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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这道残留的意识是宋宴的父亲留下的。 君临微再看残影时,眼里的警惕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 …… 龙阎没想到,自己留在玉佩中的残念,解开封印的时间,居然比预算中晚了近五十年。 两百年沧海桑田,就连本尊死在哪个角落里也不知道。 封印解开后,他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接近成年体的儿子,还和一个修士混在一起,哦,儿子还多了一个难听的名字,宋宴,既不随他姓,名字里也没有随一个字给那个女人…… 想起往事,龙阎的眼神又黯淡了一分。 往事不可追。不愧是当过妖王的人,龙阎很快就整理好思绪,再说话,语气正经了许多。 “修士,如今的局势如何?” 君临微知道他想问什么,正是因为清楚,回答时,声音才会变得干涩。 “两百年前,妖族进犯仙洲,仙洲长老耗费法力封印了两界之间的通路,至今不曾往来。” 这已经是美化过的结果,剩下的尸山血海,数代的深仇旧怨,君临微咽下肚子,没有说出来。 即使君临微有心隐瞒,龙阎依旧猜到了当时局势。 “这样啊…… 是我混账了。” 一幅心情低落的样子,很显然,他知道过去发生的事,可听他的语气,想必是一段伤心往事。 君临微不想揭人伤疤,至于真相,他可以自己去查。 龙阎打起精神,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宴,他要如何渡过蜕皮期。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床头站着的年轻修士。 对方虽然年轻,但修为上还算可以。 自己在天地间只留下这一道残影,除了把已知的信息告诉修士,让他去寻找蜕皮要用的药材,其他的事情,光凭一道残影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龙阎已经陨落很久了。他们的时代风云,在历史上只留下一个影子。 龙阎把君临微拘在屋子里谈了很久。 之后,有人看到,君临微在回云谷布下层层封印,之后便去了人人闻之色变的荒地。 七日后,有人看见君临微风尘仆仆地回到回云谷。 有人难免会好奇,君临微,一个大乘期修为的人,为何要跑到一个发配犯大罪弟子的地方去。 难不成,荒地灵气匮乏的缘故与其中埋藏的天地秘宝有关? 有好事者闲的发慌,顺着痕迹前往荒地深处。 那里风沙很大,如针扎似的刮在脸上阵阵生疼,对修士的压制影响犹为严重,就连用灵气护住身体都做不到,只能靠体力走进去。 闻风而前去的人实在受不了,只得停止脚步准备折返,某一刻,在阵阵风沙的缝隙中,他看见了—— 前方五百米处有一个大裂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但令他惊讶的是,裂缝边缘的岩石上,挂着一片血衣,上面凝固的血已经发黑。 修士知道这块布料的主人是谁。只是没想到,更没想明白,他为何要自讨苦吃。 好奇的修士返回家族,查阅无数资料,他终于在一本书上找到了关于那个地方的描述。 白骨渊。 相传,荒地原本是仙洲的一部分,与其他地方无二。荒地之所以会变成荒地,据说,在数百年前,荒地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争,黄沙埋葬了数不尽的怨魂。 从此以后,荒地就变成现在的样子,发配罪人的流放所。 而荒地最深处的白骨渊,则是数百年前埋葬白骨的地方,被诅咒的不详之地,裂缝下面就是堆积成山的白骨,终日不见光,只有不甘离开此间的怨魂,他们一直在白骨渊下徘徊,若是有不小心掉落的倒霉鬼,顷刻间就会被无数怨魂撕成碎片。 看到记载,如此令人望之生怖的地方,修士顿时失了前去一探究竟的胆子,但他还是再三确认了,白骨渊下面没有埋葬宝物,虽然他并不清楚君临微为什么好端端地去那种地方。 也许对方一时兴起,想找个险恶的地方历练一番呢。修士如此想到,没有宝物,修士便对白骨渊失去了兴趣。 记载白骨渊的那本书,被重新搁置在阁楼最角落的地方,下次被人寻到,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 君临微在龙阎的指导下,将准备好的药材依次放入丹炉中,升起灵火,炼制宋宴所需要的丹药。 运转灵力时,手臂上的伤口不可避免地再度裂开,鲜血汩汩流出,炼丹房里很快就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但君临微却毫不在意。 伤口是他下白骨渊时,与万千怨魂对战时,不小心留下的。 说起来,若不是龙阎主动提及,恐怕没有人会知道,白骨渊下面还有如此秘辛。 那天,宋宴昏迷不醒,君临微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唤醒宋宴,也没有办法解决他的一身高烧。 直到龙阎出现。 “接近成年,这本该是他的第二次蜕皮期,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何事,他自出生到成年以来,竟然没有经历过一次蜕皮。” 龙阎叹了一口气,眼中还有对自己无法陪伴在唯一子嗣身边的后悔 他告诉君临微,仙洲灵气充沛,本就不适合妖族生存。而宋宴长这么大以来,一直按照修士的方法,用灵气进行修炼,还不得了地修炼到了一个高境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往坏处说,甚至损坏了宋宴原本的妖体。 若说之前之前君临微对宋宴在修炼上颇有天赋而感到欣慰,现在,君临微只恨自己将宋宴拉进修炼之门。 若不是自己执意让宋宴留在扶风,哪怕将他送养给山下的寻常人家,也不会到如今地步。 君临微只剩下后悔,满满的后悔。
