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无炽看他半晌,转过了眸子,平静地道:“在你改掉这个错误之前,时书,我会让你活着,哪怕鬼门关前,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 深夜,庭院中灯火通明。 书房内的窗户后照出一屋暗灯,谈话的声音偶尔从门内传出来,辛滨等护卫陆陆续续从门内走出去,拿着地图深夜骑马奔向了远方。 谢无炽和元观元赫的谈论仍在继续。 谢无炽在盘问去的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以此检验对方的话几分真假,元观和元赫到底没有他精力充沛,人在精神疲惫时会几乎无法思考,说的话也会有更多的漏洞,但仍然要应对谢无炽的询问。 时书正在翻箱倒柜,找能带的衣服,没想到“哗啦!”清脆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原来是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短而精悍,适合随身携带。时书看到这把匕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几日被它抵摩着肉时的心情,额头冒出冷汗。 他随即翻找轻便的衣裳。有条穿着舒适的内裤找不到了,时书正翻找间,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谢无炽走了进来。 时书停下收拾衣服的动作。 谢无炽刚从审问中出来,精神还很清醒,道:“旻军断粮已有七日,时间差不多了,明天我击鼓让军队出狁州城门,和斜插而来的支援军共同掩杀,以击溃北旻的军队。” “溃军丢兵弃甲而逃,旻军主将的精力会被吸引,你也趁乱渡过边境。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今晚便越境过去,提前到达等你。” “不和元观元赫一起走,过了边防后在蒙山脚下汇合。去了那边,不舒服立刻回来。” “这一趟最多一个月,你去见他们一面,约定作战的具体内容交给我们来处理。” 时书听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抓紧手里的包袱。谢无炽翻看其中的衣裳,打开柜子的另一格,把一叠卷好的裤衩子翻出来,放到包里,正好是时书找不到的那条。 匕首谢无炽则找了个皮箍,凑近来掀时书的衣裳:“绑在这里。” 皮箍系在大腿上,谢无炽给时书演示了几次。 “这把刀,可以朝向任何人。” 时书出声了:“谢无炽。” “等你回来跟我说清楚,对不起我的事是什么。”谢无炽道,“我想知道。” 时书:“我……” 谢无炽:“你现在这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让我怀疑你离开我的那一年半,是不是和其他人上过床。” 时书:“没有。” 时书容易炸毛的头发也被捋整齐,像小孩要出远门,被家人收拾好了包袱和水囊,再理好红领巾。谢无炽在原地一瞬不转地看了他片刻。 时书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谢无炽,这是你的第三个生日。” “是。” 时书:“我走了的话,是不是不能陪你过了?” “不重要,回来后补偿我。” 时书正要说话,腿上传来一种紧绷之感,让人不舒服,原来还是那把短刀。时书把刀子取了下来,放到桌上。这把刀子,做工精良,但出现的时机却恰好让时书心里不爽。 时书盯着这把刀,心里一股焦躁之感,却又说不上来。时书只好向谢无炽点头:“我一定能回来。” - 狁州城楼上,沉重的大鼓擂动着,鼓皮落下灰尘。 号角声声,响彻云霄。 高数十丈的狁州城楼之下,数支军队交织在一起,像暴风雨前翻涌的乌云,正在左右缠斗,吞噬,溃散。旻军抵挡不住,战局到了收割胜利的时刻。 景军出城挑战,侧翼支援袭来,一匹匹的快马迅速冲溃敌军,冲乱阵型。 在高低起伏的女墙,一面面标写着“谢”的旗帜在风中烈烈而动。墙齿的最高处,谢无炽与冯重山等诸多将领站在狁州楼头,观看旻军慌不择路、丢盔弃甲、风卷残云般的溃散之状。 “大人!东路军献捷!” “西路军献捷!” “守城宿将献捷!” “……” 一声一声,敌军大部正在溃逃,而胜捷军的追击扔在继续,持续性地冲溃对面已经凌乱的队伍。 在狁州城下的壮烈喊打喊杀之外,城外密林中的小路上,时书拎着包袱正走在草木繁茂的山道中,一阵苍鹰的啸叫划过头顶,时书抬起头来,褐色的眸子,白净俊秀的脸,望着这座阻隔两个族群的大山大河。 “二公子,等过了这座山便是边境线上,边防设卡严格,小的们不能再护送,请二公子独行。”护卫的声音提醒了时书。 时书应声,汗水沿白净的下颌流,视线恢复焦点:“我明白。” 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孤身前往旻区,为探知情报虚实和联络敌后的力量,为了减少人员伤亡,沟通和表达友善程度……可前途未卜,前程不明。望着远处的星光,走的路上却全是迷雾,脚步跌跌撞撞,局势波谲云诡。 时书喉结滚了一下,踩在地上,好像踩着棉花。 “驾!”突然,几匹飞马飙发电举狂奔而至,时书和行人转过眼去,高头大马,正在狭窄的山道中危险地奔来。 时书:“谢无炽,你怎么过来了?” 谢无炽翻身下马:“我不放心,送你走一程。” 时书心里一阵涟漪:“我能回来。” 但谢无炽似乎有了后悔的迹象,脸色并不好看。边防设卡处,倘若是三五成群的壮年男人,一定会被叫住盘问来历。倘若是一个男子,被旻军巡逻人员怀疑的可能性会低许多,毕竟边防处也有百姓进行日常生活。 时书需要独自,走过很长一段的防线。 小路郁郁葱葱,时书踩着野草,身侧的溪流潺潺。时书再道:“我会小心。” 穿越过密林,眼前霎时豁然开朗。果然,得益于北旻的溃军正在无头乱窜,或者哄抢某处的道路,旻兵前去支援,暸望塔巡守的兵则少了许多,沿途更为冷清,时不时走过零星几个大旻的百姓。 时书东张西望,手心冒汗,准备一脚踏上对面的官道。谢无炽抬手褪去了身上华贵的外袍,内里是一件寻常百姓的衣裳,道:“我再送你走走。”
