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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爪，便完成真正意义狩猎的小小熊，激动地脸都顾不得擦，撒开爪爪到处寻找妈咪。 远远嗅到芝麻汤圆的气息，他激动地跑过去，大声嚷嚷炫耀自己的战绩。 “呐！”妈咪，我逮到小羊啦！ “呐呐！”给你吃羊羊！ 小小熊像狗子似的，哒哒哒跑向喻以筠，发现他叼着一头小麂。 原本异常亢奋的小小熊，笑容缓缓消失，放慢速度停在芝麻汤圆面前。 夜空中，小小熊眼神格外幽怨。 “呐？”妈咪，那是你的猎物吗？ “呐呐……”你吃了它，还吃我的小羊吗？ “咿？”宝宝，你怎么啦？ “咿咿~”我们一起吃小麂吧~ 喻以筠没搞清楚状况，误以为小小熊肚子饿了，热情地分享猎物。 结果，他撕下小麂肉喂到小小熊嘴边，反倒把孩子委屈哭了。 “呐！” 小小熊嚎了一大声，转身哒哒哒跑开啦。 喻以筠懵懵地眨了眨熊眼，嘀咕着‘不吃就不吃嘛’。 秉承不浪费食物原则，自己吧唧吧唧吃掉了剩下的肉肉。 约莫隔了半个小时，小小熊连拖带拽，把第一次猎杀的小羊拖到妈咪面前，见他正咔嚓咔嚓啃碎骨头。 “……” 小小熊沉默地松开嘴，猎物直直掉在地上。 那场面，仿佛刚学会做饭的孩子，从早到晚忙忙碌碌，做了四菜一汤等妈妈下班。 结果妈妈回到家，却说‘我吃饱了，你把饭倒了吧’。 “呐呐！” “咿咿？” 喻以筠听见小小熊破防的大吼大叫，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弄清楚原因。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芝麻汤圆揉揉圆鼓鼓的肚皮，甚至怀疑这波是尧尧的报复，让自己也体验被掰开嘴强行喂食的感觉。 “呐呐？”妈咪，你不吃吗？ 夜色中，熊脸变成花猫的小小熊，可怜兮兮望着妈咪。 “……咿。”……吃。 芝麻汤圆带上痛苦面具。 呵，天道好轮回。
第142章 秦岭大熊猫（二十八） 秋风起, 卷走枝头枯黄的落叶。 爬到高处山林避暑的大熊猫，顺应自然规律，陆陆续续回到低海拔区域寻找领地。 小小熊也在这个合适的季节, 标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夏季进入尾声的某天, 小小熊突然支楞起来, 主动离开芝麻汤圆和紫薇。 在此之前, 芝麻汤圆原本有些担心。害怕小小熊一直跟着自己和紫薇，适应群居生活，今后没办法独立。 要知道，他可是芝麻汤圆从不到100克的小鼻嘎，一点点喂大的，感情格外深厚。 俗话说, 慈父多败咪。 如果小小熊死皮赖脸不肯离开，芝麻汤圆肯定没办法狠心赶走他，可能连大声吼都做不到。 [菜熊落泪.jpg] 或许熊猫的独居本能占据上风，又或许小小熊完美继承秦岭山霸的习性, 连‘放生亲兽’这一招也学会了。 他像所有亚成年熊猫那样, 勇敢地离开亲兽, 却并未彻底走远。 沿着芝麻汤圆和紫薇的栖息地边缘，小小熊在他俩地盘中间标记了自己的领地，宣告自己是独立的大熊！ 即使拥有自己的领地，小小熊依然隔三差五越过标记, 偷偷闯进芝麻汤圆的地盘。 有时候留下几颗果子，有时候留下新鲜的肉肉。 偶尔碰到妈咪在家，小小熊还会偷偷靠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贴着妈咪睡觉觉。 保护团队第一次观测到芝麻汤圆为尧尧提供食物，认为这只是个例。 毕竟熊猫是独居动物, 没有赡养老兽的记录。 直到他们在小小熊身上，看到类似的行为，想法逐渐动摇。 诚然，野生动物遵循固有习性。但并非每只动物，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量资料证明，动物行为会通过后天环境改变。 比如熊猫祖先原本是食肉动物，因为某段时间猎物太少捕食者太多，才顺应环境改为吃竹子。 如今，秦岭山头顶级捕食者缺席，猎物数量大大增加。 有些熊猫发现肉食的美味，也会经常抓竹鼠和其他猎物吃。 按照这个规律，芝麻汤圆给老熊提供食物，小小熊模仿他的样子，给亲兽提供食物。 至少在他们的家族内部，赡养老兽的行为得到传承。 等到十几年后，长庚也变成老熊，爬不动山也啃不动竹子，肯定也有年轻熊给他送来嫩笋和肉肉。 保护团队亲眼见证长庚从南坡爬到北坡，从自己的脚步链接整个家族，被网友誉为‘最自由的灵魂’。 他们由衷希望，这个自由的灵魂能够一直留在山林，不受任何束缚。 秦岭北坡的冬天，比南坡来得更早。 树上的叶子全部凋落成泥，一场大雪为整个山林换了新皮肤，高山区域平均温度降到零下。 雪后初晴，护林员冒着严寒爬上山，勘察野生动物的过冬情况。 几头直立鹿进入林间没多久，瞧见熟悉的黑白团子。 从胖胖的体型判断，除了250还能有谁？ 直立鹿经常跟250打交道，已经摸索出经验了，提前拿出准备好的窝窝头，扔到小熊面前。 通常情况，250只要得到窝窝头，就会主动离开。 今天特别反常，250静静蹲在大雪中，没有拿起面前的窝窝头，也没有发出声音驱赶直立鹿。 