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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越没有受伤,顶多脸上粘上了一点灰,脸颊有点脏。但是,心里的疼痛却让他双目眩晕,双腿发软。他坐到地上,慢慢屈膝蜷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 事发突然,他还有点精神恍惚。 “主人……” 狐狸靠过去,尝试用毛绒绒的尾巴轻抚着他的手,让他好受一点。 他的主人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此刻却是万点破碎的光。赫越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连眼泪都没有,却令他身边的克纳什心痛到呼吸都困难。 “主人有没有受伤?” 赫越将狐狸往远处推,拒绝了任何关心和触碰。 “你走……让我单独待着,你走……”他的力气不重,现在也是脱力的状态,根本没有推得动克纳什。 眉间轻皱已是破碎的神情,他的眼晴里蒙起泪,在火光中更加晶莹。 “狐狸,你别管我了……你去,救救我的画……” 现在的赫越一定需要安抚和照顾,克纳什心知肚明。但赫越的画同样重要,多一份力量或许会留下更多。 赫越看出了狐狸的犹豫。 他靠在后门外小路旁的树边,薄唇轻启时已是阵阵哆嗦,声线也抖得厉害。 “……去吧,这是命令。” 等到火焰完全被扑灭,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禁鸣的声音很吵,虫们议论的声音也是。 赫越的大脑乱到一团浆糊,一点思绪都扯不出来。 他好像还沉浸在开画展的幸福之中,无法接受急转而下的遭遇。 为什么会这样? 闭眼之时,眼泪再一次从脸颊已干的泪痕上滑落。 他开了整个虫族难得一见的画展,便遭遇了如同疯子一样飞来扼杀他的恶魔。他就像那个注定悲惨的先锋,创造辉煌的成绩时,经受一场致死的磨难。 只是一场无盈利的画展,又能动得到多少虫的蛋糕?还是说,权力高位的虫不在意他的生死,只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那明明,只是一场无盈利的画展。 差一点就没命了吧? 如果阿尼斯没有发现那个红点,没有发现那是爆炸的倒计时开关,他现在就会在自己的画作面前变成碎片。 赫越顿了一下。 (系统,检测攻略对象阿尼斯……他还好吗?) 【还活着,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精神力水平正常。】 赫越仰头靠在树干上,没控制住力道,传来一阵闷疼。 (……那就好。) “主人!”克纳什扑到赫越的面前,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烂,烧伤的地方在慢慢愈合,“我们,我们回家休息吧……”他不敢提里面的惨状,只敢劝赫越回家。 赫越向他伸了手,“扶我一把,我想进去看看。” “没……没什么好看的……” 赫越淡然的目光藏住了悲痛,轻轻瞥了他一眼,“快点。” 残余的热量还没退去,入眼没有火光,也没有明媚的颜色。 一片黑暗。 地板、天花板、墙壁……全部都被烧成灰烬。目之所及,一楼的墙上,赫越连画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踉跄了一步,被狐狸在后面接住。 阿尼斯受伤最为严重,他的身体一侧手臂被炸飞,破烂的西服下是血肉模糊的大片烧伤,看不到原本皮肉。维恩也受伤不少,但穿着防火服,只是明显比火警队伍还要拼命。克纳什身上的伤已经快好了,只是狐狸耳朵和尾巴烧秃了不少地方。 原本,维恩还能开口安慰自己的主人,但对上那双隐忍破碎的眼眸,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无尽的心痛。 “请问哪一个是负责的虫?麻烦跟我们借步做个笔录,还有涉及罚款和违约金……” “我来。”维恩适时打断了衣着制服的雌虫说话。他不想这些事情再让他的主人费心,也不想因此再伤到一次赫越。他给了个眼神给恢复身体健康的克纳什,转头把负责工作的雌虫拽到一边。 阿尼斯也藏不住眼中的心疼,所谓的伪装都被这场意外炸得烟消云散。他回头跟上维恩的步伐,“账先记我名上。” 赫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克纳什带回来家的。直到进了家门,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梯,挣脱开了克纳什的手。 心里闷着的气堵得厉害,一寸寸灼烧他的智,将他拽到失控的边缘,憋得喘不过气来。 在他推门进自己卧室的同时,克纳什拉住了赫越的手。 “主人,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我们,去画室吧。” 赫越的身形晃了一下,回眸时艰难扯起一个浅笑,“回去,小狐狸,我不会迁怒无辜的你。”眼中破碎的光芒依旧,他淡淡地说道:“让我单独待会。” 克纳什没有放手,反而坚定地扣住了他,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主人单独待在房间里就会好,我会这样做的。但是主人不能,主人需要我,我就在主人身边。” 在赫越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狐狸无比明白赫越的习惯。越是看着淡然冷静,越是怒火和悲痛难以释怀的时候。 “你根本不知道失控的施虐是什么样子,小狐狸,”赫越艰难控制住自己的声线,“与你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你不会感觉到快乐,甚至会死。” “狐狸不会死也不会坏!”