第73章 黑化倒计时(三) 跳下白骨渊的那一刻,君临微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这颗丹药只能让他苏醒过来,更多的,却做不到了。” 龙阎的叹息声回响在君临微的耳畔。 他伸出手,帮宋宴掖好被角。 宋宴双目紧闭,睡颜恬然,眉骨间的稚嫩感还没有完全褪去。远远望去,真就一个睡得正好的少年郎。 可没有人比君临微更清楚,面前的皮肉下是四处流窜的灵力。灵力与宋宴日趋完整的身体相斥,撕扯着他全身上下的经脉。 度过的每一秒,对宋宴来说,都是折磨。 睡着的人有口也说不出任何苦楚。 “他会一直陷在困境中,直到灵力将整具身体弄垮。” 龙阎宣布了宋宴的死期。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君临微却感受到痛苦,像有人揪紧了他的心脏,拿钝刀子在心尖上面一刀一刀地切割。 “我想救他。”没有声嘶力竭,君临微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连说话声都显得很无力。 龙阎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回答,他偏过头,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审视起君临微来。 “为什么要救他呢?” 语气淡淡的,仿佛要死掉的是什么阿猫阿狗,而不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亲儿子。 为什么呢。 君临微被问到了,他的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这一刻,他不想欺骗本心,什么师徒情义,什么博爱众生,不过是一些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你爱他,不是吗? “你爱他。” 心底最不堪的欲望和龙阎的声音同时响起。 君临微知道,这一刻,他已经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出人意料,龙阎依旧是一幅神色不惊的样子。他讲了一些事,关于妖族。 “…… 在妖族,其实没有多少人看重生死事。 光是厮杀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妖族。死去的妖是一文不值的。 我曾经登上顶峰,俯视芸芸众生,然后明白了命如草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妖族一向奉行的准则。 宋宴如果没能熬过这个坎,只说明他命中注定如此……” 仿佛先前的慈父面貌都是龙阎的伪装,而今说出这番话的人物,才是那个生性凉薄的妖王龙阎。 听完这番话,君临微意识到,何为人妖殊途。 …… 后来,君临微问过龙阎,既然说妖都是冷血无情的动物,为何他最后还是松口。若非他指了一条明路,宋宴可能真的救不回来。 曾经名震一时的妖王沉默了良久,最后只留下一句。 “大概是因为,宋宴与我不同。” 那时的君临微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能在君临微的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痕迹,为后面的刻骨铭心让道。 关于龙阎告诉他,在荒地深处的白骨渊里埋藏着一副龙族骸骨; 关于君临微九死一生灵力竭尽,才从白骨渊下面爬上来…… 诸如此类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事情,皆被君临微轻淡地揭过去。 就连宋宴都不知道,当初的君临微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使得宋宴宛如新生般活过来。 君临微本想等到宋宴醒来,再亲口与他说其中原委,只是天不遂人愿。 这导致了后来的隔阂,等君临微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时,他们之间早已经误会重重。 摇摇欲坠的纸鹤带来恶讯。 “扶风有难,速回。” 笔迹潦草,昭示着扶风此刻不妙的处境。 君临微思吟片刻,还是选择动身前往扶风。 临走前,君临微看向龙阎,郑重地拜托他。 “宋宴的安全,就拜托您。” 沉默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契约。 君临微何尝没有想到,如此巧合的事情是某人特意设下的一局,可他没有其他选项。 …… 说回扶风,这一个月来不可不谓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借着君临微飞升仙洲一事占着凡间与仙洲唯一通道,扶风已经成为不少门派眼红的对象。 平时揪不到小辫子忍气吞声也就罢了,有人将把柄送上门来,其他门派又怎会按下不发。 “扶风的首席长老的亲传弟子是妖族。” 一时间,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各宗门便扯着除妖卫道的大旗,齐聚扶风山下,叫嚣着要讨回一个说法。 说是要一个说法,莫问情又岂会不知他们的狼子野心,无非是要扶风交出权柄,割让资源罢了。 哪怕他宣布与宋宴割席,甚至将君临微逐出扶风,其他门派也不会就此罢休。 群狼环伺,没从肥肉上咬一口下来,怎能止住贪婪。 大大小小的门派齐聚扶风山下,领头人颇有耐心地等待了数日。 他们不是不知金乌刀的威名,只是宝刀也会有锈的一天。 自莫问情执掌扶风以来,没人见过大名鼎鼎的金乌刀再次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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