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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长眨动着布满皱纹的眼睛,头上的角在逃离时被石头砸断部分,但这并不有损于他作为酋长的气势。 "我老了,能走多远?拖着这副身体,拖累你们不说,也许在半路就撑不过去。与其那样,不如留下来,有我在,这些不愿意离开的兽人心里也安稳些。" 他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从没想过离开。就算死,都要死在这里,荒原也分不同,在这儿,才是羱族的根。 和酋长不愿意离开的,大部分都是年迈的兽人,或者伤势过重,觉得自己活不久不愿意连累亲兽的。 他们的想法或多或少和酋长差不多,与其狼狈凄惨的死在未知的半途,不如留在原地,能活一日是一日,等待回归兽神怀抱的那一刻。 老祭司邬也不愿意走。 余白看到老祭司的那一瞬间,眼泪顷刻间滚了下来。 “邬老……” 老祭司道:“我和酋长、米恩有着相同的打算,你们年轻,恢复的能力强,生路就留给你们寻,白,霍铎尔,请你们把族人的希望延续下去,我们就留在这里,别哭,白……” 老祭司长长地叹气。 “留在原地活下去的几率渺茫,但不意味着就是死路,而且眼下的确有部分不愿意离开、不适合赶路的兽人,我们虽然留在原地,同样抱着重建部落的希望。酋长和祭司能将大伙儿团结起来,也许在将来的日子里,兽神保佑羱族,不会让疫病的灾难降临。” “白,不管如何,你跟霍铎尔带着大家去找新的生路,我们也在这里等着活下去的希望。” 事情谈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坚持,这份坚持不能用对错而论,可的确是最适合的办法。 这样的办法,只是尽可能的,让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机会,不抛弃任何一个兽人。 ** 第二天,霍铎尔带着余白,还有愿意离开的兽人即将启程。 南行前,兽人们抱在一块哭泣,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团聚的日子。 霍铎尔领着雄兽在酋长留下的地方挖设了几道防止野兽侵袭的陷阱,余白则跟随行的兽人商量,把大部分带来的药草留给这群原地守候的兽人,尽可能教给他们避免感染疫症的法子。 午前,日光最暖的时候,两方兽人隔着地面裂开的缝隙分开了。 停在山坳的身影越来越远,余白不敢多看,可他始终望着后方,直到再也看不见,争分夺秒地记住每一个兽人。 霍铎尔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余白吸了吸鼻子:“没事。” 说完,还拒绝了往腰上揽抱的手臂。 他走到霍铎尔挂着麻布袋子那一侧手臂边上:“我先自己走一段路,你多留些体力,等撑不住了,再让你背着。” 霍铎尔揉了揉他的脑袋,低沉答应。 他们前头领路,小狼和金金走在另一边。 泽带着阿林在后方包抄,蛮负责照看中间。 和霍铎尔离开的这行兽人总共五百六十个,有羱族的,还有其他族的。 历经天灾后,死了那么多兽人,此时已经不分各兽族,只以霍铎尔和余白为首,紧紧跟着前行。 他们拿着路上捡来的木棍当武器,因为大部分粮食和药物都留给酋长那边,所以这趟路程更需要谨慎警惕,防止遭受伤害。 下午,余白身形摇晃,腰肢一紧,被霍铎尔背了起来。 他阖眼靠了过去,抿着干涩泛白的唇,脸颊都是汗。 霍铎尔依照方向和地势寻路,直到找到一处水源,让兽人就近休息,取了点水烧热,喂给余白。 余白慢慢饮用,把剩下的吹凉,推到霍铎尔嘴边。 他弯了弯眼睛:“喝,不要浪费。” 霍铎尔点头。 回眸看去,所望之处都是互相扶持的兽人,这使得难过了几日的余白心里感受到一丝熨帖。
第85章 傍晚前,寻到适合休息的地方,所有兽人就近散开。 一部分去河边打水,一部分拾取能烧得木头和干草,剩下部分打理场地。 蛮荒兽世的太阳和现代一样遵循东升西落的规律,只要是挂着西头的白天,他们就按照日影指示的方向走,如果遇到阴天,霍铎尔和余白就通过观察植物来判断方位。 跟来的兽人,这辈子绝大多数没有离开过部落,此行踏上遥远而未知的路途,求生时那一瞬间的勇气散去,情绪便恍然低落,一个个像迷途的羔羊。 他们不知道像这几天这样没有尽头的赶路是对是错,但望着在前方开路,似乎永远会撑开一方天地的巨人族兽人,便勉强稳定心神,犹如溺水时抓住眼前的救命浮木。 霍铎尔摞了块大石头,用扎成一捆的草扫了扫,让余白上去休息。 等搜集木头和干草的兽人集体回来,用燧石烧了把火,把烟雾对准附近的草丛来回熏几遍,这才开始用树皮搭帐篷。 越往南,气候虽然温暖了起来,但也带来许多危险。 比如增加的湿气和弥漫的瘴气,丛林里还有数不清的毒虫毒蚁。 兽人体质强壮,前几天嫌热,赶路时光着膀子,只围个兽袍,可不过半日,他们就老实了,统统把袍子穿好,还在容易被袭击的部位抹上药草汁。 原因无他,被毒虫咬一口,皮肤溃烂,红肿泛痒,严重的还会致使他们发热,发热时被咬过的地方更是引起一阵阵钻心的刺疼。 