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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不怎么像个大人。 姜竹想了想,把今天的事端归于小孩打架,如果带头的是江宏亮,他为了面子肯定不会告诉家长的。 姜竹猜测得不错。 那几个小孩还没下山,江宏亮已经警告了他们不许告诉大人。 他丢的面子,要自己找回来。 那几个小孩点头如捣蒜。 倒不是顾及大哥的面子,而是真有点儿被沈青越给唬住了。 在他们认知里,大人收拾他们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要揍也只揍自己家孩子,对别人家孩子一向都只是吓唬或者骂几句,不会和他们打架的,沈青越一看就不正常。 再加上他那花样别出的打火机和烟…… 谁家火把在手上跳舞还不灭啊! 那种烟味儿,也不是他们熟悉的烧木头、香烛或者熏蚊子用的草的味道。 他还会吐圈儿。 他们思来想去,仔细复盘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沈青越八成是个妖怪。 那妖怪在山上不是要吸姜家的野种小子的阳气,就是要吃了他,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简直越想越害怕,他们再也不想去招惹妖怪了,当然不会告诉家长。 万一被家长知道了他们去招惹妖怪……这比玩火、下河还严重,肯定少不了一顿揍,他们才不说呢! 几人达成共识,在山脚边掰了一阵儿笋泄愤,一人抱了好几根儿沉甸甸地回家了。 山上,姜竹将还能抢救的白菜重新种回菜地里,一些发蔫的就只能吃了。 空出来的位置他撒了点儿萝卜种子。 大夫说沈青越的病适合吃萝卜。 种完菜,沈青越教姜竹做蛋羹。 他小时候阿姨偶尔给他做,是他为数不多会的菜。 不过他的会仅限理论,阿姨是禁止他进厨房的,总怕那点儿油烟熏着他,把他病给熏出来。 沈青越无缘厨房,给姜竹帮忙,也是在外面洗菜,靠声音遥控指挥姜竹打蛋、放水、放点儿调料,蒸。 至于放多少水,放多少盐,还放什么调料。 沈指导:“你看着办。” 姜竹只好自己看着办。 他记忆中是没吃过这个的,不过听大嫂说他小时候还吃不了硬东西的时候吃过。 蛋羹是什么味道,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好在沈青越还记得蒸蛋羹的时间大概是十多分钟,他在外面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洗菜,时不时看看表。 菜怎么就算洗干净了,他也没啥概念。 总之过三遍水没泥巴肯定就行了,反正这里又没农药。 洗完的水也不浪费,沈青越一瓢子一瓢子地洒菜地里。 姜竹把粥煮上了,这次没放杂粮,就只放了两把谷子米。 他等着炒菜,沈青越迟迟洗不好,只好去切豆腐。 吃上饭,已经快中午了。 一碟豆腐,一盘炒青菜,还有咸菜和蛋羹。 蛋羹勉强成功,水少了,蒸得还微微有一点儿老。 他们俩一人一半,有得吃就不错了,谁也不嫌弃。 沈青越的是清淡版,只淋了点儿酱油和香油,姜竹的除了酱油香油,还撒了咸菜丁,一口下去,吃得眼睛发亮,“好软!” 难怪是给没牙的小孩吃的。 一小碗蛋羹几口吃完,两人都有点儿意犹未尽。 沈青越负责提意见,“下次多放点儿水。” 姜竹负责听意见:“嗯。” 沈青越开始喝粥,他对小米粥很满意。 稀了点儿,但米很香,比他爸买的一丁点一个包装的小米更有谷香味儿,就是舂得不够干净,时不时有点儿皮。 “是不是得准备个木棍子?”他指指姜竹带回来的石臼。 “嗯,下午去砍树。” “磨呢?没买到吗?” “买到了,太沉,放我堂哥家了,他家驴今天被借去了,等明天再借个独轮车用驴帮我运上来。” “那你怎么不把这个也放着等驴运?” “这个不沉。” “这个不沉?你是傻小子蛮劲儿多吗?” “……太多驴也拉不下。” “嗯。”沈青越默默想着,驴比你金贵。 不过,既然驴可以爬山运货…… 他放下筷子,问姜竹:“哎,买头驴要多少钱?”
