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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摇头。 他和家俊确实没怎么打过架。 他们俩就隔不到一岁,从喝奶开始,他们俩干什么都是差不多同步的。 据说他小时候喝奶,家俊等不及想跟他一起玩,都会抱住他腿往下拽。 他们俩开始跑的时间也差不多,家俊比他早走几个月,但是跑是差不多的。 大嫂那时候也没经验,怕一不小心他们俩就跑沟里了,忙得眼睛都累,他们俩又很淘,精力旺盛,大嫂和大伯娘两人看他们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架的,他没印象,据说他小时候就不爱说话,比较安静。 经常是家俊惹事了,他们俩一起上,揍人或者被人揍。 等他跟他爹回山上住了,他们俩惹事的频率才降低,不过记忆里在他十岁之前,每次和他爹下山去大伯家,家俊都会拉上他一起去找人算账。 家俊还替他记仇,谁背地骂他被家俊知道了,家俊就会去和他们打架。 后来大伯娘生病去世走了,又发现石生治不好不能说话,大嫂一下子就垮了,家俊也一下就长大了,不用叫,不用催,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儿,磨豆腐、下地,照顾弟弟妹妹,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惹是生非了。 沈青越听得有些唏嘘。 姜家俊在他眼里一直是没什么心眼的小孩儿,到了成年和未成年的边界,冲动,简单,有大哥范儿,他和姜树闹时候,带家业玩的时候,还能看出来很重的孩子气,没想到从那么小就开始承担家庭责任了。 “你小时候也和江修文打架吗?” 姜竹摇摇头,“我小时候其实和他不太熟。” 太小时候,小孩儿活动范围都小,基本就是集中在家附近。 姓江的小孩在江家集中住的地方玩,姓姜的小孩在姜家集中的地方玩。 差不多得十来岁才会去中间大树下抢地盘打群架。 那时候他和家俊都不怎么打架了,也没怎么参加过大树下抢地盘的事。 不过江修文那时候就很出名。 是全村都知道的孩子王。 他读书前,江家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孩以他马首是瞻。 他们姓姜的倒是好几个小孩儿头头,一盘散沙。 不过江修文和他爹娘都对姜家没什么意见,也不怎么欺负姜家小孩儿。 有几回打起来,他还去调解。 当然调解的办法,就是两边出人单挑。 江家他自己上,这边他们选。 家俊还被叫去过。 不过他们都没打赢过。 江大爷家有钱,江修文吃得饱,吃得好,从小就长得比同龄小孩儿壮一点儿,比他大一两岁的小孩也打不过他。 他认识江修文不是在“战场”,是在冯奶奶家。 冯奶奶喜欢小孩,见到他们经常有什么零嘴给他们什么东西吃,有时候见他们玩得热了,还叫到家里给他们水喝。 谁疯玩衣服弄太脏了,她也会替他们拍拍,收拾收拾。 还有不小心划破衣服不敢回家的,她也给他们缝缝,叮嘱他们不要打架,好好玩。 后来冯奶奶家就她自己带着孙子生活了,姜竹路过就会过去帮帮忙。 有时候是扫扫院子,有时候是帮忙拔菜,大一点儿有力气了,就是挑水、劈柴,给她家送点儿吃的或者柴火。 有一次他抓了只竹鸡,过去给冯奶奶,看到江修文自己提着冯奶奶家水桶从河边往回走,水桶太沉,满满的水晃出来洒了他一鞋。 从前他们在附近见过,但没怎么说过话,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江修文问他,“你也去冯奶奶家吗?能帮忙一起抬吗?” 然后他们俩就莫名其妙成了互相搭把手抬水的朋友。 不过江修文家更有钱一点儿,他娘总给冯奶奶送些吃的用的,卫元小时候喝的米糊糊,穿的小衣裳,几乎都是他家给的。 离开冯奶奶家,他们俩就不太熟了。 再之后江修文就去学堂念书了,他在村子里听到过几次江修文替他说话,说他人很好,让别人不要骂他。 尤其是他爹刚过世那阵子。 江修文说过很多次他们和他是朋友,他和姜竹也是朋友,希望大家都能做朋友,不要不了解就互相敌视、打架、辱骂。 那样又蠢又傻。 然后他孩子王地位就丢了。 姜竹说得充满同情:“他们好像就不爱跟他玩了。” 沈青越评价道:“那不是因为他帮你出头,是他开始上学了,说话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了,玩不到一块儿去了,和你无关。” 姜竹回忆了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江修文那阵子说话是挺难懂的。 “嗯。” 沈青越问:“你……是不是有点儿羡慕他?” 姜竹下意识想摇头,想了想,又实诚地点点头:“小时候是挺羡慕的。” 羡慕他是亲生的,羡慕那么多人喜欢他,羡慕他能读书。 但后来不了。 他明白他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很多有亲爹亲娘的孩子得到的关爱还不如他。 他爹很疼爱他,比许多亲爹更好。 他大一点儿觉得一个人也很好,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他。 他们喜不喜欢他都不关他的事。 读书…… 他现在也懂了。 他是喜欢读书的。 沈青越讲的,还有偶尔听到赵先生讲的都很有意思。 但是他不想像江修文一样考功名。 也不想像家旺那样一心都扑在书上。 他更喜欢像沈青越这样,读些有趣的,好像没什么用的书。 偶尔沈青越给他讲某个小故事时,他觉得很想知道更多。 赵先生给小孩儿们讲道理时,他有时候也想知道得更多。 “现在不羡慕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姜竹很满足道。 守着家。 守着爹娘的坟。 干干活儿,逛逛山,和沈青越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一起赶集,商量吃什么,做什么,明天干什么。 这样就很好。 “不过我还想读书。”姜竹想了想他现在很满意的生活,给自己加了个需求,“下次去县城你帮我挑几本书吧?下雪了,就不下山了,中午暖和的时候,你教我读书吧!” 沈青越怔了怔,想象着姜竹说的画面。 皑皑白雪,青山覆被,寂静的山上只有他们两个,守着暖烘烘的炉火一起读闲书。 “好啊。”沈青越几乎被迷惑,但想想他仅剩几次的气雾剂,笑得又有些艰涩,“到时候,我教你唱歌。” “嗯!”
