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时愿强装冷静,瞪了猴怪一眼,低头看向章鱼:“走,我们一边算去。” 章鱼比她多好几只手,肯定能算得明白! 小孩子立刻身负重担,严肃地点头。 一支珠花打九折,三只珠花一起打八折,六只珠花打六折,她还买了好几只不在打折区的珠花……啊,她和章鱼算到哪里去了? 他们窝在珠花铺的巷子里算了老半天,章鱼差点连脚都出上了都没算明白,急得时愿手往脖子后边一摸,居然摸到了一个滴溜溜转的东西,她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按掉。 时至正午,时愿决定放过自己,章鱼叹了口气,忧伤地鼓起脸:“要是姑姑在就好了。” 他们家庭里唯一的聪明人肯定算得又快又好。 突然,一抹阴影从上方投下来,早就察觉到是猴怪的时愿不情不愿地抬头,倔强道:“我们很快就能算出来了。” 猴怪冷哼一声:“照你们这种算法,算到明天你们都会算错!” “你!”时愿又气,脖子上又冒出来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反应极快地试图拉高衣领遮住。 猴怪似乎已经结束了看摊的小工,靠在墙壁上无语道:“看到了!你和你身边那小崽子,都看见了!遮什么遮。” 猴怪的尾巴指向小摊摊后的一面铜镜,正好对准这边,靠着反光,全然能瞧见巷子里的景象。 章鱼面色不安地拽住时愿的衣袖:“你想干什么!” “啧。”猴怪咂舌:“我这双眼睛里,看不得蠢人!” 她的影子逐渐升高,落在惊恐的章鱼脸上。 面摊。 “……懂了没?” 猴怪尾巴甩了甩,抬了抬下巴,看向坐在面摊对面时愿和章鱼,她方才教了好几遍如何计算折扣,终于,对面两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猴怪摇摇头:“谢天谢地。” 吃了一口面,咽下肚去,猴怪问道:“你们两个该不会也是来找老师求学的吧?” 时愿:“?” “什么书院?” “不是?”猴怪郁闷:“那你们这时候跑中州国都来干嘛?” 章鱼小声道:“跟商队来做生意。” “做生意?”猴怪嘲讽地看了他们一眼。 时愿淡声道:“家里有聪明人管事。” 猴怪思忖道:“跟你们……一样的人?” 时愿没有回答:“你们的老师很有名吗?怎么看个人都是要向他求学的?” 猴怪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们是从山沟出来吗?连我的老师都不认识?中州王朝的帝师,书院的院长,千万年前的鬼神,周身簇拥着无数恶鬼弟子,但同时也教养了无数恶鬼弟子,我们有教无类的恩师。” “……这谁?”现在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这么老的鬼了? 章鱼被击中心灵,期期艾艾道:“我们是从山沟里出来的。” “哦——难怪。”猴怪拖长声音应道:“不过你们也别想了,老师很久就不收徒了,现在教人的是他培养出来的人,不过偶尔运气好,还是能看见他的人的。” “你为什么帮人看摊子?”时愿好奇道。 猴怪周身阴气厚实至极,几乎可以触摸到化诡的门槛,这种实力不去想怎么突破,怎么举办仪式,居然在城中给一个珠花摊子看摊,还给人照顾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化诡的家伙。 “想做就做了,以人身入世,感受人世,或许就是我寻找的道。”猴怪淡淡道, 时愿突然一愣,她似乎才发现,眼前的猴怪浑身的毛发都极其舒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平和的光泽,猴怪的双目之中只能看见一片静,如同平静无波的海,一只猴子,却隐约散发出超脱尘世之气。 好奇怪啊。 她好像哪里不一样。 跟如今的人人鬼鬼都不一样。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之上,还有鬼会琢磨道么? 简直与当今收割性命,鼓捣仪式的人鬼,都不一样。 时愿不禁恍惚,猴怪又说起话来,那一瞬间的仙似乎只是时愿的错觉。 时愿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眼睛正一个一个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就像是遇见了春雨的野草不断疯长,正应和此刻她波澜起伏的心。 那段时光实在是太过短暂,短暂得在她漫长,永无止境的生命之中似乎只是一个瞬间,但是尽管只是经历过那一个末梢,经历过万万年前那一个时代的回光返照,她却始终忘不掉那种骇然之感。 那是真正该修的道,该寻的仙。 与此刻的丑陋相比,那是何等的光芒万丈。
第151章 长生不老 从心灰头土脸地跑进皇宫之中。 宫殿的大门幽幽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从心神气一清,连夜赶路后昏昏欲睡的大脑立刻清明起来。 燕游为什么要在皇宫之中点这么重的醒神香? 从心心里忍不住浮现起疑惑,不妙的预感正如同海浪一般层层扑打而来。 一走进殿中,首先瞧见的是凌乱四散的奏章落在地上,四周的宫人尽皆噤若寒蝉,毕恭毕敬地站在殿中,视线略微往上抬,只见一个身着长袍,露出半个白玉似的胸膛的少年坐于高台。 少年帝王头生玉角,正一手扶额,一手伏案,那张极其清俊温雅的脸在沉沉的戾气之下显得阴郁起来,他锐利如刀剑的眼眸扫过来,从心心中乍时一紧,整个人伫立在原地,浑身汗毛直立,一股冷意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试图开口说话,可是刚张开口,干涩的嗓音之下,只能蹦出些许喑哑的音节。 