直立鹿试探着走过去，发现长庚周围的积雪化了一圈，看来他在这里顿了有些时候。 “长庚，你难道……在等我们？” “咿。” 长庚轻轻叫了一声。 虽然很荒谬，但是打了两年交道，直觉告诉直立鹿：长庚真的在等他们。 “出什么事了吗？” 长庚没有再出声，转过身朝山里走去，留下两行脚印。 直立鹿面面相觑，很快踏着雪跟过去，追在后面问： “250，窝窝头你还要吗？” “咿！”要！ 直立鹿捡起窝窝头，沿着长庚的脚印爬到半山坡，累得气喘吁吁，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长庚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确认小人咪有没有跟过来。 大家看到长庚前进的方向，内心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那片山林，是尧尧的领地。 冬季，野生动物死亡率最高的季节。 尤其尧尧这样的高龄老熊，身体素质太差。 即使熬过第一场雪，也无法熬过第二场、第三场雪。 昨天半夜，喻以筠发现雪越下越大，害怕尧尧的老胳膊老腿熬不过去。 他冒着风雪，连夜爬到尧尧的领地，却发现老熊没有呆在洞穴里。 尧尧已经预感到，自己肯定撑不过这个冬季。 趁着还有力气，他爬出洞穴，用微弱的视力，认真凝视这片山林，和来到自己身边的小熊。 “嗷。” “咿咿。” 两只熊熊打了招呼，喻以筠爬到尧尧身边，相互依偎欣赏美好却脆弱的漫天飞雪。 黎明映亮白茫茫的山林，喻以筠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旁边的尧尧已经失去气息。 生命最后的时刻，他身上覆满白雪，仿佛永远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直立鹿来到尧尧领地，见到躺在积雪中的老熊，心脏猛得一沉。 他们知道，尧尧太老太老，已经到了野生熊猫的生命极限。 他能够活到20岁的冬天，已经超过许多人的预料。 只是亲眼看到牵挂的熊猫老去，沉睡在皑皑白雪中，众人依然无法平静。 喻以筠静静蹲在那儿，看着人们确认死因，然后将尧尧深埋。 他生在山林，终于在葬在山林。 等待跟春天的花共同绽放。 “长庚，你可能很难理解这件事。” 保护团队知道，许多动物没有‘死亡’的概念，所以无法理解自己的伙伴为什么长睡不醒。 经常接触长庚的直立鹿，语气哽咽，试图向小熊解释。 “尧尧是自然死亡的，没有经历太多痛苦。他最后的日子有你陪着，一定……” “咿。” 芝麻汤圆抬起熊熊脸，伸出爪爪。 “啊？我没办法把尧尧还给你。” “咿咿！” 芝麻汤圆叫唤两声，像往常那样，掏出他兜兜里的窝窝头。 大概因为当兽久了，喻以筠面对生死，好像没有人类那么多愁善感。 生于山林间的动物们，生命走到尽头，会再次融入山林，仿佛永远住在秦岭的精灵。 尧尧变成了雪夜的精灵，从此永远守护和滋养自己深爱的山林，让它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接下来的寒冬，又下了好几场雪，让山间动物享受最分明的四季。 冬笋被厚厚的积雪掩埋，让大熊猫觅食变得困难，必须离开领地前往积雪较浅的区域。 芝麻汤圆跟随大部队，往山下转移，沿途遇到好些老熟兽。 大雪不仅影响大熊猫，同样影响金丝猴。 积攒了足够经验、成长为可靠猴王的梨子猴，带领猴群抢夺地盘，占领整片山头最好的果林。 即将进入性成熟期的紫薇，蜕变得更加美丽强大。等到求偶季真正来临，她必定吸引无数公熊趋之若鹜。 紫薇是来自南坡的熊，通过自主迁徙来到北坡，与当地熊基因关系相隔甚远。 她选择在这片山林栖息繁衍，必定为当地的种群做出卓越的贡献。 另一头来自北坡的公熊嘟嘟，已经完全适应南坡的环境。 等到求偶期来临，他肯定能够大显身爪。 喻以筠爬到靠近山脚的位置，遇到第一年独立的小小熊。 小小熊现在还不到两岁，因为从小到大跟着妈咪走南闯北，发育速度和体能远超同龄熊，更有着最勇敢的胆魄。 芝麻汤圆远远看到，一头成年公熊饿极了，靠近小小熊抢食。 250刚打算冲过去帮忙的，小小熊气得站起来，举起爪子对着他的脑袋哐哐哐。 “呐呐！”抢什么抢！ “呐呐？”我妈咪教我自己动爪丰衣足食，你妈咪没教过你吗！ “……嗷嗷嗷。” 成年熊被揍得眼神都清澈了，抱着脑袋滚出老远，不敢随便欺负未成年小熊。 芝麻汤圆松了口气，悄悄退后，没有过去跟小小熊打招呼。 宝贝崽子长大啦，是时候放开爪，让他闯荡属于自己的传奇。 进入深冬，保护团队检测到今年冬季冷得出奇，原本担心山里的大熊猫无法适应几十年来最寒冷的冬天，考虑是否进行人工干预。 经过连续几天的检测，保护团队发现： 大熊猫适应能力比想象中强得多，每只熊都找到对抗严寒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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