兽人想过办法处理毒虫,仔细寻找半晌,才发现这种毒辣的虫子,连稻米大小都不如,就跟皮肤上沾了点灰尘似的,肉眼难以发现。 他们想不到灰尘一样的虫子杀伤力居然那么大。 余白帮他们处理过被咬伤的地方,可丛林里毒虫密布,药涂得再多,都难以预防虫子叮咬,不像被咬的皮肤破烂,最好穿上衣物,把袖口和小腿周围扎得严严实实。 他先这么做,并且要求霍铎尔跟着他一起。 两个领头的率先表示,别的兽人陆续服从命令。 逃命的路上,想要管理好几百个兽人并不简单。有的雄兽想硬抗,霍铎尔冷淡地抛下一句话,刺头很快就服了。 话里的意思大致是如果他被毒虫咬伤致使高热,无力赶路,霍铎尔会把对方抛在原地,别的兽人不可能为他一个兽人耽搁时间。 南迁路上兽人门本就情绪惶然,就算是再怎么强壮的雄兽,也害怕被丢在不见边际的野林中。 而且霍铎尔这样说,就表示他做得出来,不服的又打不过他,只能听从命令。 夜色缓缓来临,搭好帐篷,余白在旁边烧了点热水装进水囊,又从麻布袋子里摸了一把稻米,撕了点熏肉。 粮食有限,每天休息只加一把米,熬开煮成粥,把撕开的少许熏肉混进去。 蛮过来了,两只大手里捧着东西,分给余白十几个。 霍铎尔瞥去,余白瞪大眼:“蛋?” 蛮呵呵一笑:“趁巡视顺便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吃的,倒是从树上摸到一窝蛋。” 几百个兽人气势太盛,附近觉察到危险的野兽早就跑远,眼下天色暗了,想摸着黑从河里抓几条鱼都难。 余白把蛋打散加入肉粥里面,煮熟了也没用碗盛吗,彼此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 蛮盯着陶锅里的蛋肉粥,下意识吞咽嗓子。 但眼下谁手上都没有多少粮食,余白每天省着煮一把米,蛮就算嘴馋,也不好意思蹭一口。 赶了好些天路,只余白每天雷打不动地坚持煮粥烧水,很多兽人就跟蛮一样过得粗糙,赶路这么累,别说煮东西,连喝水都直接从河里喝。 霍铎尔等余白先吃,打量兽侣清瘦的脸庞,内心并不好受。 他沉默地添着火,瞥见一只细小的虫子飞来,掌心迅速伸出,“啪”地一下捏爆了。 余白连忙抓起那只大手,捧在面前,借着火光细细观察。 “没事吧?”他不赞同地道:“万一虫子的血液有毒灼烂皮肤怎么办,下次别直接捏死,把它们挥开就好了。” 霍铎尔兽目微闪:“好。” 余白一怔,挨近了,把锅里剩下蛋肉粥往旁边推了推。 “吃吧。” 又道:“霍铎尔,你刚才笑了一下,心情好了?” 霍铎尔喝着粥,低头不语。 其实不是他心情好,而是看见余白恢复,所以也跟着松了口气。 自火神山喷发,和羱族分别,一路南迁,余白肉眼可见地消沉了许多,除了给兽人治病看伤,便埋头赶路,连小狼和他撒娇都是勉强牵起笑意陪着它玩了一会儿。 不过半月,余白消沉过,瘦了,同时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坚定和成熟。 心智得到正向的磨炼是件好事,但看着余白深陷其中,纵使霍铎尔明白这种时刻只能靠他自己想清楚、走出来,然而看在眼底,急得嘴巴都开始起泡。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陪伴,一路上随时观察余白的反应,累了抱着他走,渴了饿了喂点吃的和野果。 霍铎尔平日不太看得惯蛮大咧咧的性子,可这时候甚至羡慕对方,如果他嘴巴麻利一点,能逗得自己的兽侣多说几句话转移心绪就好了。 余白不知道霍铎尔心里的想法,捧着对方的手盯了一阵,没发现皮肤有红肿溃烂的迹象,这才稍微放心。 用热水简单洗漱后,余白钻进树皮搭建的帐篷里睡觉了。 已值夏季,月色落满整个丛林。 不久,稍微擦过身体的霍铎尔挤进帐篷里,拥着睡不安稳的余白入睡。 * 翌日,清点好人数后,南迁的兽人队伍再次前行。 余白前半日还跟着队伍走,过了正午,晴天变阴天,他们经过一片藤蔓密集的荒林时,头顶飘起豆大的雨水。 这一带没有山洞避雨,眼看雨势愈发浓密,霍铎尔让兽人挤到树下躲避。 余白搓了搓肩膀,山里水汽冰凉,胳膊上很快起了鸡皮疙瘩。 他隔着树梢眺望,喃喃道:“幸好没打雷。” 霍铎尔环顾四周,仗着身高优势,抬手摘了几片大树叶,三两下编成一顶草帽,还往侧边别了两朵白色小花,轻轻罩在余白脑袋上。 余白缓慢眨眼,眸子弯弯的,浅浅笑了起来。 蛮蹲在边上休息,“啧”一声,苦中作乐地开口:“霍大,给我也编一顶草帽呗,要往上面插小花的。” 霍铎尔瞥他一眼,没空搭理,解开水囊给余白喂水。 余白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 小狼和金金并排蹲着,两兽也口渴。 余白将囊里的水往手心倒了点,轮流给两兽喂。喝够了,小狼兴奋地嗷几声,冲进雨里浇着一阵,凉快! 金金怕水,不管小狼怎么拱,坚决不挪半步,死死挨着余白的腿,甚至呜呜叫了声。 金金很少叫,余白把它抱起来顺毛,道:“小狼,金金又不喜欢水,你别逼迫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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