第102章 指入 “你送我?” “我不放心,再往前送送。” 护卫不得不提醒:“大人,前方危险!” 谢无炽:“知道,你们不用跟我来,留在这里等候。” 几位再三劝阻,谢无炽拎过时书的包袱,道:“走。” 时书:“那就再送十分钟,我刚进去有点心虚,可能走几分钟就好了。” 时书左右看,眼前溪流淌过,一条废弃的桥梁架在河面上,野草及人高,道路荒僻,大概这便是人们偷渡的路线。时书往桥梁走去,谢无炽也和他一起。 墙上绳索磨损,“嘎吱”,时书踩上晃得“哎?”了声,身旁只有谢无炽,一晃神,时书忽然忆起曾经无数次走在路上,谢无炽牵驴在后,时书于山野间跑来跑去,见到溪流便停下喝水,阳光白暖。 时书眉眼秀净,眼睛明亮:“谢无炽,你说这像不像以前我陪你去舒康府治理疫气的路上?” 谢无炽:“像。” 时书开心,回头一看,路头的众多护卫担忧望向谢无炽,又是一怔,再看河流倒影,竟然有几分地位交错、世异时移之感了。 时书跳下桥:“谢无炽,到前面你就回去吧。送书千里,终须一别。迟早我得自己走这段路,你也有许多公务要办,耽误就不好了。” 谢无炽:“耽误就耽误了。” “哼哼,这么大方。”时书踩到北旻的土地,一片繁茂的林间,偶尔走过一些妇孺小孩等行人,推动着板车,或扛着锄具。 时书在白家屯入境过一次,不过当时是以军人的身份,现在却是以百姓,只要低调糊涂一些,未必会引起注意。时书走在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听到马匹的踢踏之声,一列巡逻小队正从道路尽头走来。 “……” 时书后背一下绷紧了,和谢无炽退到路旁,这队伍的将领都骑大马,腰佩长刀,而时书和谢无炽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只有衣服,几乎赤手空拳。 车马越来越近,时书察觉到了落在头顶观察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过对方大概急着有事,催促马匹,什么也没问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时书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谢无炽道:“这条小路生僻,有年轻男人出没容易引起怀疑,走到前面的大路上,行人多,就会好一些了。” 时书:“那趁他们刚走,你回去了吧?” 谢无炽:“我送你到大道上,再回去。” “哎呀。”时书转过身去,沿着小路继续往前。山川树木,倒是都一模一样,临近八月,偶尔能看见旻区百姓的稻田,时不时有老头妇人站田埂上,通水沟或是干活。 这些人,面容基本是混血,也有纯粹的旻人面孔,也有景人面孔,总之都是普通的相貌。时书也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再走了不久,眼前出现了通往大道的路口。同样设有卡点,几个旻兵正坐在扇风。大道上人果然多了不少,不过时书和谢无炽走近时,却被注意到是生面孔。 “哪儿来的?”对方盘问。 时书道:“小的们是宁县举人徐老爷的家仆,因为老爷八十大寿,让小的们去源县给赤善大爷送请柬。” 几个旻兵对了对,道:“请柬拿来看看。” 时书给出了伪造的请柬,几个人盘查,大概是什么粗人,也不太看得懂,没话说:“走吧。” 说完,几个人坐回棚户底下,再掀起衣服散热,议论不远处:“狁州输了?”“据说在撤兵,那群散兵游勇,不知道什么时候撤到咱们这儿来。”“哎。” 时书听了两句,那人看他,连忙往前走。等走出这群人的视线,时书才猛地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紧绷,腿脚发软。 这件事的心理压力,真是不可谓不小啊! 时书到了树林里,停下脚跟:“你回去吧谢无炽,我自己可以走了,再不往回走,你这危险的路程就长了。” 谢无炽仍跟在他身后,且全程没有说话,旁观时书的机变能力,到目前为止挑不出错处,时书表现得也很勇敢。他眉梢挑了一下。 遮天蔽日的林间,松柏常青,山野间时不时掠起几声鸮叫。林间吹来几缕凉爽的风,拂起漆黑的发缕。谢无炽喉结滚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看他,站在林间似乎并不想离去。 时书笑着说:“谢无炽,放心!我饿了会吃饭,渴了会喝水,遇到危险会逃跑,困了还会呼呼大睡,也学会了说谎,你可以安心返程,我很快就能走到蒙山脚下。而你再不回去就不方便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1 首页 上一页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