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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类,笑起来是什么样子?靠近过去会更香吗?他的身体是热的吗?还是和祂一样凉凉的?他会喜欢这个地方吗?…… 无数问题从黑雾简单思绪中反复涌现, 祂有点被绕晕了, 缩在角落里摇摇晃晃,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人的面上温柔的笑意, 和他将要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笑不是给祂的,黑雾心知肚明,可祂每看到每想起就会很开心。 祂……也想得到一个这样的笑。 好想要,真的好想。 欲念横生,束缚住祂身体、绞紧祂每一丝血肉的锁链又一次绷紧,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牢固。雕刻在上面的皱纹散发出最后一抹亮光,光亮化为流水,淌进祂的身体,带来更深刻的剧痛。 祂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凝聚成祂身体的雾气也倏地散开,膨胀成一片浅灰色的帷幔,将更深处跳动着将要崩裂的心包裹起来。 祂的痛苦与争斗悄然无声,连阵风都没激起,穿过祂的心脏的锁链却就在这样的颤抖和痛苦中缓慢碎裂,只一瞬间,亮光的咒文彻底暗淡下去,锁链化为最普通的束缚,在祂又一次尝试挣脱时彻底消弭。 自由如期而至,来得太快又太不可思议,祂呆呆地藏在黑暗中,即使感觉到了身体上的轻松,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锁链消失了又怎么样呢?锁住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黑雾小心翼翼地收拢身体,探出头往外看,什么也没看到。人类不知道去了哪里,声音也不见了。 “……” 祂好喜欢好喜欢那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好喜欢,看到他就开心,想到如果他害怕,心也跟着难过。 消极的情绪弥漫开,黑雾尽力把自己藏起来,一丝雾气都不要泄露。祂感到伤心,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膨胀开,落到地上时,像一条流淌的悲伤的小河。 祂被想象中的那个人类惊恐厌恶的眼神刺伤了,缩起来咕噜咕噜地难过,一片凝集成触手的雾气无意识地拍在墙壁上,瞬间墙壁龟裂,碎石哗哗落下。 哦不,黑雾心虚地收回触手,佯装无事地在裂开的墙壁表面摸了摸,假装它从没坏过。 祂还是很怕,还是很心碎,但所有所有的担忧都抵不过见那个人类的渴望。 “……vetadi,”祂嘟囔着喊出自己唯一念得出口的词,给自己壮胆,“vetadi……” 就悄悄跟过去看一眼,或许还可以送朵花什么的,看看人类怕不怕,要是不怕,祂就出去给他跳个舞,逗他开心,看祂笑。 黑雾会跳舞,至少见过别人跳,祂觉得自己应该能学个差不多出来。 “Vetadi……” 祂最后哼唧着念了一遍,把自己缩得小一些,准备离开角落。 而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祂的耳中。 “Vetadi?” 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类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祂藏身的角落,正低头笑着看祂。 黑雾吓得身上泛起了波浪线,祂抬着脑袋,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人类一点都不怕,见祂如此,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Vetadi,宝贝,”他弯下腰来,凑得离黑雾更近些,眼中笑意如水面桃花,“是在说我吗?” “……” 他笑了,他对着自己笑。 刹那间,黑雾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浆糊,祂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此时的祂都幸福成了一朵黑色的轻飘飘的云。 人类笑得好开心……祂一遍又一遍地想,嘴里不受控地又念了一遍:“Vetadi.” 这下洛茨是真的确定祂在喊自己了。 眼前这团缩在一层角落里的黑雾有一双又蓝又圆的大眼睛,颜色和上个梦境里陆明河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是洛茨一看就喜欢的那种。 瞧着它如今这幅又心虚又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瞥的模样,想必刚才那道窥视的视线也是它整出来的。 洛茨本该为这种毫无礼貌的窥视而感到不满甚至愤怒,但事实上他只觉得有趣,就好像曾经他挑一些不常穿的衣服传到陆明河面前晃悠,只为了多得到几道情不自禁的视线。 “谢谢,”洛茨试探着伸出手指,“你也是宝贝。” 黑雾晕乎乎的,但还是体会到了洛茨的意思,伸出一小股雾气在洛茨的手指上缠了两圈,洛茨上下晃晃手指,就当是在握手。 “……” 黑雾又幸福了,那一小股雾气也好像有了独立意识,缠在洛茨的手指上不肯下去。 洛茨也没硬让人家把手拿开。 就着这个姿势,他低头认真打量起这团黑雾,知道它本质上并没有自己看到的这么无害可爱。 从他与雾气接触开始,洛茨就非常鲜明地体会到了黑雾传递来的阴冷,伴随着并不明显的怨恨、愤怒和血的伤害,以及疼痛。 众多消极的感受如同密密麻麻的水滴一样,藏在黑雾内部,伴随着每一次的接触传递出去,引起纷争。 黑雾不是个小可爱,它的本质是邪恶的,极有可能是神庙的封印物之一,是刚才的祈祷仪式唤醒了它。 洛茨从心里猜测。 