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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书松了口气,拍拍车板:“子涵,出来,他走了。” 杜子涵终于直起腰:“我靠,好险啊!” 时书低头,只能说谢无炽比他预料的要理性一些,只能说经过这一年半,谢无炽早已冷静,或者说专心于他的事业之中。忍不住露齿笑道:“和他果然是陌路之人!” 杜子涵:“吓死我了……你这前男友……” 时书:“什么前男友?不过要谢谢你啊子涵,感谢你让你明白了正常的男性友谊。” 杜子涵:“……” 此时,阿坎走了过来:“你俩认识刚才那人啊?看见他和你说话,好像是个大官。” 同来的还有同村的阿雷,也是一脸惊讶:“时书,你平时深藏不露,没想到竟然和这种大官有交集!” 经过在秦村的半年,时书和他早已无话不谈,忍不住笑:“在海滩上赛跑我赢过你多少次?你也没夸我厉害,怎么我认识个同乡你就说我厉害了?我们村就他最有出息,但不太熟,他位高权重,攀不上。” 阿雷笑嘻嘻说:“那不一样,过路靠你免了大家的税,我当然你要夸你了。” 村里人淳朴,阿坎在马车上掏着:“你这同乡人真好,小书,不能丢了礼数,这里有几个鸡蛋,你送去给这位都统制大人吃了吧。” 一旁几位年龄大的同村人也附和:“是啊,是。” 时书:“………………” 时书好笑:“算了算了,你们的好意他心领了,他不爱吃鸡蛋,就这样吧。” “这,还不知道怎么道谢呢。” 道谢。时书暗笑不语,人果然是多维多面的么,一部分的时间内只能看到他的一面而已。 经过了粮道,下午,一行人将粮草运送到了军队行营,这便空闲了下来。这一趟路走了约莫两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缓下来。年长的人寻觅着开阔地方搭帐篷准备休息,年轻人坐不住,三五成群地吆喝起来:“听说燕州是北方最大的城市,这一路上白天赶路晚上睡觉,从海边跑过来,还没见过世面呢!要不一块儿上城里去玩玩儿?” 时书咬着根草,正将帐篷的绳结扣紧:“你们去吧,我不去。” 阿雷说:“干什么呀,只有你和子涵是从城里来的,我们乡下村里人到燕州去,不知道规矩,还想让你带咱们玩玩儿呢。” 时书:“玩玩儿?燕州我就不去了,回去路上换其他城池,可以跟你们一起。” 阿雷爹又说:“你们一起去啊,小书,把那袋鸡蛋带上——” 时书:“……” “我不去我不去!燕州城内有恶魔,你们玩儿开心。我这个里正可不能走远,要负责任,吃喝玩乐以后再说吧!”时书拒绝完,嗖一声跑到一旁的溪流中,光着脚踩溪水摸石头,制作简易的木叉叉鱼。 杜子涵跟着拿个盆过来:“去不了一点,咱们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时书走到水流汇集之处,学阿坎和阿雷教过自己的捕鱼技巧,猛地把木叉往下一戳,立刻戳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来,连忙拿着鱼叉往回跑:“来来来,今晚吃烤鱼!” 秦村大约来了十余人,混着隔壁村落一共二三十人,都坐在这荒郊野外安营扎寨。走南闯北时,与人同行更安全。时书烤鱼时,阿雷爹便打趣道:“小书,你那同乡都成了这等大官,你怎么不去攀附他,和他一起过荣华富贵,还和我们一起回村子天天吃鱼吃虾吃螃蟹,这不委屈你了吗?” 时书:“老爹啊,你有没有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我高兴,天天在海边摸鱼有什么不好?” 阿雷爹乐呵呵地大笑:“好好好!” 队伍暂停休整,估计明后天就得出发,不少人都随阿坎和阿雷进城里去看热闹,只有一些不爱动弹的人坐着休息。 时书帮助大家布置吊床、晒衣服、撑帐篷,必要的时候阻止家庭之间的争吵,一起来的一家人中有对父子天天吵,煮个饭都吵。 时书又开始了劝架的流程,帮人找柴火,打水直看到这一些乡民都安安心心地吃上了饭,这才如释重负。 忙到傍晚,时书清点同村的人数,要准备休息了,但他从阿雷爹身旁站起身,疑问:“阿雷,阿坎,还有长福怎么还没回来?” 阿雷爹:“他们不是进城里去了吗?” 时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几人年龄相仿,都是海边渔村的孩子,从未来到过繁荣的边陲城镇,迷路倒也算了,但是就惹上什么祸事。眼看着下午都快过了,时书放不下心:“我先去看看。” 杜子涵刚想跟着,时书说:“你在这照顾大家,你进城也不安全。” 燕州城,北境最为繁荣的大州,军事重镇,楼头硕大的旌旗正迎风飘扬,旗帜上写着一个醒目无比的“谢”字。大景与北旻的边境战争开启后,朝廷紧急成立指挥使司,新帝即位,其中右翼抗旻的军团领袖被任命为都统制。燕州是一座边防重镇,简而言之,这是谢无炽的地盘…… 韩王何其信任谢无炽,他即位后,更是将他连连提拔。 时书走到城门口时,遇到了慌慌张张的阿坎,他从城门里跑出来,一把拽住时书的手腕道:“阿雷在客栈里吃酒,喝多了吹两句牛,被军府的人给带走了!” 时书心里一惊:“……他们争了什么?” 阿坎后悔道:“当时坐在一起喝酒,阿雷就吹牛,说他认识都统制的同乡,被几个喝酒的军兵给抓了,说他散播谣言、中伤都统制,现行关押,必须拿钱去赎。” 时书:“阿雷!