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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昭瞬间便反应过来,宁远这是生他的气,可他不在,就只能拿他身边最亲近的小厮下手。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章文昭故作沉重,捏着装酸梅的纸袋的手用了几分力,将袋子捏得皱起作响,仿佛他也在克制着自己的不满。 下人们不愿两位主子的矛盾殃及池鱼,快步离开。 这回章文昭没去青松斋,带着酸梅直接到了丹翎居。 刚进院门,便听到阿宝叫得极为凄惨,还伴有打板子的声音。章文昭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小声抱怨了一句,“不就是昨夜同两位大人喝酒喝过了时辰,我都睡去了青松斋,居然还这般生气,往后要我怎么在翰林院立足?” 等进了院子走得深了,没有外面那些讨人厌的苍蝇,章文昭才放轻松,慢悠悠欣赏着院中空地上竹板打沙包的好戏。 而阿宝正在一旁好模好样地坐着,手中拿着扇子扇风,头顶支了把凉伞遮阳,手边的小桌上还放着茶壶与杯盏,可谓体贴极了。 可看阿宝那哭丧着的脸,以及已然沙哑的嗓音,只剩小半壶的茶水,就知这差事不是那么好当的。 “哎呦!啊!驸啊驸马!”阿宝配合着打板子的声音问候章文昭,“驸马啊救救命啊!小的不不!不敢啊!” 一旁代替响叔抡着竹板的锦绣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领,还有不少顺着额角淌下擦拭不及,阿宝嚎了多久,她就在这里挥舞了多久,见到章文昭,忙用眼神求救。 “咳,殿下,阿宝知错了,我买了你最爱的酸梅,不知可否消消气,就放过他吧。”章文昭先前还想着宁远生气是做戏,是下人们联想的,但此情此景,容不得他再侥幸。宁远是真的生了他的气,在用他的人冲他发火呢。 “殿殿啊下!小的啊知错了!”阿宝忙扯着嗓子喊。 那边宁远施施然走到门边,冲章文昭抬抬下巴,看也没看阿宝与锦绣。 可怜阿宝找到青禾说明情况后便回了府,将章文昭上午与响叔的谋划一五一十告诉了宁远,谁知还没来得及歇脚多喘两口气,就被宁远赏了一顿“板子”,哀嚎良久。 章文昭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阿宝与锦绣,灰熘熘进了屋,不敢看宁远的眼睛,将酸梅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 还是宁远先敲敲桌子,吸引了章文昭的注意。 他再度扬起下巴,是个询问的态度。 “殿下放心,事情都办妥了,交给响叔和青禾定不会出事。最多三日,我们就能见到封络了。只是未经你同意便差使了乔知,是我的错。我怕事态紧急恐生变故,来不及与你细说。” 宁远点点头,算是原谅了他事急从权的安排,这一茬就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他们两人间的重头戏。 屋外阿宝和锦绣还在尽心尽力地配乐,衬得屋内分外安静。宁远刚才那点“嚣张气焰”来得快去得更快,正事说罢,一下子踌躇起来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忽的觉得自己自昨夜起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不该去送那碗醒酒汤,不该主动贴上去,今日也不该毫无缘由就罚阿宝,闹得现下收不了场的地步。 正暗自懊恼着,宁远想要叫锦绣和阿宝停手,顺势连同章文昭一起赶出丹翎居,没等他有所动作,自己的手却被人牵了起来。 “宁远,阿远……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是小心翼翼的章文昭,是率先迈出这一步的章文昭。 “。”宁远慌乱又强作镇定,瞥一眼对方,颔首。 “……”章文昭觉得自己该有千言万语,然而临到头,却一句也说不出。 “?” “先前说,我需要些时间想想清楚,这时间……或许比我想得要短。” “。”宁远唿吸越发急促。 章文昭原本能口若悬河,在这一刻,他的河像是干涸了。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仿佛怎样开口都不对,索性两眼一闭,与宁远昨夜一样,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吻在额头,而是嘴角,他与宁远,有了第二个吻。
第88章 真相大白 有一瞬天地万籁俱寂,宁远的身体先是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两人一触即分后,他身娇体软得仿佛可以任人施为。 也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章文昭喉头难以抑制地滚动两下,只觉干渴又灼热。 倒是宁远先回过神来,笑弯了眼又主动凑上前吻了下章文昭,再吻一下,又吻一下,如小鸡啄米般竟成了乐趣。章文昭被他逗得无奈,捉着人咬上一口以示惩罚,宁远才同受惊的兔子般往后一跳,与他拉开些距离。 怀中一空,章文昭生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屋外阿宝的嗓子同样快要冒烟,宁远朝门口努努嘴,章文昭便同手同脚走到门边,恍惚了一瞬才叫了停。 他清清嗓子,道:“好了,这次殿下饶过你,下次不准再犯。” “谢殿下开恩,谢驸马!”阿宝如释重负,公鸭嗓分外滑稽。旁边锦绣也终于能歇息,一叉腰,抬手抹去了头上的汗珠。 阿宝和锦绣作为贴身伺候主子的人,在丹翎居中都有自己的屋子,因而两人把院子收拾妥当便退了下去,该休息的休息,该洗洗的洗洗,外面那些下人仍旧不知道具体情况。 