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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大概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确实没什么印象。 和他做伴的有个穿着干净不少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还算健康,听他们这么说,也站起来感慨道:“就是这位小兄弟?多谢小兄弟仁慈之心,救我等飘零之人……” 姜竹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探头往这边望的沈青越。 沈青越朝他笑了笑,大声问:“熟人吗?” 姜竹也不知道算不算熟,还是点了点头。 沈青越朝他招招手,“那一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两人跟着姜竹过来,瞧见沈青越那颇为讲究的装备,还有些拘谨。 他们在码头待了小半日了,先前还干了些零碎活,身上都不算多干净。 沈青越瞧他们穿着,明显是旧衣服改的,但两人的旧衣材质和款式,都像是读书人。 沈青越拿了拿他放在桌上的口罩,笑道:“哦,我对猫毛狗毛之类的过敏,不是为了防尘土,没那么讲究,请坐。” 两人这才稍稍自在了些,还问起了沈青越“过敏”的病情。 他们竟然也是知道类似的症状的,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道:“做这个面罩倒是精巧,若能普及于民……” 说着说着,他自己笑了,叹了口气。 沈青越也笑了,“兄台从前是读书人?” 年轻男人摆摆手,又是一声苦笑,感叹道:“国难,家难,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沈青越:“倒也不是这么回事,时也运也而已,兄台不必妄自菲薄。” 他倒是觉得这人虽有感叹,有伤怀,倒还算坦然,没有多自怨自艾,愿意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到码头来干活儿赚钱养家,比什么也不干伤春悲秋强多了。 至少他还算有行动,有担当,没麻木。 沈青越:“二位在码头是……做些什么活计?难不成也是装货卸货之类?” 两人笑了一声,有点儿自嘲,也有点儿苦中作乐的架势:“我们这样的,哪有什么可挑的,只要有人愿意雇我们,就有什么做什么。” “看人家需要做什么,记录账目、写写东西,或者搬运装卸、补渔网、抹桌子洗菜、抬东西。” “平时我们在县城找活儿干,听闻这几天码头缺人,也跟来试试。总是比平时好找些,就是我们俩这……”年长一些的人抬了抬自己胳膊,笑道:“两个人顶别人一个。” 年轻些的也笑了,“总能顾个温饱。” “就是让家小跟着遭罪了。” 他们俩沉默了片刻,年长些的人问姜竹:“小兄弟可知道哪儿还有些类似编灯笼的活么?” 姜竹微微转头看了看沈青越。 沈青越:“今年也会做灯笼的,二位若是想做灯笼,我可以问问能不能提前开始做……” 两人一愣。 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能问问能不能提前做。 沈青越:“不过,二位方便告知一下从前读书读到什么程度吗?有考过什么功名吗?” 两人更愣了,怎么做个灯笼还得看功名?
第153章 听闻 两人对视一眼, 年轻人道:“在下只考到秀才……” 年长一些的道:“惭愧,我还是一介白丁, 没有任何功名在身。” 沈青越:“那你有什么特长吗?” “特长?” 沈青越:“其实我们村有个书院,现在只有一个先生,不过有两间讲堂,我们想再招一个先生来着。” 两人都听懵了。 村。 有个书院。 一个先生。 想再招一个? 他们面面相觑,问道:“不知是教什么样的学生?” 沈青越:“很简单,开蒙而已, 每天只教半天就行。” 二人:“……” 开蒙还得找个秀才教吗? 沈青越好奇地问年长的人:“你没有什么特长之类的吗?” 年长的人哭笑不得:“在下身无长技。” 沈青越:“我家还有个做竹编的作坊,只是可能学起来比较慢,不过工钱应该比你们在码头搬运货物要高些。” 两人忍不住问:“不知道小兄弟家在何处?离县城远吗?” 那还是挺远的。 沈青越:“我们骑着骡子过来需要小半日。” 两人顿时要裂开了。 从前倒是没什么,骑马就是了。 现在…… 以他们的速度, 步行过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沈青越:“二位籍贯都落到县内了吗?” 两人苦笑摇摇头,“只是在城内租住, 还不能落籍。” 县衙给的身份文书都是临时的。 沈青越:“你们家眷多吗?” 年长的人有一妻两儿, 年轻些的人则是一大家子。 父母兄弟孩子, 妻小齐全。 而且他们也买不起地, 只能在县城找些能赚钱的营生。 他本来想去找个铺子做账房, 奈何城内的铺子根本就不信任难民, 尤其是他这样落籍都困难的, 人家生怕他们会卷了钱跑了。 解释清楚情况, 沈青越也没强求, 和姜竹跟他们说清楚姜家村怎么走, 让他们回家和家眷商量商量。 如果他们想来当先生, 可以随时过来,只要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就可以聘用他们。 不过村里肯定没有县城条件好, 家里人多人家兴许也不见得愿意来。 沈青越:“如果你们来,你们的小孩可以到书院读书,我们书院不收自己人束脩,家眷也可以到我家作坊去干活儿,做竹编打络子,还挺辛苦的。” “多谢小兄弟美意,山阳镇,姜家村,在下记住了。” 