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茨觉出不对劲来,凑近以后弯腰去看她的眼睛,果然发现双目无神,似已经陷入到了恍惚之中。 阴雨天气,太阳都被遮住了,容易邪气入身,洛茨浑身上下都快被雨浇透了,可让他住家里的这位老太太没害过他,还给他留过饭吃,是个好人。 洛茨来不及多想,硬是搂着人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睡的那屋,拉开抽屉,找来火柴和蜡烛以后,洛茨点燃蜡烛,拿剪刀划破拇指,鲜血顷刻就流了下来,滴到烛火上面。 烛芯被湿润,本就如黄豆大小的火苗更是摇晃着将要熄灭,可鲜血与烛泪混在一起,橙黄的火焰逐渐就沾了点红色,烟雾也笔直地向上飘着,很不寻常。 人的魂魄就好似烛火一般,轻易不熄灭,而一旦熄灭,要重新点燃便是难上加难,洛茨来的时候很巧,老太太虽然中招,但还不至于魂魄熄灭,要是再晚那么一时半刻,可能就真来不及了。 点好蜡烛,洛茨小心靠近老太太,牵起她一只手,将蜡烛塞进她手里。 蜡烛与人手甫一接触,烛火就烧得更旺了一些,烛泪混着鲜血,突然开始沸腾,一根蜡烛瞬间烧掉一半还多,老人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双眼上翻,露出眼白。 洛茨见此并不惊慌,就着拇指上的鲜血在老太太额头上画上符文,随后走到老人身后,趁着蜡烛还没完全燃尽,高声喊了句:“老人家,朝这儿走!” 一朵烛花骤然爆开,老人从上到下哆嗦一圈儿,烛泪滴到手上,痛觉唤醒,人不觉就松开了手,只剩下不到拇指长的短短一截蜡烛掉到地上,老人眼珠翻回,眼神清明。 这是回来了。
第119章 副本boss 洛茨松一口气, 转回到人身去,蹲下身敲了敲老人手上滴了烛泪的地方。 “没事了,”他搓掉烛泪, 嘱咐道, “雨没停,就先别出去了, 外面冷。” 老人没说什么,刚死里逃生,大概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她抓住洛茨的手往上一翻,露出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心知肚明, 但一人不坦白,那另外一人就不会刻意揭穿。 “没事,刚才不小心划破的。”洛茨解释, “老太太,咱家这边有铁锹啥的吗?” “……有, 在那边的棚子里。”老人沙哑着嗓音说。 “那我借来用用,行吗?” “行, 拿去吧。” 洛茨得到允准却没动,又取出了一根蜡烛走到窗边点好,确定火苗不会被风吹灭后, 他重新走回到老人身旁。 “老太太,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他半蹲下身, 手搭在老人膝盖上, “咱们村子那条河,水要涨上来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深处倒映着外面的雨天, 像一潭被搅浑的泥水。 她似不确定一般发问:“涨水了?” “是的,可能很快就会淹上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湿透的头发被风吹动,烛火也跟着摇曳。 外面雨声哗啦啦响,远处的河水波浪滔天,声音被风雨吹着,飘到这里。老人默然听了片刻,等再开口,语气疲倦了然。 “……水有怨气,不安宁。”她佝偻着身体,低声说,“人在作孽,天在看。” “没有破解的办法吗?”洛茨问,“就真的要让水漫上来?” 老太太闻言嗤笑一声,眼神很不屑。 她说起以前的事:“以前也有过一次,水淹上来,大半个村子都毁了。那时候我才四岁。爹娘抱着我一路跑,跑得远远的,过了大半个月,我们才回来。” “那次也是红色的河水吗?”洛茨问。 “不是。”老人摇摇头,“那次是天灾,这次是人祸。他们以为把房子建高了,水就上不来……天灾躲不掉,人祸也别想逃!” 洛茨蹲在地上,表情有些苦恼,看老人这样,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她的态度更倾向于大家一起遭报应,恐怕不会愿意帮洛茨解决问题。 “奶奶,要是这次水淹上了,什么时候会退下去呢?”洛茨问,“你这次走了,又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老人眼神有了片刻松动。 人老之后,什么钱财富贵都成了过眼云烟,正是因为知晓时日无多,才发现那些本攥在手里的都是沙子,随便一松就散掉。 一切都是假的,唯有自己,和脚下的土地是真的。 老人一辈子生活在三里村,爹娘就是从这间屋子里把自己养大,发大水的时候离开过一次,后来回来,便再也没离开过。 临要死了,偏要离开这生养自己的地方,说不难受是假的。 “……她心里难受,有怨气,杀人要偿命,一报还一报。” 洛茨倏然抬起眼来。 老人不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往年这个时候,要在两村中间的祭台上设宴献祭,将祭品推进河里,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主祭之前是我,最近几年一直是同一个人,那孩子眼睛和别人的不大一样,时常能看到一些黑色的雾气,村长说他合适,我们也没反对过。” 黑色的雾气?洛茨听到后怔了一下。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孩子看到的东西可能是臆想或者幻觉,但洛茨也真切见过,由此可见这孩子的灵觉真是出乎意料的高。 “那他在哪里?”洛茨急忙问。 老人瞧瞧他攀附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又瞧瞧洛茨的眼睛。 “死了。”