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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养春:“南门尚且安全,朝廷为何不运来物资?” 冯重山:“呵呵呵,大夫救死扶伤,哪懂为官艰难。救命的粮草尚且推诿拖延,更不要提火药桐油柴木,哎……” 时书看着他,不远处,几乎麻木般的在战争前线的士兵。 林养春急得跳脚:“总之!倘若这些尸首不妥善处理,将来害了人瘟,你狁州全城死绝!勿谓言之不预!” 冯重山支撑起身:“各位大夫,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时书心里理解了谢无炽的屯田之策,靠别人的话,永远靠不住。只是等的话,永远也等不到。 林养春思虑再三,道:“那就先挖大坑,掩埋,撑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冯重山:“那就依大夫的话,速去。” 时书和林养春下城楼,准备祛瘟的药材。不过临走之前,时书站在城楼上,往楼下飞快地望了一望—— 围城。所谓围城,一般是消耗战。城外的军队物资越打越多,城内的物资和人员越打越少,若无援军,也无出城硬闯出生路之能力,城破、将死城只是时间问题。 时书看到了北旻的军队,在城楼外,营寨和塔楼接天蔽日,雪白旗帜飘扬在金顶帐篷之上,十万以上列甲森严的军队,在平地上组成一块一块分明的黑色面积。这几乎算是为数不多的异族入侵的特征,而其他的云梯、攻城槌、车架,攻城形式和任何大景的军队都一模一样。 北旻蛮族的外皮在褪去,俨然成了礼仪之邦。 城下的狼袭之势,和城上的偃旗息鼓,日暮穷途。 时书下楼时,不小心踢到了某人的脚,那人转过脸来,对时书笑了一下。 时书心口好像针刺,也不知道谁能来救救他们。 几乎是无能为力的绝境中了,但还是希望会有人救救他们。 时书走下城楼,因狁州城内太过危险。 他们外来的大夫被安排在城外,搭建竹棚,送来草药。这是专门祛疫的,制作好便让人送到城里,同时监督掩埋尸体。 接下来的数日,时书都要白天来这棚子里上班,夜晚回到蓝仙睡觉。 忙到深夜,时书终于往回赶,进门先洗了澡,听闻谢无炽还在处理公务,便跟随辛滨前去他的议事厅。 夏天,城内的人制作了绿豆冰块,味道勉强,但胜在止渴,跨院里的大夫也分到一小块。时书咬着冰块走到衙门外,却见排列着好几辆马车,车上尽是些花果蔬菜,牛羊肥肉,甚至还有螃蟹海鲜,用大块大块的冰块冰着,大热天散发出阵阵寒气。 时书嘴里的绿豆沙顿时不香了:“谢无炽吃这么好?” 辛滨道:“不是,大人就算骄奢淫逸、酒池肉林,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 时书白皙的脸被冰块顶出个包子,问:“那他们是谁?” 辛滨道:“东都来的金枝玉叶,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让送来的。” “东都?”
第90章 荡夫 “都什么时候了,这群公子哥还吃这么好。” 时书忍不住道:“我是喷子,把他们扔狁州城楼上,中几箭就老实了。” 时书进了门去,议事厅内不同于往日风尘仆仆的武将,好几位穿绸穿缎的富态大人,正或站在门廊下,或坐着喝茶,神色都有些愤愤然,摆动着宽袍大袖。 “他们是谁?” “枢密副使,东都来的大人们,前几天被打那粮官也是个小公子,这边不满意,来吵架要说法呢!”林盐悄声道。 时书往门内张望,议事厅内,果然,另一位衣着富贵的人正在拍板和谢无炽吵架:“谢统制,朝廷虽说拔五十万的粮草,可这漕运路上有损耗,周边各府也拔不出来粮食,哪能凑到五十万的数目呢?就这么个事儿,你竟然拿脚踹公府的小公子。” “说句难听的话,宁国公世受皇恩,与太祖驰骋疆场,彼时谢统制的父母恐怕都在田垄之间吧?” 时书舌尖舔着冰块儿:“粮草未能及时交付,恐怕杀头都便宜了他,怎么踹一脚,这边还闹起事来了?” 林盐道:“二公子有所不知。粮是粮,人情是人情。明明暗暗两份账,明账上谢统制可以问罪,暗账上这都是勋贵子弟,投机倒把,眼看打仗送到边境来混战功的,背后可都是国公、侯爷,不能轻易得罪。” 时书:“什么明明暗暗,听不懂。狁州失了,这群人哪有话说?” 林盐道:“狁州失了,也是冯重山的罪,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哪会受罚?” 时书一抬眉梢,再往里望,好端端一个前线议事厅,变成吵架扯皮的地方。枢密副使,贾乌,也便是当朝皇后的堂兄弟,此时盛气凌人。 谢无炽正坐着喝茶,平声静气地道:“当朝律例,是有不得苛责士大夫,更不许动用武力的规矩。不过来了狁州,粮官便是武职,朝廷也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规矩,他迟迟押不来粮,关系的可是边境要地,国之安危!” 贾乌驳斥:“什么国之安危,难道有了这五十万石粮,狁州就能守住?” 谢无炽:“没有,一定守不住。”