他轻声道:“你知道的,有时候人身不由己,无法反抗,琅寰谢氏家规多如星子,第一条便是尊崇祖训,敬奉先祖。” 小灵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看着谢静和看了半晌,突然挪了挪步,贴近楚淞君的脸颊,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天真地嘀咕道:“这人谁啊,自来熟吧,莫名其妙地挡咱们的路。” 谢静和手攥紧一瞬,却很快松开,他强颜欢笑道:“谢某不才,也只是与淞君相识相伴十年之久。” 谢静和软绵绵刺了小灵一句,连忙道:“我近来听闻司徒氏一事!司徒兄弟二人耿直与你相处不久却有如此觉悟,而我却懈怠至此,恍然间我惊觉自己的疏忽,深感惭愧,特地前来弥补,我来之前已说服了家父……” 一辆马车从路口驶进。 谢静和小心翼翼地上前:“淞君,我没什么亲近的人,无人教过我该如何做,我只是想一切都风平浪静,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的。” 他的眼圈将红不红,谢静和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嗓音,双眸之中沉着痛苦:“我,还能站在你的身边,帮你一点小忙吗?”
第119章 权利 “……”长久的沉默。 谢静和抬起头,望向坐在上座的父亲。 谢尚书的脸拢在灯火下,却灰蒙蒙的,他失望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他的心脏。 谢尚书微微低头:“静和,你知道你错在了什么地方吗?” “……” 谢静和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但是父亲说他错了,祖训说他没错,可祖训又要他听从父亲的言论,他无法找到出口,所以他沉默不言。 谢尚书的唇逐渐抿起,越抿越深:“为何要将‘旗画’的身契赠出,恢复他的自由身?” 谢静和俯身一拜,答道:“旗画想回家,先祖说凭心而动,且对身边之人心怀善良坦荡,所以儿……” 谢静和没有说下去。 他能看清父亲的脸,父亲的眉毛难以抑制地上扬,而后皱起,嘴角撇下,谢尚书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可他嘴上却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扔在了谢静和面前。 谢静和垂下了头,膝行两步,伸出手捡起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既重若千钧,又轻薄如纸的卖身契,上面的名字正是旗画的名字。 旗画还很小,是谢静和身边的伴读,夜里在他床边守夜的时候总是睡不着,偷偷流眼泪,谢静和就拿了他的卖身契送给他,让他回家。 谢静和自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 旧的卖身契已经撕了,这张是新的,旗画还没有学会写字,契约上用手指印了一个红彤彤的指纹。 谢静和一愣,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身契,一字一字逐字对照。 谢尚书怜悯地看着谢静和:“他哭天喊地地寻我,说哪怕死也要留在谢家。” 谢静和近乎茫然地抬起头,手死死攥着那张契书,眼前的父亲身材高大,坐在高位,身后的灯火亮得出奇,可照在他的脸上却多出一层晃动的黑暗。 谢静和又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契书,直到他手中的契书被谢尚书强制抽了出来。 谢尚书撕掉了那张新的契书,意味深长道:“静和,既然你是这般想的,那我定然也要尊重你的意愿,他能够回家了,过几天去送送他吧。” 那一天。 谢静和沉默地站在谢尚书身边,看着衣衫褴褛的旗画躲躲闪闪地走出谢府的门,旗画不敢看他,亦不敢抬头,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原本在谢府养出的些许肉,此刻都散发着一种紧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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