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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真是折煞老仆了。”账房先生忙起身相迎,“驸马是要看账本?还是支取银钱?银钱只怕不行,驸马昨日才来府中,但这个月的月例已经分配过了,驸马那份得等从下个月开始算。” “不用,我随处走走。”章文昭改变了计划。原本是想要看账本的,不过现在他对账房先生起了疑便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如果这账目上有鬼,有他今日来的这一趟,账房先生必会想法子开始遮掩问题,他便可暗中观察此人的举动。 “哦……是了,驸马刚来府中必然不大熟悉,那……可要老仆为驸马引路?” “不必了,先生接着睡吧。” “不敢了、不敢了。”账房先生憨笑着,点头哈腰送走了章文昭。 章文昭之后当真随处走走,将他上一世印象不深的地方,印象不深的人,都看过一遍,确认像账房先生这般奇怪的人,只有这一个。否则若是府里都是这种人,那便麻烦了。 康平公主府是宁远及笄那年新修建的,章文昭还隐约记得当年宁远的及笄礼办得隆重,因而公主府相应地也建得气派。至于府中份例那是皇后定的,皇帝没有过问,才导致拮据的现状。 因着这种种原因,公主府内里不说,这座府邸本身还是很大的。章文昭这随处走走,竟走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还是宁远派了丫鬟来请,他才知道宁远已在饭桌前等他。 他快步前去饭厅,进门第一眼便瞧见安静坐着的宁远,与周围的暗潮汹涌都不相融,他是遗世独立的莲,任底下淤泥污垢,不改自身清洁。 “殿下……久等了。”章文昭净手后坐在宁远身边,想离他更近些,又不敢逾矩。 相反,宁远便没有那份顾忌,伸手夹菜,第一口菜放进了章文昭碗中,眼中有隐约克制不住的小雀跃,是得逞后的雀跃。 有嘴甜的丫鬟在一旁连忙开口:“公主与驸马真是恩爱。” 虞朝有习俗,新婚头一天为心爱之人夹第一口菜。寻常是夫君夹菜给娘子,有往后日子再苦,也不会叫你饿肚子,往后日子越甜,还是会把最好的给你,这两重意思。 如今在章文昭这儿倒是反了过来。但本就是公主在养驸马,且宁远也是个男子,此举并无不妥。 只是这并非是非做不可的事,很多人都会忘记或略过这一茬,即便直接吃饭也很常见。所以章文昭怎会看不出此时宁远的举动暗藏情意,那得逞的雀跃便是为此了。 望着卧在大白米饭上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章文昭很给面儿地一口吞下。
第18章 辗转反侧 饭后,章文昭问起账房先生,从宁远无辜中带着茫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线索,他便将这件事暂且记在心里。 当夜,二人又如昨夜一般,一人睡床一人睡在地上。 经过昨夜与今日一天的相处,宁远也看清了章文昭的想法,虽心下遗憾,失望的情绪难以自抑,却不会再因此赌气了。 哪知前半夜好好的,后半夜终于习惯屋内还有一人,开始迷迷煳煳要进梦乡的宁远忽然汗毛竖立,勐地惊醒过来。 背后那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不然他也不会吓醒。 明明他不曾听到什么声音,他自认警觉心还没低到那种程度,那么这目光的主人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慢吞吞转过身来,果然对上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眼睛,是章文昭,趴在床头只露出肩膀以上的身体,死死盯着他。若不是那眼神里没有恨和怨,宁远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章文昭盯住的猎物,准备宰杀了。 “……”宁远伸手在章文昭眼前挥了挥,“?” 窗外月光明亮,屋内勉强能视物,宁远觉得章文昭应当看得懂自己的表情。 “殿下……”章文昭抓住了宁远挥动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否容我与殿下同睡?我……方才做了噩梦,心下实在不安。” 章文昭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不安,宁远虽不知他到底做了怎样的噩梦能被吓成这样,但对方看上去实在可怜,且同床共枕本就是宁远自己想要的,万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达成,于是便没什么好拒绝,当即用自由的那只手拍拍床铺,身子朝床里侧挪了挪。 “多谢殿下。”章文昭就知道宁远不会拒绝,地上的脏被褥也不要了,几乎是用扑的滚到了床上,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不管不顾抱住宁远。 他一睡着就梦到自己回到过去,当即便被吓醒,直到看到宁远就好端端睡在他不远处,才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是以他第一时间冲到床边,近乎贪婪地盯住宁远的背影。他想,至少在一段时日内,他都摆脱不了这种时空交错的噩梦,或许离宁远近一些,心里更踏实一些,便会好一些。 公主府里有冰窖,夏夜就会在卧房内放几盆子凿下的冰用以降温,因而不开门不开窗,两人睡在一块儿也不会觉得热。 章文昭直挺挺地躺着,姿势和一具死尸也没多少区别,只是心里果然踏实不少,方才狂跳的心脏渐渐恢复正常。他鼻尖萦绕的都是宁远身上的清香,嗅着这似有安神之效的味道,章文昭仍眉头紧锁,但好歹是睡着了。 反观宁远,自己同意的,然而章文昭的气息实在难以忽略,他挨在章文昭身边始终难以入睡,想伸手抚平对方的眉头,又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想偷偷做坏事,又没那个胆量和脸皮,辗转反侧,好不为难。 