第87章 户籍(二更) 来核对税额的官差如期到了。 里正和里正儿子陪着一老一少两名官差拿着村里的户册清单带个核对清点。 他们村还是挺好清点的。 只有沈青越和赵先生两家外来要落籍的。 也只有姜竹家资产有了变化。 其他的和去年几乎是一模一样, 把各家要交的粮食、布匹算算,再按市价折算成钱就行。 每年怎么折算并不是固定的, 若官府想要捞钱,只在这一项上就能弄出许多猫腻。 不过好在他们县令比上一任清廉,没在这上面做什么功夫,折算的就是市价。 里正和全村人都松了口气。 甚至因为今年是个小丰年,县里粮价比去年低,他们今年还能少交一点儿钱。 里正陪官差合算时候, 叫人上山喊姜竹和沈青越,还去竹林喊了赵先生过来。 也不知姜树是怎么和这俩“新同事”说的,两人似乎是挺了解他们的情况,问了句“姜竹是吧?”就开始给他们办手续了。 先测量姜竹家开荒出来的梯田, 到目前为止完成的一共有十七亩,那些收拾到一半, 还没清理出来, 没平整好犁过一遍的, 都没算数。 沈青越怀疑姜树做手脚走后门了, 按大虞律例, 开荒头三年不收田税, 晚一年统计, 就能少交一年的税。 他们这儿有好几亩明显都快弄好了, 就差捡捡碎石就能犁了, 也没算。 因为各村识字的少, 一般修改籍册都是跟里正说, 户主只需要在确认时候按个手印就行,表示知道了。 姜竹懵懵地听,懵懵地按手印, 还在给他新办的田契上签了名字,再“卖”给沈青越和赵先生,一人两亩,然后给他们俩分别办户籍。 担保人其实还是要有的。 不过由从前的自己找,变成硬性规定此村里的族长或里正。 赵先生家有宅子了,要写到户籍上。 沈青越没有,他是借住在姜竹家,也要写清楚借住,户主姜竹,又按了个手印。 为了安抚难民,让他们休养生息,头一年难民也不用交户税,只用交劳役、兵役的钱。 实在没钱的,也可以选择服役,他们县还允许以劳役代兵役,给县里干活儿,兵役的钱县衙替他们交了。 沈青越和赵先生没这方面的忧愁,记好了该交的钱,明天跟着里正去镇上交钱就行了。 折腾了大半天,村里出钱好酒好菜地招待两名官差吃了顿饭,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 去姜树家时候,那俩官差还特意跟姜四山夫妻俩说了姜树到哪个镇子去了,叫他们别担心。 姜四山这时候倒是不糊涂,弄了个布兜子给俩人装了几个梨吃,叫他们路上解渴。 人一走,姜四山就忍不住开始在村里嘚瑟了。 也不嫌人家晒粮食、扬豆子尘土大,嘴里不停嘚啵嘚啵地吹他们家姜树多能干。 这回村里还真没几个人反驳他。 他们切实感受到了有熟人的好处。 今天村里俩孩子按年算够十五了,按月算,一个差半月,一个差俩月,往常肯定就给算成丁了。 今年没算。 村里还有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按年龄算,一个差几个月够六十,一个差几个月够七十,那俩官差也都给按六十、七十算上了。 这是真的能省钱啊!! 不过省钱最多的还是姜竹家。 沈青越都好奇姜树是怎么拉关系的。 这才几天? 这也太快了。 其实姜树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一起吃饭。 他和王九、李十三熟,但看看这哥俩在家里这排行就能想到他们俩兜里没钱。 姜树也没钱。 但他和姜竹是亲戚,姜竹和韶宗升、韶宗固是亲戚。 王九实在馋酒了,就真拉姜树去找韶宗固碰运气了。 准确来说,其实不是韶宗固,而是韶宗固他姐夫。 人家家里在县城开着个小酒馆。 别说姜树,姜竹一年都不见得能见这表姐夫一回,走大街上更不见得能认出来。但姜树脸皮厚啊,不用王九细说他就弄清这是个什么亲戚了,进门就喊表姐夫,把人家喊得都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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