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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烦闷地躺在画室的沙发上,悬着的一边腿晃来晃去。 要是他的绘画导师还在就好了……至少,还能和他诉诉苦。 艺术家? 赫越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光端翻到那个系统标注“???”的手作雌虫。他找这个神秘的手作师定制过两次道具了,对方总是能解他交付的设计图,制作出令他满意的作品出来。他们偶尔聊天,同频共振的感觉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赫越:你知道前段时间那场公益展会的火灾吗?」 「手作虫:我知道。辛苦你了,那些画作被烧毁,心里真的在滴血。我也去看了那场画展,你的画一如既往地优秀。」 「赫越:一如既往?」 「手作虫:来虫族之前也看过你的画,你是相当优秀的画师。」 赫越想起这虫说过,他说人类变的。 「赫越:你也会画画吗?」 「手作虫:画过,但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画笔了。」 画过就是由经验!赫越总算抓住了可以讨论的机会, 「赫越:我好不容易申请到了正式画展,但是因为那场火灾,我总是下不了笔将烧毁的画作补起来。」 「手作虫:不想补可以不用补,你完全可以画新的画出来。」 「赫越:灵感难寻!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一向秒回的对面,在赫越发过去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好一阵没有说话。 「赫越:你还在吗?」 「手作虫:抱歉,刚刚去看俱乐部的活动了。这周在俱乐部有一场不错的魔术表演,先生有兴趣来看吗?」 赫越对这个虫族的古堡俱乐部没什么好印象,上回受到的委屈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再踏入一步了。 「赫越:我不想去俱乐部。」 「手作虫:这场魔术一定能让你找到灵感的,我保证。我会包场,那位魔术师只为你表演,现场不会有其他俱乐部的成员在。」 他补上一句。 「手作虫:卡诺和欧里德都不会在。」 原来在刚刚没有秒回的间隙,这位神秘的手作师是去确定这个事了。作为虫族版古堡俱乐部的创始虫之一,他应该早就知道赫越上次在俱乐部的事情了。 这虫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激起赫越逆反的心。他反倒想要去看看这场魔术秀了,说不定真的能让他完成画展上需要的画作。 晚上,维恩从基地回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铁门旁白绒绒的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维恩知道他惹主人不高兴,私底下也训了他一顿。本来他应该顺着主人的意思把狐狸赶走,但他老是看主人闷闷不乐,以为主人也在因此不悦,便没有这么做。 无聊到昏昏欲睡的克纳什睁开眼,看到维恩之后兴奋地开口:“主人同意让我当看门犬了!主人没有赶我走!” 维恩感叹自己还算明白主人的心思。 “我还想你帮我一起熬夜看文件呢,趁早选好地址投送申请函,还要确定时间和宣发。而且主人想办长期的画馆,得做方案,甚至雇安保这些细碎的事,也要提前考虑。” 维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把狐狸说懵了。 “总之,时间紧任务重。这次可不能像上回那样出差错。” 克纳什点点头,“你把文件给我。主人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办。” 维恩当然不会放过这只非常重要且信得过的劳动力。考虑到他待在门口,不方便把纸质文件摆开,维恩给他拿来了平板电脑。电子版的文件都拷在了平板电脑上,还能在光端上搜索相关的资料。 “我们好好加油,克纳什。” “当然!”被牵绳绑在铁门上的克纳什干劲十足。只要是主人的事情,他都会全心全意做好。 —— 俱乐部的门口灯光绚烂,挂着一个“今日休息”的吊牌。赫越推开门进去,手作师已经在视野最好的卡座上等他,点好了几杯调酒。 整个俱乐部除了打杂工作的雌虫,一只其他虫都没有。不仅是俱乐部的成员,连令赫越看着眼杂的俱乐部“公共财产”都没有。 这只雌虫只是邀请他来看魔术秀的。 俱乐部的展台上摆放好了魔术需要的器具——一副精美的油画,还有一瓶干净的清水。 雌虫依旧呆着黑漆面具,除了眼睛和鼻子,一点都没有露出来。黑色的大衣将他的头盖得严实,手上也带着黑皮手套。 要不是俱乐部里的灯光照着,一点都没有露出皮肤的他,应该能完全融入黑暗里面。 “过来坐,尝尝调酒师最近畅销的新品。” 他的声音依旧是厚重的机械音,被机器处过之后带着浓重的电流声,一点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谢谢。” 赫越抿了几口调酒,清新的味道从舌尖慢慢扩散,酒精的辣度被中和得很好,清甜的香味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指尖逐渐变得冰凉。 雌虫顿了一下,回答道:“这是我们这里最畅销的调酒,大家都很喜欢。” 这样的回答中规中矩,找不到任何毛病,但总让人听起来很奇怪。赫越没有追究,抿着酒,点了点头。 雌虫拍了拍手,让魔术师上台表演。 展台的灯光照到中间,台下的灯灭了很多,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光线照射的画作上。那是一副相当精美的画作,它和《圣塞巴斯蒂安的殉教》有异曲同工之妙,大胆的笔触和充满故事感的画面,铺满了整个画面的绮丽色彩。