此时一位正直勇敢且绝对合格的神庙工作人员,应该选择立即将黑雾重新封印,用锁链穿透它的心脏,把它拖到地底深处,并在完成一切后立马回到二层忏悔认罪,祈求女神宽恕。 但洛茨既不正直勇敢,也不够合格,神庙估计早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所以面对这坨邪恶的黑雾,他的选择是站直身体左右张望,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以后,动作迅速地解开风衣,向黑雾敞开怀抱。 “躲进来,快点,”他压低声音说,“你的vetadi带你出去,好不好?” 黑雾不懂,但黑雾咻的一下就钻进了他的怀里,庞大的身体瞬间压缩得薄而长,像护腰一样紧紧地缠在洛茨身上。 感受到腰部传来的压力后,洛茨放下风衣,干咳一声,像是也感受到了一些在圣地诱拐封印物的尴尬。 接着他就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角落。 重新回到二层的时候,付辉已经离开了后厅供奉蜡烛的地方,重新溜回到挂毯前面,跪得老老实实,一动不敢动。 洛茨咳嗽一声,付辉浑身一激灵,连忙爬起来,惊喜地看着他。 他也不敢大声说,只能压着声音道:“你回来了啊!” 听这意思,好像付辉以为洛茨一走就回不来,会死半路上,实际上付辉也是真这么想的。 他到这儿以后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唯一似乎知道许多内幕的洛茨又不是个爱说话、什么都乐意分享的,付辉固然想紧跟着人家活下去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带自己。 要是洛茨诚心找死,那付辉也只能跟着他一起死在这儿了。 好在卡其色风衣还没有要死的意思,付辉松了口气。 “回来了。” 说话时,洛茨不自觉地转了转腰。 黑雾虽说没什么重量,可化成手臂宽的一片裹在腰上,还是稍微有些不习惯,不像被人揽着,也不像单纯的衣物,带着点热,可又绝对够不上人体本身的温度,感觉怪怪的。 付辉没注意到洛茨些微的不对劲,急着问:“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过夜吧?” “你看这像有晚上的样子吗?”洛茨绕过正对着挂毯的位置,示意付辉看窗外。 自醒来便一直向下铺洒的冷光还是之前的样子,没什么改变。 付辉的心沉了下去。 第一次死的时候没哭,发现自己隐形躲起来的时候没哭,取血点蜡烛的时候没哭,这下他是真有点想哭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回不了家了,想想老婆一回家发现人没了,也不知道家里得成什么样子。 “不过出去应该不难。” 洛茨一句话,让付辉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假的?!” 涌到眼眶的泪就被硬收了回去,付辉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语气激动。 “嗯,差不多吧。”洛茨说。 这时他声音略微卡壳了一下,因为黑雾刚才在他腰上环着转了一圈,温凉的温度擦过衣料贴在腰上,洛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缩紧。 “这,这是个神庙,虽然很多东西都和平常的不一样,但神庙就是神庙,平日里需要信众参拜,那自然会有入口。” “那——” 付辉想起了一层后面那个被暴力破开的大洞。 “入口应该是被藏起来了,”洛茨声音平淡,但语气很笃定,“就像神火化成羽毛,只是换了种存在形式。存在的仍然存在。入口也是这样。” “把它找出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第94章 副本boss 找到出口,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在场唯一对神庙构造有基础了解的人只有洛茨,可他了解的也只是正常的神庙, 在梦境中经历了扭曲的建筑丢失了绝大多数本该有的特征, 门当然不会在原地等着人打开,更糟的是他们不能走到更上层去。 “三层往上的空间, 只有神庙认定的工作人员才能上去。” 洛茨带着付辉重新走到摆放蜡烛的大厅,解释道:“普通信众上去是冒犯,一般情况下会被劝诫着回到原来的位置,现在嘛……” 他没有说下去, 耸耸肩,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毕竟现在活着的他俩实际上都死过一回了,且是为这一些放在正常情况下看,压根就不算什么大问题的错误。 说明在如今的神庙里, 一切错误都会被放到最大,基本没有死亡之外的选择。只不过是选择实现死亡的形式有所不同而已。 再一次认识到这些的付辉咽了口唾沫, 嘴唇失血惨白,非常凄惨。 不过这人观察力一直可以的, 能通过一点微妙的细节,给眼前人取出最符合他们特征的绰号。 比如卡其色风衣、疯子之王,以及疯子之王2.0。 洛茨的第一次不对劲, 付辉处于紧张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没看到, 但洛茨第二次和第三次的不对劲,他注意到了。 “你身上伤口没好吗?” 当洛茨再一次突然停住脚步, 动作也有些微凝滞的时候, 付辉终于开口问了。 洛茨跟没听清楚一样问:“什么?” “就,”付辉伸出根手指, 划圈一样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舒服。” 会不会跟刚才洛茨的突然离开有关?付辉心想。这人死过一次以后,突然有了很多秘密,逼格也高了不少,配上一身一脸的血,又像个杀人犯,又像个能操纵全部局势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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