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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正在院子里玩水的小男孩看看沈青越,看看姜竹,认出姜竹了,仰头朝他笑笑,一蹦一跳跑了。 赵福丫领他们到厨房放下东西,又给他们打水洗手洗脸,再招呼他们进屋休息。 单独的小院子还算宽敞,但和姜竹家没法比,整个小院加起来,还没姜竹家半个前院大呢。 突然从山上过来进了城里的房子,怎么看都有点儿逼仄。 沈青越静静观察。 韶府前院算得上高门大户,但下人住的院子,顶多就算还挺齐整的民居了。 倒是青砖瓦房,也还算讲究,这小院里处处收拾得仔细,只是见惯了现代建筑,家里还有别墅,沈青越觉得这房子挺朴素的,有点儿小,有点儿暗,人住多了,东西就塞得有点儿满,远不如姜竹家清雅。 虽然姜竹家前院一堆竹编,后院种的都是菜,没花,没假山,接的是乡村的地气,一点儿都不city。 不过人家拿出来招呼他们的点心,就非常有大户人家的气质了,一盘儿枣糕,做了好几个花样,放甜品店,得摆出来按块儿卖。 沈青越尝了一口,枣味儿很浓,还放了蜂蜜。 不得不说,这年代虽然物质稀缺,但能找到的东西却是货真价实的,这蜜的香味儿就比超市买得好。 赵福丫招呼着他们吃东西,又给他们俩沏了茶。 她暗暗打量了沈青越,越看越迷糊姜竹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的。 这枣糕在他们府上不是稀罕东西,但放在乡下,轻易也是舍不得吃的,尤其是那蜜,专门用的枣花蜜,要不是他侄媳妇在厨房,还赶上了府里的小姐又得了别的稀罕东西,没要这糕,他们还分不着呢。 可沈青越这平平的反应一看就是没少吃过好东西嘛,一点儿都不稀罕,一点儿也不稀奇。 他这样,赵福丫反倒是有些稀奇。 像是个纨绔子弟。 瞧这身打扮,还是个落魄的纨绔子弟。 别是姜竹老实见识少,叫人给骗了去。 她多了个心眼,给他们倒上茶,先起了话头:“你舅舅巡庄子去了,晌午就能回来,你那仨哥哥俩在外院干活儿,一个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有事儿找你舅舅?” 姜竹点点头,“嗯,我想买头驴。” 赵福丫诧异:“买驴?” “嗯。”姜竹看看沈青越,瞧见他一脸笑容地在吃蛋糕,活似事不关己地瞧热闹。 来的路上,姜竹觉得沈青越比他会说话,问沈青越该怎么说,沈青越说,你随便说,能说清楚就行了,说不清楚也没事儿,我会帮忙打补丁的。 可现在,他根本就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姜竹只好边想边说,逻辑清晰且简单粗暴:“我赚钱了,”不用借,买得起,“想买头驴运东西,拉车。” “是该买!”那山可高了,天天爬山下山的,赵福丫去过没几次,想想腿肚子都酸,“有个车进城也方便。” 姜竹:“嗯。” 就是她有点儿没搞明白,怎么买驴还得跑县城来。 他们镇上没牲口市吗? 还是今年县里缺牲口了? 赵福丫原本当他是想借点儿钱,姜竹偏说他有钱,她思来想去,要不然,姜竹是不会看驴? “你舅舅、二哥会看驴,等吃了晌午饭叫他们带你上牲口市转转。”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谁要买驴?” 帘子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等个子国字脸的男人进来了,“真是竹子。” “二哥。” 韶宗升:“坐坐,三宝说姑奶奶家小表叔来了,我还道他胡说,竹子你要买驴?” 姜竹点头。 韶宗升:“那一会儿咱们到市上看看,我帮你挑头好的。” 赵福丫:“你爹呢?” 韶宗升:“还没回来呢。” 赵福丫:“行,要是你爹晌午回不来,你上马房那看看谁得空,叫他跟你一起去挑挑,给竹子挑头好的。” 韶宗升:“放心吧,那边我有熟人,买好就能把文书给办了。” 姜竹闷头听着,终于听到了重点,问道:“买驴会改户品吗?” 韶宗升一怔,这还真问住他了,他跟管家学的多是各类杂事,但文书之类的,他只懂一点儿皮毛,这些他也不怎么知道,“应当不会,不然下午我先找人问问。” 沈青越道:“我听姜竹说,他是第五等的户品,一年要交二十两左右税银,不知道第四等要交多少,第五等和第四等界定又有什么区别。” 韶宗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 沈青越:“在下一介闲人,现在旅居小姜师傅家里,在村子里暂时教教小孩识字念书。”