第13章 穷小孩 姜竹:“小驴……” 沈青越打断他:“能干活的驴。” 姜竹想了想,“大概要七八两吧?”更好的可能更贵点儿。 七八两啊。 沈青越默默算,“一个篮子卖成钱能卖多少钱?” 姜竹:“十五文。” 沈青越:“一两能兑多少文钱?” 姜竹:“八百文。” 那就是…… 沈青越默默心算,要卖差不多四百个竹篮子才能买一头驴?! 以现在的速度他一天能编两个,熟练点儿能编三个,也就是说他要编四个多月。 “……” 前提还是他吃饭、穿衣、看病全得姜竹掏钱。 他还不用自己砍竹子、劈篾,收尾的部分还得麻烦姜竹帮忙。 要是再给姜竹掏点儿生活费,他岂不是要攒一两年? 偏偏姜竹还打击他:“一般,是换不到那么多钱的,掏钱买东西都会压价。” 尽管十五文本身就已经是压过价的了,但愿意给钱的,还会往十四文、十三文砍价。想卖十五文,得去草市卖。 但是买牲口,人家又只愿意要钱。 沈青越不理解:“为什么?你们这里很缺钱吗?” 姜竹点头,“要留着钱交税和代役钱。” 沈青越:“很多吗?” 姜竹毫不犹豫点头:“嗯。” 沈青越:“你要交多少钱?” 姜竹开始给他算。 沈青越听着他数,硬是从年纪轻轻的姜竹身上看出了点儿田间地头抱怨天气不好、抱怨肥料涨价的村头大爷既视感。 听了一顿饭,他大概弄懂了他们每年要交的税赋分类和税金。 总体上,他们要交四份儿钱。 第一种是田赋,十五而税一,按户收。 姜竹家没田,不用交这个钱。 第二种是赋役钱,按人头算。 他们十五岁到六十之间算成丁,一人一年要交五十文,女子交四十文,小孩和老人折半,五岁以下小孩不用交,七十以上老人不用交。 姜竹交五十文。 另外,成丁男子还得服役,包括兵役和杂役,如果不去,交钱代役,一天一百文,不打仗的时候,他们每年兵役三天,打仗的时候就没准了。杂役也是按天算,便宜点儿,一天五十文,这个有上限,最多交三百文,不过一般都是交上限。 姜竹一年要交六百文。 他们兵役是必须交钱,再募兵。杂役目前可以自选。 若不交钱去服役,有时杂役一干七八天,多的时候半月一个月,虽然十天以上官府会管饭,每天还会给一二十文补贴,但算下来没有交钱划算。 第三种是杂税,按户收,姜竹家就他自己也算一户,也得交钱。 这个最复杂也最乱,姜竹自己都不知道他交的到底是啥钱,反正每年里正通知他交多少,他就交多少,这两年一年交了五百文,一年交了六百文。 姜竹年纪小,对杂税感触不深,但赶集时候听人聊天说起来,他们这儿在他十二三岁时候成了荣亲王的封地,换了一批官,从坏的换成了好的,杂税比从前收的少了。 只不过这几年邻国打仗,他们又离邻国近,一直要练兵备战,边线也比从前吃紧,杂税钱又涨上来了。 这三项,是普通百姓主要要交的钱,姜竹一个人就得交一千一二百文。 如果家里人丁多,按户交的杂税比较划算,但按人丁交的赋役钱就更多了,所以他们这儿从前经常有逃税的。 尤其是他们附近几个镇,因为离山近,受不了就往山里跑。 成了亲王封地后,查逃税逃役就比从前严了。 加之南边邻国打仗,总有人往他们国内跑,为了提防战祸,他们要承担一部分的边防,征税查得越来越严格,抓住了不但要罚钱,还要去前线戍边,渐渐就不敢逃税了。 大体上,他们算轻税重赋,普通人家按人头交的钱比田税还多。 姜竹家没田,不用交田税。 但他家有山。 山、林、水塘等等虽然也是土地,但归第四种,和第一种一样,同样是按户收,叫做家业钱。 不同的山交钱标准不一样,茶山最贵,果园之类的其次,姜竹家的山被定成了荒山,便宜很多。 普通人家的菜园、桑树和牛、马、骡子、驴,乃至鸡、鸭、猪,房子、车、锅碗瓢盆、衣服等等和存款等等,都属于家业,这些也要交钱。 家中人口多寡,也要算在这部分里面,人也算家业。 不过这些实在太杂且不好统计,都是地方大概估一下,评九个等级,每个等级按各自的标准交粮交布,现在也可以折算成钱,直接交钱。 姜竹交得最多的,就是这部分钱。 沈青越爸妈是做钢材生意的起家的,有钱后还做投资,触及不少行业,对税和政策之类的也很懂,然而他是个纯粹的艺术生,成绩也非常艺术,从初中就表现出了无法继承家业的优秀品质,他爸挣扎过,太难了,最终放弃了扳正他的基因,换号改练他妹妹,任由他自由发展。 所以,沈青越不但没能在成绩和事业上越过他爸他妈,还对经济通了八窍——谈不上一窍不通,也没强多少。 听了半天,他只觉得好复杂,信息量好大,头也想大。 他耐着性子在速写本儿上做记录,试图寻找能给姜竹省钱或者省力气的办法。 “所以,你家是第几等,要交多少钱?” 姜竹:“我家是中中户,要交米、绢或者生丝,折算下来,每年交二十两,不过中品户要纳粮到外郡,还要交加耗和揽纳钱。” “多少?”沈青越满脑袋都是“二十两”,人都要懵了。 一个篮子十五文,姜竹又要自己砍竹子破篾,还得自己去赶集卖,一天大概也只能编四五个,按五个来算,一年才…… 他在纸上列式计算,再折算成银子,两万七千三百七十五文,折三十四两多银子。 还要刨除平时的衣食住行生活必需品费用,再扣扣前三种税赋的钱…… “加耗和揽纳钱又是什么意思?这得交多少?” 姜竹:“就是,我家属于中品户,需要将税粮和绢丝运到外郡指定的粮仓布仓里,如果不自己送过去,就得雇专门做这个的揽户去送,雇他们的钱就是揽纳钱,加耗就是运送粮食的损耗,还有给粮仓看管吏员的钱。” 沈青越震撼:“不是都折算成钱了吗?都给钱了还要交运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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