狐狸急得先红了眼,“折磨我吧,主人……我知道你想要这个,比起无力地让您承受痛苦,我更想被你折磨……” 古堡的规则让赫越明白怎么做好一个驯兽师,他从来没有抛弃过自己的技巧,每一回落下的鞭子都控制力道的深浅,每一个落点都经过谋划。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施暴者,清醒克制才能玩好这个游戏。 “放手,狐狸。” 他的犟狐狸靠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不要技巧,或者,不要当主人。没有我,您怎么单独待在房间里消解情绪?只是把狐狸当作发泄的沙包就可以,失控也可以,狐狸不会坏掉的,明天起来,狐狸又是一只全新完好的狐狸。” 赫越动容了。 的确,他需要施/虐发泄。 古堡没有像狐狸这样的猎物,这种拥有特殊技能,不会死掉的工具。 赫越的手放在狐狸的手上,那只从后面抱住他,圈在他腰间的手。 “主人,不要推开我,求您……” 真诚炙热的疯狐狸敲开了他用来防御悲痛的外壳,向他递上了发泄的长鞭,用滚烫的真心疏解他的情绪。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傻狐狸。” “只要是主人,就没关系。” 赫越拽住狐狸的耳朵,扔进了画室。他“砰”地一声关了门,摔出剧烈的响声。 手中拿着长满倒刺的藤条,智断线的最后一刻,赫越缓缓开口: “受不住的时候,喊我的名字。” …… 藤条、皮拍、长鞭、木棍……那些赫越曾经用过的,没有用过的刑具,毫无保留地落在狐狸的身上。 没有技巧,也没有任何营造气氛的言语。从赫越说完那句话开始,就只是单纯地施虐发泄。他一点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也一点没有考虑手中的刑具会落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把狐狸弄到鲜血淋淋乃至残废。 什么都没有想。古堡的规则一点没有约束他,那些他写下来用来约束驯兽师的法子,现在全部被抛到了异世界,从他的身上隔绝。 “出声!不是想挨打吗?” 赫越手中的长鞭落下,他厉声呵斥紧咬着嘴唇忍痛的克纳什。 狐狸已经疼得面色苍白,身上处处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又在快速愈合恢复。他被打得有点恍惚了,眼前的世界都在晃。 模糊中,他听见赫越的命令,立刻长了嘴。 惨痛的哭声和喊声响遍整个画室,和赫越手中的各种器具扇出的风声融为一体。什么惨叫都有,唯独没有求饶和赫越的名字。 赫越说得很对,狐狸一点都感觉不到快乐。 他终于明白平日里赫越对他的调.是何等用心,那种基于温柔强大的掌控感,性克制的掌权者所做的所有事,才是真正的主人。 但是,克纳什没有感觉痛苦。 疼痛不等于痛苦。 相反,就算赫越下足了狠劲发泄愤怒和痛苦在他身上,比在实验室挨的打还要疼,他也一点不觉得痛苦。 他觉得很幸福。 比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做不了,知道自己心爱的主人痛苦难受却无能为力,眼下他还陪在赫越的身边,真正地被赫越需要,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 就连流下的眼泪,都掺杂了幸福的美好。 赫越当真是要用尽所有力气,力图让自己力竭倒下,没有余力胡思乱想。 手中的棍子反震着他的手心发麻,肾上腺素短暂地让他忘记了快要沉溺进悲苦的伤痛,就算是力竭,也感觉好受很多。 脸上有飞溅的血液,汗水、血液,还有滚烫的眼泪,混在一起时分辨不出成分。就像现在的赫越一样,他手中落下的鞭子没有任何约束,足够随心所欲地落在狐狸的身上…… 以至于,他开始分不清劳累来自于哪里。 是因为挥鞭过度消耗了体力,还是因为心血被毁的心力憔悴。 他分不清。 分不清最好,他就该分不清。 赫越曾经对只想着失控暴虐的驯兽师嗤之以鼻,严格约束克制自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论是生活还是俱乐部的一切,他对于智的掌控由不得半点闪失。他是古堡公认最优秀的驯兽师,无数猎物不惜花重金求他一个调.的机会。 现在,他竟然在做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事,成为一只失控到没有智,只顾发泄痛苦的野兽。 赫越扬起的鞭子悬停在空中。 那双湛蓝色的双眸噙满了眼泪,因为疼痛产生的生性泪水让狐狸哭得眼睛有点肿了。但是,即便如此,赫越能够看见的,还是痴迷与眷恋。 为什么会有生物接受如此惨痛的疼痛,依然是那副神情的目光? 为什么对于完全感受不到快乐的疼痛,狐狸还能如此痴恋地看着他? 为什么…… 赫越跨跪在躺在地上的狐狸两侧,手掐上了狐狸的脖子,不断收紧。用力的手青筋暴起,手指失血泛白。 直到狐狸因为窒息而面部通红,张嘴想要艰难呼吸,他都没有放手。 他真的失控了,完完全全失控。 那只狐狸因为窒息眼睛上翻,嘴唇哆嗦,舌头外吐,本能地双手抓上了赫越的手腕。他的肺部要快爆炸了,眼前模糊着,逐渐变黑。 “狐狸,喊我的名字!” 狐狸要说出每一个字节都无比艰难。 他说—— “我……爱你……” 掐住狐狸脖子上的手倏然松开,赫越的手撑在克纳什的身侧。他从完全失控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比听到自己的名字还要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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