她说,“好几个月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在家里收拾擦窗户的时候把脑袋探了出去,然后窗户合上,头就掉了。” 老太太轻描淡写一句话,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了一幅人趴在窗户前,脑袋却掉到地上的惊悚场面。 现在这农村的窗户都是木头框,好点的中间嵌着玻璃,不好的就挂块篷布,再怎么用力合拢,也不至于夹断人的脖子。 太诡异了,这死法不正常。 “祭祀还有别的要求吗?”他又问。 老人摇摇头。 “没有了,尘归尘土归土,一报还一报,你们不欠她什么,欠她的人自该还她。” 洛茨没有再问下去,屋外雨一直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他找来铁锹锄头,扛在肩膀上,冒雨朝着墓地的方向跑去。 农村墓地一般都建在自家的地里,墓碑立在玉米小麦中间,隆起尖尖的坟头,先辈死去后,灵魂依然替后辈守护着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洛茨赶到的时候,地里的泥都快成汤了,三株立在碑边上的玉米被雨打得直不起来,贴在地上。宋厄和洛辛一人撑着把伞站在墓碑边上,裤子上沾满雨水泥巴,已经不能要了。 洛茨带来三把铁锹一把镐头,临要挖的时候才发现墓碑上一个字儿都没有,估计也是邻村的人嫌他晦气,埋了了事,不肯再替他多做一点。 “提前说一声,”洛茨双手合拢,用力搓了搓,“常皮子死得很难看,而且刚埋下去,天太热了,他的尸体估计正在腐败,味道绝对不会好闻。” 洛辛没什么反应,站在洛茨身边昂首挺胸、蓄势待发,挖坟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已经准备动手了。 宋厄倒是皱了皱鼻子,显然已经想象到了,但他在之前的许多副本中也见过比这更难看的画面,所以并没有太抗拒。 “赶紧挖吧,”他说,“这雨再下下去,我都怕咱们先被淹死。” 洛茨提起铁锹的把手,背过来用力对坟头敲了三下。 这是在提醒里面,作用类似于抢劫前敲门。 “开挖!” 另一边,小唐和眼镜男已经到了村长家门口。 “进去怎么说?”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反而站在门口商讨着说法。 大雨天的跑到人家家里,跟人家说你丈母娘在我手里,怎么听都不正常。村长要是直接暴露原型,追着他们啃,那可怎么办? 所以得想个好说法,把村长媳妇骗出来单独告诉她。 “就说是有人让我们给她送东西,”小唐胡乱出主意,“或者递张纸条进去?” “好主意,你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眼镜男冷着脸说,“她不一定认识字。” “那不也不——”一定吗? 小唐反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瞪大眼睛,看向眼镜男背对着的村长家门口。 眼镜男一瞧他这样子,就知道有人出来了,当即一转身,正好看到刚才他们还在讨论的村长媳妇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盆,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有什么事吗?” 倾盆大雨落成一片连绵的雾气,在雾中,女人神情模糊,只听得到她冷淡的问话。 “呃,”小唐与眼镜男对视一眼,主动走上去,“村长在家吗?” “不在。” 女人把盆里的水泼到地上,刹那间,一片红在门前积的水洼中荡漾开,盆底还堆积着几块辨不清是人是畜的碎肉,女人又用力抖了两下,才抖干净。 小唐离得近,被刺鼻的血腥味扑了一脸,差点儿就没忍住扭过脸去,他绷直身体,继续挑些有的没的和女人说话。 “是吗?我看这个雨天还以为出不去呢哈哈……” 身后,眼镜男靠在墙边,借着房顶挡雨,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眼镜片上沾满水珠。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嘴前面,深吸一口气,一段似有似无的口哨声响起来。 小唐还搁那儿装着哈哈笑呢,口哨声一响起,眼珠子还没来得及转,就看到对面女人的脸色突然变了,猩红血丝爬上眼珠,端着盆子的手不停地打颤,不像是突然脱力,倒像是力气大到收不住。 原先还能正常开合的嘴也失去了控制,女人脸色青白,双眼圆瞪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龇牙,涎水顺着嘴角滴答下来,露出的犬齿上还粘着一块红彤彤的肉。 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过,将女人胸口的一粒扣子吹开,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布满伤痕与疮口的皮肤。 那些疮口已经发脓溃烂了,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臭味,她全身都流着黄色的脓液,黑色的寄生纹路与鲜血一起遍布全身,模样十分可怖。 女人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毫无察觉,仍旧注视着小唐,听他胡扯八道。 同时纹路开始继续向上生长,将要蔓过脖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2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