画面中,箭羽扎穿心脏的骑士直面刀山火海,流淌着鲜血迎接热烈的失败和死亡。 这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画,一幅完全不属于虫族这个世界,充斥着怪诞浪漫风格的画作。 魔术师在画作的中间放置了一条红色的丝带,将中箭的骑士和熊熊烈火隔开。他推动着画作左移或者右移,上面的颜色也跟着变化。 颜色能变得灰暗,但是也能重新变得绚丽。 “是变色磁粉?”赫越问道。 雌虫笑了几声,机械的声音是上扬的愉悦音调,“魔术就是诡计,揭秘之后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那副画作在魔术师的手里变了很多样子,不仅是色块能改变,线条也能改变。明明是在纸张上固定的笔画,现在更像是一个活动的屏幕。 一开始还能猜测是变色磁粉的赫越没了主意,被变化莫测的魔术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副画,期待魔术师下一个表演会将它变成什么样子。 魔术师拿出一根火柴,点燃了靠近画面上远处绿色的山峰上。 画作着了火,但范围控制在山峰的位置,传来厚重的香味。等到火焰熄灭,原本绿色的山峰变成了深红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让画面变得更加诡秘荒诞。 “好不错的创意。”赫越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开口说道。 魔术师看向一只坐在赫越身边,很少有外露表现的雌虫,得到了他的点头。他向赫越伸手,询问道:“雄主想来试试吗?” “好。” 赫越走上台,从他的手中接过火柴的盒子。他擦燃了火,问道:“我能点燃哪里?”他知道山峰的颜料上应该有什么特殊的物质,才能控制好燃烧的范围,又能达到换色的效果。 他很喜欢这个魔术,不想它翻车。 但是,魔术师回答道:“哪里都可以。” 或许……画面上的很多色块,都涂上了这种神奇的颜料? 赫越将火柴靠近了左边的骑士上,渐渐让火焰接触到画面,点燃画作的一角。 他所期待的画面没有发生。 火焰迅速蚕食油画的纸张,将左侧烧成黑色,然后变成灰烬,飘散在空中。青烟升起,颜料燃烧时阵阵刺鼻的味道,画板的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 赫越僵在原地,手中燃烧的火柴没有扔,烤到手指的时候很烫,他才松了手。 反应过来赫越脸色苍白,熟悉的场景历历在目,铺面而来的热浪炙烤着他的脸,将眼睛烤得又干又涩。他着急地想要扑火,思维混乱地鼓起腮帮吹起,发现没用之后抬手就要把火焰扑灭。 “小越!!别用手!!” 雌虫摁住他的手,一把从后面将他抱在怀里。 一旁的魔术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瓶,转开瓶盖想要往画作上浇。 “不能用水!”赫越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水浇灭了火焰,也将没有封层的颜料浸/湿,让它们糊成一团,顺着往下滴。 “小越,你看这幅画。”雌虫让他靠着,双手单手抑制住他往前伸的手。 绚烂的颜料流经被烤黑的木质画板,以及被烧成灰烬的部分画面。它们给黑色汇上了新的色彩,各色的水珠形成宽度不一的水珠,经过还能看得见轮廓的画面,还有已经完全熏成黑色的木板。 并没有完全毁掉。 赫越往前走了一步,脱离了雌虫的怀抱。 他伸手,手指摁过水珠,在发烫的木板上将颜料抹成新的形状。他的手指抹上烧焦的黑色,白皙的皮肤沾染上灰烬和颜料。 颜料是有限的,但是深红色覆盖上了木板上的灰色和黑色,抽象的深红色块寥寥几笔又是一幅颇具怪诞美感的新画,如同嗜血的天空和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此刻亦是艺术。 他的手指也有些发烫,灰白色的尘和颜料弄脏了他的整只手。 是的,从一开始,他都不需要重新复刻一模一样的画作。每一次拿起笔的心境是不一样的,他无法完全复刻那时的心情。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两张一模一样的画。 堵塞灵感的木塞也被烧掉,那场噩梦也不再是噩梦。 他停下手,转头看向一身黑衣的雌虫,“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安排这么一场表演,用最实际的方式让他摆脱噩梦,寻找灵感的源泉。虽然方法有点过于直接,但胜在非常有用。 这种方式,很有故人之姿。 雌虫的声音经过了机器处,但是也能听出放轻放缓的温柔语调:“我只是觉得,绘画本身就是眼中所见,心中所想。比艺术更加印象深刻的……” “是正在消失的艺术。” 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同样的话。 魔术师早就实相地撤离了现场,展台上的聚光灯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赫越双手抱胸,歪头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穿着黑皮手套的手暗中捏成了拳,雌虫的面具很好地遮挡了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心虚。 “顺口喊的,抱歉冒犯。” “这里的雌虫,可不敢用这个称呼叫我。” 赫越的手摁住他的面具,靠近时仰头看着这只比他高出一截的雌虫。这一回,赫越的靠近没有得到他的拒绝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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