而因今日这一顿“打”,阿宝倒是顺理成章有好几日不用出现在众人面前,若是有需要他出府去做的事,就要方便许多。 章文昭猜想宁远生气是一方面,未必没有这一层考量。尤其宁远拿出了先前青禾的信,交给章文昭后。 “殿下都看过了?”章文昭顺口就问,被宁远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改了称唿,“一时顺口,是阿远。” 宁远开心了,挨着章文昭坐下,放轻松趴在桌上侧头看他,等他将信读完。 与宁远之前的反应如出一辙,章文昭越看这信眉头便皱得越紧,“照青禾所说,那蓝荷儿一直被谢洋君安排在一处客栈,某一日便消失了,而她消失前夜,有人见一女子被偷偷送进了宫……呵,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青禾的猜测没错。” 青禾和青莲两兄妹的能力果然不同凡响,竟连有人被暗中送入皇宫也查到。 不过雁过留痕,不能小瞧京城里的这些百姓,你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偏偏有起夜的百姓就刚好瞧见不该见的,进而被青禾青莲一路打听,打听个正着。 这也是章文昭一直想要做知行报物的原因,百姓永远不能小觑。 话说回来,不怪青禾查到这些事后,能做出这等联想,章文昭也一下子就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且时间上亦是刚刚好。 “这么说来,蓝荷儿便是我们一直还不知身份的某人送给宁长启的女子,宁长启信以为真,然事后某人才告诉他,这女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谢洋君的发妻。谢洋君是今科进士,妻子被皇子欺辱,实在欺人太甚,会激起学子们的集体愤慨,闹大了甚至能动摇国之根本,这罪过皇上定不会轻饶了他。” 士农工商,士可杀不可辱,学子们闹事不容小觑。尤其谢洋君已不算普通学子,他已经考取了功名却还要受这样的侮辱,如何不令天下学子寒心。只是学子们不知道,这件事中谢洋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若是知道,定不齿与他为伍。 宁远也是这样想的,在旁点头。 “于是宁长启便被逼无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来一招死无对证。而谢洋君那头正苦恼该如何处置这个烦人的发妻,被上位者利用对他而言可谓一举两得,既得了赏识重用,又能解决麻烦。瞧谢洋君如今搭上荣国公府,便一目了然。只是我没想到……” 章文昭重重叹一口气,其中便有些庆幸之意。 他们一早就知道谢洋君是三皇子宁平江的人,让谢洋君与章奵联姻也少不了宁平江的意思,那么指使谢洋君献出蓝荷儿以对付宁长启的这个某人,最大可能便是宁平江。甚至对宁平江来说,蓝荷儿出现得刚刚好。 原本章文昭把宁平江牵扯进来,让响叔去礼部衙门门口放尸块,是想着宁平江实力最强,最能把宁长启拉下马,却不想,原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宁平江干的!幸好他们一直不曾暴露,幸好宁远与宁平江之间只是虚情假意,否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作为重活一世的人,章文昭心中感触更深,他更庆幸自己这一世不曾再次被仇恨冲昏头脑,不曾起作恶的念头,否则他的下场只会和前一世一样死不瞑目,甚至会因为知道得更多,而死得更惨。 那样未免也太过讽刺了一些。 “这实在是……”章文昭扶额苦笑,“天意弄人。” 如此一来,很多事便说得通了。 首先是蓝荷儿的尸首藏匿问题,如果她与宁长启一案为同一死者,便能解释为何他们始终找不到尸首了,因为自始至终,就只有一具尸首,这尸首的大半部分应该至今仍在宁长启宫殿的某处,被冰冻冷藏着。 其次,宁平江为何迟迟不动作,以至于碎尸案到现在还停滞不前,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宁平江与宁长启的博弈,章文昭横插一脚,反而间接帮了宁平江。 看来是碎尸案出现后,宁平江和宁长启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因而没将案子往宁长启头上引。所以宁长启也不用去烧长京府府库,他早就有了退路。 如今案情算是明了了,章文昭从头梳理一遍。 “胡元送假封络来京城进了任大财的家,宁平江没能抓到人以致把柄被宁长启握住,宁平江想法子要反击,正巧蓝荷儿来京城找谢洋君,致使谢洋君与章奵的联姻可能有变,宁平江一面气恼谢洋君的隐瞒,一面又有了两全之法……” 那便是许谢洋君好处,让谢洋君献出蓝荷儿,蓝荷儿进宫被宁长启侮辱。宁平江告知二皇兄蓝荷儿身份,宁长启被迫灭口。 进而宁长启抛尸,宁平江或许未能立即找到对方抛尸行迹,一时踌躇莫展,还要想法子时,却不料抛尸之事被章文昭撞见,尸体重现京城,宁平江再次掌握主动。 宁远也在心里补充着案情。 章文昭继续道,“宁平江掌握主动后,或许也怕谢洋君此人不够可靠,因此又安排一出英雄救美,让谢洋君搭上荣国公的关系,从而从外派改为留在京中进了翰林院,彻底将谢洋君收买。之前响叔见谢洋君半夜去荣国公府,多半是与我们在街上偶遇后,心里害怕,去寻求安慰去了。” 他说着,忽的想起从翰林院学士大人秦功平那里得来的消息还未与宁远说,便先将谢洋君与荣国公府如何搭上关系一事稍作说明。 宁远点头,张嘴,章文昭立刻了然喂给他一颗酸梅。 “如此一来,事情便全说得通了。谢洋君上次又去章府,逼得章奵绣帕子给我,多半也是谢洋君心里有鬼,做这种事不如宁平江他们坦然,见荣国公府不准备嫁女儿,想起要抓住章府这一头,多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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