……” 古代战乱时期,兵过如匪,一些纪律松散的部队便会巧立名目胡乱抓人,能讹钱则讹钱,不能讹钱则把人抓去充军,不用说,阿雷是遇到这等强盗行径了。 时书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要多少钱?” 阿坎:“要二百两。” “…………” 时书猛地拽住他衣领:“二百两?!” 二十万啊!出门在外,行走江湖,还是一群贫穷村民,谁身上无缘无故揣二十万?时书无语,“这凑也凑不出来啊!” 阿坎脸憋的更黑,时书紧急思考要怎么办时,阿坎犹犹豫豫地问:“你认识那个都统制,能不能让他帮帮忙?阿雷爹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被充了军就等于死了,这……” 时书手松了下来:“找他?……不能。” “怎么了?” 时书:“我和他干干净净,两不相欠。先带我去监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时书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城营大牢外铁甲森然,燕州军政兵立,边防的缘故军权大于政权,有专门的城中军营和军方的署衙指挥使司。军营不比衙门,军人更是磨牙吮血的怪物,只见这军牢中百姓来往哭声震天。 时书往那一站,对方只说几句话。 “钱带了吗?” “没带滚!” “没功夫跟你扯淡!” 从大盛府离开时时书对古代军人的印象便是冷硬如铁,且残暴难以控制,犹如长着尖牙利齿的猛虎,时时刻刻有失控的危险。这城营大牢内更是一片家破人亡的凄惨之景。 阿坎说:“早知道不来城里了,阿雷要是出了事,一个村子里的,却带不回去人,后半辈子咱们爹都别想抬起头了……” 时书揉了下头发:“我是代你爹来的里正,我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回村里去,我想想办法。” 在城营外站了半天,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时书终于说:“我去问问他,信固府长平府都是他说了算,我也想知道,这是他如今所治的军吗。” 该把那袋鸡蛋拎上。 时书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到白皙的颊上:“……找谢无炽,他早已不把我当朋友,一定不会再帮我……如果他还对我念念不忘,因为他喜欢,我去找他,这不是纯纯利用?” 时书沿途询问,指挥使司前立着雕刻军纪的石碑,一旁则是都统制的行辕大府,门前有一株极其名贵的松树,此时虽然已是傍晚,但门口迎来送往、络绎不绝,奔走的都是为功名利禄的人,无人的脸上不显出高兴和疾驰之状。 门僮则眼高于顶审视众人,拿鼻孔看人。 “季州府君?什么职位?不见,我们老爷正用膳呢。” “县丞?不见。” “太康三年进士,想入我家大人的幕府?不见不见不见!” “我们大人日理万机,实在没有闲工夫与诸位大人接见,都请回吧都请回吧!” 门口停着许多轿子和车马,由此可见,来往的无不是位高权重、荣华富贵之人。 时书心里啧啧两声,站门口还没说完,就被哄散:“谢大人今日不见客了,回去!” 时书抬起头,露出俊秀无双的脸:“请你通报,他弟弟找他。” 门僮一顿,脸色变化:“弟弟?是听说大人有个失散的弟弟,你等等,我先去问问。” 时书低头看地上的石板。数着发呆,还是想走。转身走了好几米远,想到秦村的人又停下了脚步。他和谢无炽变数太多,每往前一步都波谲云诡,宛如行走在迷雾中,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 片刻后,门僮出来:“那谁?你先跟我来。” 时书又啧了声:“谢无炽,你是真发达了。现在想见你一面,还需要层层通报……” 跟在门僮背后进了行辕大府,餐风宿露了大半年,时书左右张望,这府内花鸟怪石、廊腰缦回、朱门绣户,朱漆崭新,亭台楼阁,气势磅礴,行走的也是服饰华贵的军方或金枝玉叶,背后仆僮服侍,连奴役和丫鬟都穿戴得整洁崭新。 时书走到一间屋子里,先出来一个人,时书仔细一看,轻纱后一身翩翩玉润青衫,仔细一看居然是许珩风。 隔着门帘,许珩风问:“你说你是谢大人的弟弟,敢问你们沿途经历,在舒康和韶兴时都做了些什么?” 时书看他语气寡淡,遗忘了自己的面目,道:“他治理舒康府瘟疫后,我们来长阳县时,恰好是红线节,遇到你父亲许寿纯钓鱼,还送了一尾鱼给他吃。对了,当时有个艺伎叫小栾仙,对他有好感。” 门帘后传来许珩风的笑声:“还真是你啊,谢二公子,快进去吧,你哥正在用膳,正好赶上与你说话!” 时书不再和他说话,越过了门槛,越往这雕饰精美的楼阁中走,越觉得脚步沉重。 没想到走到了谢无炽用膳的地方,却又被近身的护卫拦住。辛滨单手抱着剑,看时书一眼,抬手拦住:“大人正和周将军密谈,先坐着,等招呼你了再进去。” “是!”门僮对他很尊敬。 看来,这是一年多不见,谢无炽新认识的心腹了?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和谢无炽认识也就一年,反倒分别了一年半,实在难以相信情份能继续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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