第45章 牲口 姜竹看看沈青越, 配合道:“他……沈先生,是我朋友。” “哦哦哦!”韶宗升又看了看沈青越, 确实像是个读书人。 先前他还当沈青越是谁家亲戚,赶的时间不巧,来寻亲,亲戚人不在,先被他娘叫到屋里等人了。 从前这样的事也常见,不想竟然是跟姜竹一道来的。 一阵子没见, 他小表弟都会交朋友啦? 不过沈青越说教小孩识字念书,他倒是没敢轻视,韶家就是读书人家,对读书人府上向来是敬重的, 何况他还是姜竹的朋友。 韶宗升好奇归好奇,也没急着打听沈青越来历, 解释说:“姑姑那山, 从前是府上三爷给办的, 理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户品怎么分我也不甚清楚……三爷书房应当有这样的书, 我去问问老三。” 赵福丫:“行, 你叫他晌午回来吃饭, 再看看你二婶他们晌午得不得空回来。” “好, 那竹子、沈先生你们先坐一会儿, 我去去就回。” 韶家三爷的宅子在北边, 韶宗升快步过去也得快两刻, 老三韶宗固一听是要问户品,也有点儿懵,赶紧到书房找律例翻了翻, 囫囵吞枣记个大概,跟管事婆婆说一声家里来了亲戚中午回家吃,和二堂哥一起回来了。 “别的好说,就是先从三爷账上预支些银子也不当什么事,但是府里的书,要拿出来,必须得先得三爷或老爷同意才行。”韶宗固不好意思地解释着,“不过我大致瞧了,五品到四品主要是户资,家资五万以下,都算五品。” 五万。 沈青越默默琢磨,姜竹说当初他爹赌赢了上万两银子,韶府给他们买山,应该不会超过赌资才对。 不过还是问问才稳当,沈青越问:“不知从哪儿能看家资数目。” 韶宗固:“户册上能看。” 姜竹:“我们村的户册在里正那儿。” 韶宗固:“咱们买驴去登册时候兴许也能看见,看不见也没啥,给点儿钱,找个人替咱们看看就是了。” 最大的问题解决,席间气氛都轻松了。 赵福丫叫儿子侄子招呼姜竹和沈青越,她到厨房去给他们做饭。 家里厨艺最好的还是三侄媳妇,可她在府里厨房做事,轻易离不开,一大早就得过去,有时候赶上府里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想吃个宵夜,或招待客人,常常要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到中午开了席,姜竹大舅舅也没回来。 原本要回来的二舅妈和四表哥因为二房夫人嫌花园里花落了凌乱,又被遣着找花匠过来修剪换花,晌午只能在那边凑合着吃了。 赵福丫习以为常,大户人家规矩多,规矩外全凭主人说了算,做奴仆的甚少有什么能自己做主的,就是她家两个当书童的孙子,也是日日跟着少爷住,他们还得在院里干活时候瞧上几眼。 赵福丫:“想是庄子里有什么事耽搁了,我给他留了饭菜呢,不用等他,咱们吃。” 韶宗升:“尝尝这鱼,大哥下篓子抓了好些鱼,昨日我爹巡庄子巡到那边儿,拿回来十来条,还有不少鱼干儿,一会儿给你装点儿。沈先生也尝尝吃不吃得惯。” 姜竹尝了一口,一伸碗,插到他二哥和沈青越碗之间,“他吃不了太咸。” 韶宗升:“?” 沈青越:“我有哮症,不能吃太咸。” “哦!”韶宗升顺势筷子一松把鱼放姜竹碗里:“那沈先生尝尝这鱼汤,这个清淡。” 韶宗固拿起勺子帮他们盛汤,好奇道:“听沈先生口音,似乎不是宝峰县人士?” 沈青越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番,笑笑淡定地编了一套四处游历外邦人的身份。 在他暗示下,姜竹俩哥哥很容易就相信了他是受战祸逃难过来的邻国人,也是忍不住地唏嘘感慨。 “这些日子我们府上和庄子里也买了些人……” 能入韶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也算是个好归宿,可若能当良籍,谁想要贱籍呢? 当年他们太爷爷也是因为老家遭了难,一路逃荒到宝峰县,后来家里人又染了病,实在过不下去才卖身到韶府。 他家运气还算好,韶家家风好,不怎么苛待下人,他太爷爷又擅长种庄稼,不贪滑,慢慢熬到他爷爷这代,得了信任,当了管事。 当初一起逃难的同乡,好些后来没了音讯,有的是病死了,也有的说不清道不明。 遇上不好的主家,打骂虐待,什么都可能遇到。 他还听说有些人在外受了委屈,人模人样的装腔,回了家就爱拿下人出气。 即使是他们府上,也出过数九寒天的,罚下人在外面数树叶子的事。 有什么办法,入了贱籍,身契在人家手中,就是被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认真管。 提起这些,席上气氛有些凝重。 韶宗升给沈青越倒了杯酒:“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沈先生只管开口,咱们兄弟别的没有,在县里还算认识些人,知晓些门路。” “多谢!”沈青越听出了他们是愿意帮他找门路弄户籍的,顺口问:“我听说若在本地落户需要置产还要有人担保?” 韶宗固笑了:“买两亩地就行。” 现在县里难民一大把,哪有可能人人都能找到人做保,已经不像前两年那么严了。“咱们一会儿到衙门找人问问。” 说行动,两兄弟也痛快,吃完饭韶宗升去找管家告了半日假,韶宗固比他自在些,韶三爷不在,他自己就能给自己放假。 他们拎上了姜竹带来的一只兔子,带姜竹拐了几个巷子找了个老头,片刻后出来,“咱们先去看驴,一会儿到衙门外找那老头儿子打听就成,他在衙门当差。” 他们赶着姜竹的驴车先去了牲口市。 来买驴,沈青越也挺期待的。 他们这儿的牲口市场除了牛、马、骡子、驴,附近猫、狗也卖。 四舍五入,这不等于逛动物园了? 这要是放在他家,他敢去看一眼长毛的,他爸妈非要和他讲一番他如何不在乎命,不在乎他们,多自私,多任性,再和他断绝关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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