吃完饭,他们话别,两人就继续去码头找活儿干了。 沈青越则和姜竹继续听八卦。 不过经过刚刚一番“招聘”,倒成了别人听他们的八卦。 那几个小船商听了一阵子,都不聊自己的事了。 姜竹想要不然换个茶摊去坐,结果沈青越优哉游哉吃完面,竟然又叫了一壶茶水,还和人家聊上了。 “诸位打哪来呀?” “是做什么买卖的?” “你们瓷器零卖吗?我能去看看吗?” “收皮货?兔子皮要吗?” “今年秋茶没去年品质好呀?” “你们行船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 他什么都能跟人聊上两句。 姜竹都看麻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又来码头听八卦,这回换了更好一点儿的茶馆,点两样小菜一壶茶,再点一份儿点心,就能听大半天。 兴许是因为季节的缘故,大家聊的大多是茶市、秋收、粮价,其次是邻国、难民之类的话题。 听得沈青越都知道今年大虞有两三个郡受了灾,粮价肯定要涨。 他们宝峰县和邻近的两个县已经到隔壁新山郡去联系粮商买粮了。 另外,总免不了听到几句要练兵打仗。 “哪儿?” “天门关啊!听说王爷要打衢国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的?” “居安!居安都知道王爷不在王府,往天门关去了。” “嗐,哪年秋天荣王爷不往天门关去?秋天本来就要练兵呀。” “不一样不一样,我那老乡说,今年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据说今年要在九个郡募兵呢,这么多兵,能不是打衢国吗?” “衢国还用打?要我说,等着他们自己打完了再去也不迟。” “他们确实是快打完了呀,听说那些个皇子皇孙的都快死干净了……” 茶馆内外还有不少从衢国逃难来的难民,沈青越也不知道他们听了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大虞要打衢国了也不算什么新闻,都传了大半年了,也没见真有什么动静,县城内依旧平静,村里忙着秋收,县里忙着秋茶市收尾,一派祥和。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真的。 好在大虞虽然有兵役,但是一直是收钱募兵,就算收到他们这儿,也可以交钱免去服役。 不管是不是要打仗了,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只是今年的税收可能要比去年重了。 另外,邻国的情况可能真是越来越糟了。 前一阵子张叔阳还抱怨过衢国的落雪笺纸越来越难买到。 池远舟都准备去其他县的难民堆里搜罗石匠和抄纸工匠了。 沈青越一连往码头跑了十天。 他们常去的那家小茶馆都有他的固定位置了。 除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的关于打仗、募兵、茶市、税收之类的话题,他还真收集到不少见闻传说。 尤其是做生意相关的。 这群天南海北的船商凑到一起,年纪大的总是忍不住向年轻人显摆自己的想当年,对着江水忆往昔。 年轻人则多对出名的世家、大商户发家史、八卦传闻有兴趣,凑到一起就你一句“听说”我一句“听闻”地瞎聊。 聊起别人,最广泛流传的就是谁发了横财,或是各地世家大户的风流债艳史,和各种名人的倒霉糗事。 沈青越人在宝峰县,都知道京城某个世家公子哥去寺庙游玩一时兴起捅马蜂窝,结果被马蜂蜇地慌不择路一脚滑进粪坑的悲惨事迹,据说整个京城已经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和他说亲了。 除了这些,他们还尤其爱聊各种“亲身经历”的和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邪门故事。 一个说自己遇见过鬼,马上就有人分享自己也遇到过什么妖魔鬼怪。 什么经商路上怎么鬼打墙,船走在江上突然起了雾划不动啊,什么遇到了鬼船,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啦,走到哪段险滩,路过什么古寨有什么忌讳啦。 还有人分享哪儿的大师最灵,哪儿的香火最盛,哪是招摇撞骗,哪儿是真有本事,相互分享怎么去找人施法驱邪等等。 也不知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好像真事似的。 无神论的沈青越听得津津有味,有神论的姜竹听得头皮发麻。 沈青越意外地发现,他们家小姜师傅好像怕鬼。 听了几天故事,晚上他故意把手绕到另一边戳姜竹一下,姜竹能被吓一激灵。 沈青越笑得不行:“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怕这些?” 姜竹:“我真的见过鬼火。” 沈青越:“啊?” 姜竹:“我……从前有一次赶集回来晚了,路上就……就……” 沈青越:“遇到鬼火?” 姜竹点头。 现在想起来,他都有点儿害怕呢。 那次他还没去大伯家借驴子,自己挑着担子在路上走,看到半空中飘着蓝绿色的火要吓死了。 见沈青越真不害怕,他才磕磕巴巴跟沈青越分享他挑着扁担头也不回一路往家狂奔,到家鞋都跑坏了的惨痛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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