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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越关掉了光端。 无数虫会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红点,但这除了平添焦虑,不会改变什么。核洞外面的虫,没有能力和已经完全信号紊乱的核洞内建立起任何直接联系。 (系统,你还能查询到攻略对象的精神力水平吗?)赫越问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 对于雌虫最大的威胁绝非身体上的伤痛,而完全是心上的创伤。 系统的声音迟来了一会儿,说道:【可以检测到。攻略对象存在精神力波动,但仍处于正常水平。】 因为系统的存在,赫越成为了整个虫族唯一一个能够知道科维勒真实生死的虫。 就算失联也不意味着死亡,虫族的历史上存在过进入核洞失联,但是最终从核洞里出来的事情。只是失联大多数时候是凶多吉少,绑在身上的跟踪仪被炸毁,意味着绝对的重伤。要在重伤中一边疗伤,一边避免困险,实属不易。 一声巨大的轰鸣,有点像巨声的雷鸣,又像是重物撞击上这颗陷入极寒的星球。如鸣鼓一般,一下又一下撞击到耳膜。 赫越的手顿了一下,画笔尖上沾到的颜料差点直接糊到了画布上。 窗外黑暗的天空闪了几下白光,又传来沉闷的轰鸣。极寒的天气和几乎完全丢失的白昼,现在加上未知的雷鸣和闪电,比赫越看过的任何一部灾难片都要像世界末日。 他的画架和椅子就放在窗边,雪块砸击窗户的声音和子/弹一样响。 这暴风雪之前还只会在夜间下一阵子,但自从科维勒的队伍进了核洞,一分一秒都没有停下来过,并且愈演愈烈,颇有要将整个世界都砸碎的气势。 在这个无法外出的房子,整日整夜地听着这样的声音,精神比心更容易崩溃。 光端上的帖子也有很多吐槽和求救,其他被迫待在家里的虫,大多也都不好过。官方没有办法统计死亡数据,但单凭光端上铺天盖地的求救发疯帖子判断,因为精神崩溃而进入虫化的雌虫和雄虫,应该不在少数。 赫越透过窗户往下看。积雪很久没有清,已经快要完全超过一楼的高度。他现在很少去一楼待,那种仿佛置身于洞穴中,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的感觉,当真不会很好受。 “主人?” 赫越回过神,回头看见画室的门探进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正小心地看着自己。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感觉还好吗?” 雷鸣声几度将维恩放轻的声音盖过去。 他蹲在赫越的脚边,高大的身姿现在只能仰头看赫越,亲切又温柔。 “我看起来是那种会害怕打雷下雪的吗?” 来自异世界强大的灵魂栖息在这具看似脆弱的雄虫身体里,赫越比光端上那群叫苦不迭的虫强大多了。 赫越用勾线笔在画作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这是一幅相当抽象的画,潦草的黑色线条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高挑的男子,挥打着形状奇特的鞭子,以及另一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身体。 红色的颜料各有层次,并不是单调的赤红色,有的表面的红色鲜艳一些,有的流淌在地面的红色深一些。 仅仅是红和黑两种颜色,就描绘出同时具有美感和意境的画作。 维恩想起上次在拍卖会场的门口,看到的那副触目惊心的油画,总觉得这幅画同那幅画一样拥有深刻的艺术造诣。 不仅如此,这幅画的背后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故事,关于一个面对灭顶灾难时全种族唯一的希望,和将他拽出深渊、属于这个种族真正的救世主。 而对于赫越而言,上次的经历是他整个生命中相当稀有的感受。他向来不是那种会用最原始的暴力将猎物弄到濒死送医院的驯兽师,这回却好好享受了一回暴力美学。这种感觉无比上瘾,他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改变他一贯的调.方式。 维恩的目光久久地黏着这幅画,他能感受到来自陌生艺术领域的魅力。他想说几句真诚的赞美,但是知道画布上画的是谁,夸赞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到底是要如何印象深刻,才会让赫越动用画笔去描摹当时的情景? 鲜血淋漓的场景好像还深刻地刻进脑子里,维恩在想,要是这个画面跪拜在赫越长鞭下的雌虫是他自己就好了。 一声清脆的玻璃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声音很近,好像就来自于距离他们最近的窗户。 高特级防弹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虽然掩藏在白色的雪霜下,但珍惜去看还是能够发现。 “主人!趴下……” 维恩的吼声淹没在了一声剧烈的雷鸣中,伴随着整个天际闪烁的一瞬间白光,以及巨大清脆的破裂声。那块落地的巨大窗户,从破裂的地方断开,碎片从上而落,强烈的风雪即可窜进来。 赫越下意识往后躲,就感觉一个影子从他的身侧窜到了自己的面前,如同一堵厚厚的墙,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雪。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里,雪块和血液一起,充斥了整个视野。 然后目光所即只剩下一片黑色。 他被维恩即时抱在怀里,双眼也被一只粗糙且生了薄茧的手盖住。还没等他开口,他就感觉自己被整个拎起来,晃荡着跑出了画室。 这位长期不忘健身的军雌身材和赫越这只因为是雄虫而稍显纤瘦的身材,形成了足够鲜明的对比,维恩毫不费力气就能单手将他拎起来,抱出了画室。 赫越从来没有精力过有人能单手抱过他的腋窝,然后拎起来带离地面。 画室的门重重关上,迎面包裹而来的风雪才停了下来。 “主人,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玻璃的碎渣深深扎进维恩的后背和手臂,热烫的鲜血浸润衣服,然后形成小股的血流往下滴。 “我没事,你的伤口没事吗?”赫越抬头问道。 维恩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于人类和雄虫来说不浅的伤口,对于雌虫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当赫越在地下室用骨鞭在科维勒身上招呼了一顿,第二天就看到科维勒裹着纱布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在家里乱逛,他就再一次刷新了对雌虫身体机能的认知。 这个空间要是也有地球的话,虫族应该会把整个人类文明都灭掉吧? 赫越终于相信之前在拍卖店的后台,科维勒说出自己不会被玩坏时的自信。 他的目光从维恩手臂上的伤口往下移,看到了他情急之下从画架上抢出来的画。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拿着画?”赫越从他的手中接过刚刚画好的画。 维恩挠了挠头,“这是主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糟蹋。” 上面有了更多的红色,不是颜料,而是维恩的血。血液大多还没有凝固,赫越将画布竖起来的时候,血还在往下流经整个画布。 维恩也看到了上面的血,惊讶之余内疚更多一些。 红色的血指纹,飞溅上去的血珠,洒上面之后再流下来的血流…… “对不起……”维恩垂着头,失落又沮丧。他是好心想把画及时从险境中救出来,现在却远比雪晕染颜料更加严重地毁了这幅画。 赫越歪头打量了一下这幅画,从胸口的衬衫口袋里拿出了一直勾线笔。他用笔头点了一下右下角空白的地方,再把手中的笔塞进了维恩的手里。 “签个字吧。” 维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赫越的话,在赫越的名字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将笔还给赫越,说道:“这是主人创作的画……” “我知道,但是现在它是我们俩画的了。” 画布上的血半干,逐渐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它不如油画颜料一般厚重,反而大部分地方都呈现出特殊的纹。它每一处出现的地方都是随机任意的,给原本沉重的画面增添了不少灵动的质感。 在画布的右下角,空白的地方,明显完全不同的字迹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赫越的名字,紧跟在后面的就是维恩的名字。 维恩的一只手还握着画板的边缘,时而抖一下。他的嘴唇微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刚刚还在因为上面画的是主人和科维勒而吃醋的心情格外狭隘,现在他的主人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让他完全好过来。 也该为主人做些什么。 “主人等我一下!” 维恩顶着满背的伤口,连破碎的玻璃片都没有取出来就跑开了,连赫越在身后的喊声都没有听见。 他拿着工具箱和几块铁板,没打招呼就冲进了画室里,重重地把门关上。 屋外时而传来巨声的雷鸣,雪块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仍旧没有停。赫越站在画室的门外,拿着画布一脸疑惑。 这家伙干什么去了? 等到维恩打开门出来,画室破裂的窗户处也没有冷风灌进来。他连厚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双脚和双手都被冻得通红,脸上也挂着雪渣,后背的血早就凝固成血块,甚至不知道是低温还是身体细胞的作用。 “你在做什么事?” 赫越往画室里看。窗户上已经钉上了厚重的铁块,一块块铁板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将风雪完全挡在外面。 吹进来的雪很快融化掉,木质地板上是湿漉的。玻璃破碎到补救的间隔时间足够短,画室里面的画作和各种工具也都安然无恙。 赫越没有事先去检查那些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的工具,而是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维恩冰凉的脸。 “这些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也都是主人的心血。” 小狗不认为它们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 它们都是主人的心血,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 赫越许久没有看光端上官方公布的核洞实况,直到上面出现了一条“总部公布秘密筹备多年的移民计划,请符合要求的虫填写调查表……”。 他点进去,看到官方公布的要求是“所有雄虫和他自由选择的一只雌虫”。 这条消息的下面,核洞实况的界面上,只剩下了一个时而闪烁,时而消失,又时而出现的红点。 (系统?) 【宿主,攻略对象的精神力水平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科维勒还活得好好的,但是总部看起来已经把他放弃了。虫族的其他雌虫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无能为力地盯着上面闪烁着的红点。 它可能在某次消灭之后,就会彻底消失。 “主人,计划的统计表,要填……” 一声砸破天际的巨响,盖过了维恩的声音。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红点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赫越盯着光端上空白黑色版面发呆,耳边还在因为刚刚剧烈的声音响起一点不适的耳鸣。 (系统,我的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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