以至于第二日天亮,章文昭醒来对上宁远仍旧有青黑的眼,吓了一跳。 “殿下昨晚没睡好?要不我以后还是……” “!!”宁远忙摇头打断章文昭的话。笑话,再难熬那也比两人分开好啊,他不过是……不过新奇,略激动了些而已,今晚他绝对入睡比章文昭早!所以,不许提分床睡! 宁远的脸色变化几次,最终定在严肃的表情上。章文昭瞧着有趣,勾起个笑声音柔和不少,“好,都依殿下。” “??”什么?什么就依我了?!依我什么了?! “起吧殿下?今日回章府,章家也有难缠之人,殿下是公主他们是臣子,有那等不开眼的,殿下不做理会便好。”章文昭把昨日没说完的话补上。 宁远点头认可,起身洗漱更衣。 他知道章文昭这话里的隐情。 章家家大业大,连章文昭都觉难缠的人,必然是与他有过节或不对付的,这种人往往会逮住任何一点机会便趁机无事生非,上不得台面却如同苍蝇般烦人,宁远要想给足章文昭体面,首要便是立住自己的威风,叫他们清楚自己的地位,那些人才会不敢造次。
第19章 回到章府 章府建在京城的好地段,从公主府去章府,便相当于从偏僻之地到了闹市。 章父在朝为官,虽不如章文昭祖父那般官拜宰相,但做的也是京官,官位不小,早朝是要上的。 如今大虞国国泰民安,当朝皇帝定下五日早朝休两日的制度,算起来,今日仍是上朝的日子,二人这时候过去,正好赶上章父章孝谦下朝回来。 章家的人口比起公主府何止几倍,他们一早就知道今日公主要来,由章文昭祖父章忠堂带头候在府外,待章文昭扶着宁远下了马车,一群人齐刷刷弓腰行礼,齐声道:“恭迎康平公主、驸马。” 一眼扫过这些人,章孝谦身上甚至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而几个小章文昭一辈的小子们不守规矩地偷偷抬头张望,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章文昭平日就是他们的榜样,谁知这榜样走着走着踏上一条完全不曾设想的路,可谓滑稽。现在他们的爹娘都不会再拿章文昭来说教,他们自然对章文昭和这个公主更多几分好奇。 看着这些长辈、兄弟在自己面前行礼,章文昭心里早没了波澜。上一世他带宁远回门也是这场景,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但后来被行礼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 “诸位免礼。”章文昭替宁远说道。 都知道宁远这公主是个哑巴,众人便没在门口逗留客套,由章忠堂迎进了二人进了章家。 与公主府不同,章府虽不小,但因人口众多,仍显得格外紧凑甚至有些拥挤。方才在门口宁远就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进了门,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他还在宫中时,出门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这府里的人宁远一个也不认识,到了会客的厅堂,章老爷子与宁远坐上座,章文昭陪在宁远身边就站着。宁远示意众人落座,章文昭便一一介绍起来。 祖父章忠堂是元老大臣,宁远自该尊敬些,起身给他敬了杯茶,章忠堂同样起身相接。 到章父章孝谦和章母崔氏时,便成了他们反过来给宁远行礼,宁远递茶,他们接过再拜再谢。 至于那些叔伯,章文昭捡重要的介绍几个,宁远坐着轻飘飘一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唿了,那些被介绍到的人还需要起身行礼。 章府的厅堂再大也容不下所有章家人,能聚到这厅堂里的都是在章家举足轻重之人,仅有几个婶婶是怕公主一人面对这么多男子不妥,所做的陪衬。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章忠堂老爷子比上一世的章文昭可看得深远多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他们章家面上对宁远越重视,便是对这桩婚事越满意。皇帝嫁女本就有意为之,想要敲打和牵制章家的势力,这时候只要有一丝不满,说不得明日章忠堂这致仕老人就得出现在御书房和皇帝唠唠家常了。 章文昭到底太年轻,上一世他便嫌章家太过大张旗鼓,对宁远何必这么看重,要是知道这是个男子看他们还能笑得出来?今日重新来过,看着在场的众人,他才算明白爷爷的苦心。 伴君如伴虎,步步都得小心,上一世不正是因他太过放肆,皇帝故意一再纵容,到最后再来个秋后算账,把他过往种种都巧妙地说成是章家的授意,好几位叔伯因此被贬职罢官削弱实力,再利用其它势力设计打压,致使章家回天乏术,爷爷更是一病不起。 他多后悔不曾听从祖父的教诲与暗示,才酿成无可挽回的结局。 章文昭看向章忠堂的眼里暗含压抑的痛苦与歉意,那边章忠堂感应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后皆是一愣,又装作若无其事各自移开目光。 厅堂里此刻安静异常,宁远不说话,别人不敢说也不知该说什么,没了章文昭的声音,有资格坐着的如坐针毡、在一旁站着的如芒在背。 章文昭的思绪还没收回来,一时间恍惚着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章父的手握拳抵在嘴边,刚要清咳一声提醒儿子,没想到坐在宁远下首的章母崔氏先一步动了。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个玉镯子,起身将它递到宁远面前,“殿下,这是臣妇家中传统,这玉镯子要传给章家的媳妇儿。不是稀罕物件,叫殿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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