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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没想过什么时候走吗?”朱云柔接着问,丝毫不气馁洛茨刚才言语上的躲闪。 洛茨:“其实是想过的。” 朱云柔挑了一下眉毛, 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什么时候?” 洛茨:“……” 或许是因为距离缩短,洛茨闻到朱云柔身上粘着一些草本植物的香。那味道并不鲜嫩, 是那种经过火焰烘烤后的干枯的香气, 让人想起黄昏下的药房,或者挂满经幡的破旧宫室。 行走之间, 这香气常常会摇曳出去, 让她看着不像个存在于现世的人。 洛茨往后缩缩身体,嗦了口奶, 不说话,看了朱云柔一眼,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朱云柔的手掌心有了一瞬间的疼痛麻痹,但接着,痒胜过了疼。 她咳嗽一声,徐徐善诱:“我知道你不想走,这儿确实挺不一样的,不正常的人也多……日子不好过,便会觉得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住所,我明白,我太明白了。” “……”洛茨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很轻,“你真明白吗?” 话说的好像挑衅,但这人的整个肢体语言都在诠释着她此时的无助茫然。朱云柔是个玩弄语言的高手,自然不会任由旁人的言语来左右自己的判断。 几乎是在洛茨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钟,朱云柔的整个身体都向下压了几度,这让她看着更亲和、更温柔,连脸上的半边刺青都没了之前的攻击性。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她说,“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在这儿住着,住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到那时候,你要花的可就不只是钱了。” “我觉得这里比外面好,”洛茨试图反驳,“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们?”朱云柔笑了一声,“你可以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的。” 她晃晃手指,绕了个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系统:【还有我!】 洛茨问:“没有监控窃听器什么的吗?” “要那个做什么?”朱云柔笑得更欢了,她像是喝醉了,举手投足间多了丝平常没有的放纵,“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所有事,都不重要,死人的事从来都不重要。明白吗?” 洛茨明白。 结局已定,无论闹得多大,都只是在这家旅馆里而已,确实不重要。 “好吧,你和管家我不知道怎么样,但是陆明河特别好,”洛茨直白地说,“他人很友好,不像是会害人的。” “嗯哼,他确实不会。” 朱云柔斜靠在沙发上,拆了包饼干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她说:“他害你做什么呢?你勾勾手指他就凑上来了。” 洛茨:“……哇偶。” “都说了,别说这个词。” “好吧,你不觉得刚才的话不是很恰当吗?” “那有什么?”朱云柔把饼干推得更远一些,“你会偷偷告诉他吗?” “不会。” 洛茨把饼干拿起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朱云柔。 “油盐糖太多了,我不吃。”朱云柔说:“那不就结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你别告诉他就行。” “你好像很怕他,又没有特别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 洛茨相当老实地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今天上午你们吵架的时候,陆明河只喊了一声,你们就停下了。” 朱云柔冷哼一声:“我停下是因为他说的在理,罗嘉文那老不要脸的停下是因为他知道再吵下去对他没好处。” “什么意思?”洛茨拣了块饼干扔进嘴里,姿态很悠闲,跟听人讲故事似的。 他这副神态,反而比一丝不苟的听人说话要让朱云柔放松。 朱云柔摩挲着指甲,斟酌片刻后道:“你不听见了吗?他想要钥匙。” “我是听见了,但钥匙之前不就一直是管家拿着吗?”洛茨很疑惑,“他和陆明河一直在前台站着,两个人都有钥匙。” “是这么回事,但他俩之前干前台是因为前台的人一直没全,现在唐德锦来了,当然就用不着他俩了。” “唐德锦……”洛茨回想起那位新员工的模样,语气有些犹豫,“总感觉他还不是很清醒。” 朱云柔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他是得老年痴呆后死的,死的时候脑子已经完全成浆糊了,我治了好久才让他清醒过来,后面会好起来的。” 洛茨惊讶:“这个你也能治?” 朱云柔哼了一声,很得意:“我什么都能治。” “朱老师很厉害,”洛茨夸了一句,又问,“那管家一直想要钥匙,是为什么?” “……” 朱云柔没有立即回答,那双细长柔美的丹凤眼倏地变得锐利,像根针一样浅浅扫过洛茨的眉眼。 “这才是你想问的?”她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整个人已经完全躺在了沙发上,“从早上看见我们吵,就一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以后又想办法请我进屋,聊了这么一长串,就为着这一句。” 洛茨抿唇,眼睛弯了弯。 林生雨的面容自带一种天真之感,反倒是洛茨让天真中增添了些许狡诈:“朱老师都这么说了,是准备告诉我吗?” “只是觉得告诉你没什么坏处。” “我洗耳恭听。” 朱云柔叹了口气,道:“关键不是钥匙,是抽屉里面放的纸。” 洛茨仍然记得自己那天半夜偷偷撬锁的事儿是隐秘,因此面上做出疑惑的模样:“纸?” “对,上面记着我们换了什么,又因此付出了什么,是从我们当时签订合约的纸上裁下来的一小块,算不上正经文件,就当是个提醒,”朱云柔说,“一张纸占一个抽屉,只要放上了纸,房间和抽屉就再也不能给别人用了,除非付完账,然后才能进下个人。” “那管家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朱云柔勾了勾唇,语气轻松:“他想当老大。” “老大?” “就是老板,我习惯这么叫了,”朱云柔拍拍手,很感叹,“当了一辈子奴才,死了继续当奴才,他心里难受得很,日子难熬,自然就想翻个身。” 她说得轻松落在旁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惊雷。洛茨眉毛不自觉地颦紧,系统落在他手旁,被洛茨用力按了一下。 洛茨知道,陆明河之所以是这家旅馆的管理人,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做交易的人,旅馆就建在他的坟上,因此理所当然,他从没提过旁人要如何后来者居上,洛茨自然也就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但听朱云柔的意思,似乎还有第二种可能,可以将陆明河从如今的位置上踹下去。 被踹下去,算不算是退休?或者辞退? 洛茨咬着嘴唇,琢磨着要是此事真有可能,那他就从背后推管家一把,让他抓紧上位,放了陆明河。 但也有个前提。 “他怎么能当上老板?”洛茨问,“我一直以为这家旅馆管事的人不在呢。” 朱云柔反问:“天高皇帝远,真正管的人不在,旅馆里的事还不能找个做主的人吗?” 她慢悠悠地说:“要是能把抽屉里那些纸拿出来全烧了,然后重新招人住,只要他们住进来的时间比原先那批早,那当然是谁手底下人多,就听谁的。” 洛茨:“……这样真能行吗?” “不知道啊,反正他是这么想的,”朱云柔说,“从没人试过。” 洛茨也躺在了沙发上,和朱云柔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闻言,他偏过头来:“朱老师想试试吗?” 朱云柔回答:“朱老师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谁爱试谁去,别来招惹我。” …… 晚上吃完饭,往楼上走的时候。洛茨突然对陆明河说:“你得把楼底下的那些抽屉看好了。” 陆明河走在洛茨后面,落他一个台阶,听到他这么说,于是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洛茨没把朱云柔供出来,只是说,“我看你们都挺关心那些抽屉的,顺口提一句。” 说着话,他往上迈的步子就停了,等到陆明河和他站在同一级台阶,他才继续走。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洛茨再次抬腿走的时候,他的肩膀总是不自觉地陆明河那边蹭。 走着走着,两个人的身体就贴在了一起。 陆明河侧眸瞧着洛茨,楼梯边角昏暗的灯光下,洛茨的耳朵好像有一点红,藏在乌黑的发丝间,看不真切。 看了一会儿后,陆明河收回目光。 “朱云柔说什么了?”他问。 洛茨很感兴趣的哼了一声:“为什么这么问?” “她今天刚来找过我,”陆明河说,“为着罗嘉文的事。” “既然知道,那你自己小心。”洛茨说。 他没明着承认朱云柔的事,只是侧面提醒了一声。 陆明河点头,两人到了四楼。 陆明河要去开门,而就在他背对着洛茨的那一会儿功夫里,洛茨突然在他身后状似无意地说:“陆老板,你很好,要自信起来。” 陆明河:“……” 前段时间洛茨送来的红绳在他手里哆嗦了两下,钥匙差点就掉地上。
第78章 古堡主人 “好了, 来,躺在这里……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或者非常疼。随着你清醒程度的加强, 你会越来越疼, 这是好事。” 朱云柔背对着人站在桌前,从一个黑色的布包中挑了几根金色长针拿在手里。她点燃手旁的草药粉末, 随后开启了一小瓶银色絮状的物质,将它们缓缓倾倒进小盆中。 草药徐徐燃烧,浓白色的烟雾向上升起,弥漫在整个房间。 朱云柔深吸一口气, 将金色长针扔进小盆中, 从心里数着秒。 等到第17秒过去,她找来一把被随意插在木质长桌上的银色小刀,它之前被用来切开干枯药材的根茎, 而现在,它划破了朱云柔的手掌, 几滴鲜血顺着刀锋滴进盆中,在银色絮状的液体中央弥散开。 唐德锦赤身裸体, 躺在房间中央的小床上。他很紧张,身体一直在不停地颤抖,眼神涣散, 人在这里, 灵魂却不在。 朱云柔听到了他牙齿打颤的声音,转回身看了一眼。 “冷静点, 没那么夸张, ”她懒散地施加安慰,“和清醒相比, 疼痛算什么?别那么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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