反倒是年轻的皇帝睨了他一眼,却道:“谁放他进来的。” 从心一愣,他不禁上前一步喊道:“徒……” “放肆——” “不经通报竟敢擅入!”燕游厉斥道,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晕红从他的脸上一路烧上胸膛,气急的怒吼让殿中宫人着急忙慌地俯首而跪。 从心茫然地环顾四周:“徒儿?你怎么……” “沈余!”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似乎是厌极了的声音。 被沈余亲自弄出抓押进监天司牢房之时,从心还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事情便急转直下成如今模样。 “……” 沈余离开的脚步顿住,扭过头,只见刚被他弄进牢房里的道士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袖,执着地抬起头,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沈余无奈地叹息一声,试图伸手别开从心的手,他低声道:“从心大人,我也想知道。” “砰——” 牢房门被关上,徒留从心瞪大双眼满是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余最后朝从心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似乎是顾念到过往的情谊,沈余为从心挑了一间较为干净整洁,且靠内里的牢房,牢房四周都没有关押其他人。 等这一行人走后,整个牢房里便寂静得不成模样。 他着急忙慌地回到国都,是因为师兄师姐们通知他师父和他的徒弟吵起来了,他的徒儿大发雷霆几乎与师父撕破脸,师父负气而走,不知去往何处,他的徒儿也不见任何书院里的人。 从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过去,师父和他的徒弟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啊!到底是什么变故,会让他们之间吵这么大一场架? 而且,面对着师父那张脸,他的徒弟居然也吼得下去,还闹得这个场面。 从心苦恼地揪住头发,蹲成一团。 “怎么回事啊……” 他小声的埋怨声落在寂静的牢房里。 牢房外的沈余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从心道长在外面呆得太久,已经看不清国都内的风向,甚至直到被陛下厌弃都不明就里…… 沈余心中不敢妄加揣测,但是在整个国都剧变的当下,弱小如喽啰,稍不注意就容易消失在滔天的飓风之下。 陛下生病了,这几乎是几千年的麒麟王朝之中未曾有过一事,过往的皇帝,不管继位之前是何等孱弱多病之躯,在麒麟的庇佑之下,都会身强体壮,一跃而起,陛下的情况却似乎是头一遭。 这或许只是偶然,但这或许也是因为陛下当时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从而博得了麒麟的怨怒。 毕竟,夜深之后游魂附体之症如今已经困扰了陛下整整三年之久。 不…… 沈余否定道。 或许更久,时间更长,只是一开始并不那么明显,也并不那么难以控制,直到事态逐渐严重,情况愈加失控,一切才在世人目光下披露。 陛下的确是麒麟王朝千年未有变革之皇,但是变革,永远都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它到底会带来财富,还是会带来战争,或许都会……哪怕是再高明的谋士都无法预知,何况局中人? 陛下与书院撕破脸皮,到底是因为京中对其鬼魂迷眼之揣测,还是因为对书院鬼神书生之忌惮,又或者陛下心中另有谋算,这些沈余都不关心,也不打算关心。 皇城之中的小小侍卫握紧了手中的刀,他只知道,他的一切荣耀都由陛下给予,一切理想也尽归于变革之帝王,他只需要在陛下的命令之下,不断向前,不断向前! *** 皇城之中的变故,悄无声息地湮灭进阴影之中。 “道士越来越多了。”顾定邦趴在客栈窗户之中,皱着眉头道:“道士最近怎么都一窝蜂往这里涌?而且他们怎么都进来了?监天司不管吗?” 这件事的发生好似就在他们进入国都之后,道士的数量几乎是爆发的状态,过往看不见几个道士,如今过几条街就能瞧见一个。 问题来了,道士为何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了中州国都,难不成是有什么道门论道法会么? 顾定邦对于道士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名门正派,不算名满天下,也算是颇有声望,他印象里最深的道士也就只有当今中州皇帝的亲传师父,帝师从心,只是从心虽然是道士,但是似乎与道门并不亲近,据说是半道加进的书院,自此就生是书院人,死是书院死人。 “难道是上面的指示?”时愿突然说道:“他们道门可与佛门一般。” “与佛门一般?”顾定邦不明白这些隐晦之语,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他学到的些许法术皮毛,来自于江湖上某个浪客,算得上是诡秘中人里的“散修”,对于应该知晓的常识,是一概不知的。 “佛门有一尊无名佛,道门也有一尊无名道祖,他们两门都是万万年前传下来的教派,本身便底蕴不俗,据传,他们甚至能作法塑身,沟通天外之神,佛门的仪式是塑下一尊,又一尊金身,不过道门的仪式却鲜有人知,连我也不清楚。” 时愿有些遗憾道。 顾定邦敬仰地看了时愿一眼,不愧是能够一击瞬秒大鬼之人,什么都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