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贾乌突然一阵狂笑,脸色变化,“谢统制满口国之危难,听闻长平府屯田已久,粮草富庶,谢统制怎么不公忠体国,从你的驻地运来粮草以解狁州之围呢!” ——好一招含血喷人,唇枪舌剑。 时书也听明白了,心想:“这贾乌也是个聪明人,一眼看透这个狁州背后的蓝仙,全是嘴上使使劲,实则都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人。” 这句话,差不多是在指责谢无炽虚伪,自己保存实力,却逼他人出手。 如今为解狁州之围,朝廷调拨禁军五万,又调派谢无炽、陈如莲等人从驻地领军来支援,实际上,这几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毕竟每个人的兵力和物资都有限,狁州显然是个“绞肉机”,人命填不满的窟窿眼,谁舍得拿自己的兵力去填呢? 这就是官场的推诿,一旦涉及自身利益,都恨不得踢皮球。 谢无炽道:“哦?贾大人的意思是,从长平、信固二府调来屯田之粮?” 贾乌:“正是!” 谢无炽点头,微笑地道:“贾大人难道忘了,长平府、信固府眼下盯着北境的旻兵,牵制已久,旻军久攻不下,这才绕路打的狁州吗?把北军的粮草调来,北军吃什么?北境失陷,谁来担罪!” 时书心想:好,想将谢无炽的军,门都没有。 贾乌也说不出话来:“你……” 谢无炽放下茶杯,从和颜悦色转为声色俱厉:“贾大人初掌枢要,地位荣显,却不懂军中的规矩。陛下御赐宝剑命吾等守卫边疆,任何有碍国体的大事,吾等断不能相容。贾大人回去吧,粮草若五日内再押送不来,不只这粮官公子,运输路上牵涉的官员一并治罪!” 贾乌勃然大怒,一掌“哐!”地拍在桌面。 谢无炽巍然不动,身后的护卫往前一步。 “哗然”拔剑,贾乌的护卫也往前一步。 贾乌道:“早听闻边境的军人都是群虎狼之辈,磨牙吮血的硬骨头,本官今天算见识了!走!” 说完,贾乌同一行军中勋贵,怒火朝天走出了议事大厅。 谢无炽把茶杯摔了,“哐当”一声。 一旁的护卫连忙清理碎屑,谢无炽站起身来。 时书让出道路,看着这行人走远,进了门内。大热天,谢无炽见人走了,将严严实实的官服领口拽开了些,露出颈口的锁骨。时书进门,绿豆冰块已融化,说话间有种淡淡的清香气味。 “那粮官是哪家的小公子?” 谢无炽:“东阳侯,和贾乌儿女亲家。不重要。” 时书:“不重要……狁州前线上那些士兵死了尸体都没人收,也没人管。这里一个金枝玉叶被你踹了一脚,居然惊动了枢密副使。” 谢无炽整着袖口,侧耳听时书说话。 时书道:“人死倒也无所谓了,死也死得不平等。人命有高低贵贱吗?怎么有的人死,惊天动地;有的人死,默默无闻。” 辛滨插嘴说:“何况还没死呢!就来哭丧!” 谢无炽看他一眼:“你这几日护卫二公子,也是口无遮拦了。” 林盐笑呵呵道:“二十来岁,正是思考这种事的年纪。” 时书白皙俊秀的脸上眼珠一转,看明白来。 不像谢无炽,早已看得清楚透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当人上人,把人踩在脚下,不受谁的气,也不受别的指示,谁来惹他就一拳头干净利落地打回去,姿态一直相当傲慢。 时书在椅子里坐下,垂眼看着谢无炽那身官服,昨晚被他扒得凌乱,显然有好几套的换洗,今天这身要旧一些。 时书抬手看自己掌心,这几天总是轧药,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布了些凌乱的痕。 奇怪,和他是陌路人,但谢无炽夜里偏偏在床榻上,把时书的手按在他腿间的刺青上,百般轻抚。 时书光是想了一秒,又觉得谢无炽怪变态的,既没有正常的性关系认知,也没有正常的恋爱认知。 凑合过吧,披上了男朋友外衣的炮友。 时书等了他会儿,谢无炽忙完了公务,和他一起回程吃饭。时书住在药局的跨院后,谢无炽差不多每晚上都到这里来,和他一起吃饭,休息。 桌上四菜一汤,沾谢无炽的光,时书吃得比较丰盛,吃饭时谢无炽换了衣服,道:“我今天上午接了陛下的旨意,让务必援助冯重山。下午见了从狁州城里来的两位裨将,运了些军需进去。” 时书:“嗯。” “中午天气太热,不太想吃东西。蓝仙有种冷水面,加了些冰块,一起吃了。” 时书:“哦。” 谢无炽:“下午接见了北旻来的使臣,商谈是否需要和议,刚把人送出去,贾乌便来吵架了。” 时书正吃着饭,没懂谢无炽说这些话干什么。 片刻,时书察觉到头上的动静,抬头时,谢无炽似乎静了才问:“你呢?” 时书一下懂了,这男朋友报备呢。说:“我一整天都在干活,下午回来,那个绿豆冰块挺好吃,今天就这样,没了。” 谢无炽应了一声,吃饭。 时书头皮发麻,谢无炽吃人不吐骨头,摸不清他的思路。片刻,撤去了餐桌,恰好夜已深,刚洗完澡准备要睡觉,护卫把送到谢无炽室内的冰块送到了时书这屋里来, 不几时,果然热度散去。时书回想起刚谈上时杜子涵说过的那句:你跟了他,你是一点苦不想吃啊。 时书捏了下掌心的伤痕,谢无炽宽衣解带坐到床上来。时书把手给他看:“那个,哥,今晚不能帮你打手枪了。” 谢无炽:“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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